第13章 千臂乾坤
也许是常年修炼“九幽炼魂掌”的关系，阴无冥的手冰冷而苍白。
或许江湖上的一流高手们听到阴无冥的名字，往往都会闻风而逃，毕竟，天诏令上三十一，在他前面的只有三十个人。
但阴无冥对自己很不满意，不满到有点恨自己。
祖师爷虽然败给了这座山的山主，但“阎罗天子”当初是实打实的排进了天诏令前十。而现在自己连三十都进不了。“百鬼岭”虽然在西南已是雄霸一方，却离这座山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天诏令上入了前十，方是宗师一般的人物。余者，不过是宗师以下的一般武者而已，在宗师眼中，排名三十一和排名三万，并无什么区别。
阴无冥在“百鬼岭”日夜苦修，近两年来已感觉毫无寸进，直至数月前的一天，朝廷找上门来。
准确的说，是当朝太监令、掌内廷事并“行路司”掌司卞方遣人找到了他，请他下山任“行路司”统领。
原本阴无冥对行路司统领这个职位毫无兴趣，“百鬼岭”安于西南，天高皇帝远，何必到什么行路司做一个无根之人的下属。
然而，卞方似乎找准了阴无冥的痛脚，开出了一个令他无法拒绝的条件。
“阎罗天子”当年修炼的神功“十八泥犁”，不知何故落入了当今朝廷的手里，“十八泥犁”分上下两部，共十八重。“阎罗天子”陨落之时也仅仅是修炼到十二重，便入了宗师境界。若修得圆满，哪怕破碎虚空，白日飞升也未可知。
卞方很大方的给了阴无冥上半部，并承诺只要担任“行路司”统领，五年之后，当今圣上便会赐下下半部。
于是，阴无冥便下了山，并带上了“阴间四判”，只留下“六部功曹”镇守“百鬼岭”。
入朝为官，没有些用来得心应手的下属怎么行。
何况，“行路司”掌司之下，并不是只有一个统领，而是有三人。其余二人也是天诏令上赫赫有名的存在，也不知卞方对他们又许下了何种承诺。三人之间互不统属，但数月以来，竞争总是有的，大家原本都是一方豪雄，谁又服得谁来。
前些日“行路司”四处侦缉“天宝案”逃脱的钦犯，阴无冥被差往江南一路，没料想，今日里在官道旁小树林中遇见了胡家兄弟。当时三人正鬼鬼祟祟向酒铺方向张望，且胡双斧满身血迹。
阴无冥不费吹灰之力擒下胡氏兄弟后，得知“天宝案”钦犯可能正在此处，不由大喜，如将钦犯擒拿回京，是真正的大功一件，这才飞速处理了胡氏兄弟，赶到此处。
不过胡氏兄弟仅仅说了酒铺里除钦犯外，只有“市井九流”等人，并未供出关小西的行踪，或许胡双斧也想阴无冥去招惹一下圣山弟子吧。
因此，阴无冥并未重视在墙角吃面的少年。
……
“洪小姐，随我走吧，莫要反抗。”阴无冥微笑道。
酒铺中的斗争已渐渐接近了尾声，“阴间四判”虽以一敌二，却都已稳稳占据了上风，且一对一的李妙手已是强弩之末，苦苦支撑。
靠翠玉儿一人想要拦住阴无冥，那只能是痴人说梦。
看样子洪晚晚今日是逃无可逃。
“哎！”
只听一声长叹。
老仆方伯放下了手中的挎篮，迟缓的从篮中取出了一条褡裢搭于肩上。
当褡裢扣好的那一刹那，方伯原本佝偻的腰挺得笔直，浑浊的双眼冒射精光。
连洪晚晚也大吃了一惊。
自记事起，方伯就一直是洪家的门房，平日里打扫一下小小的院落。空下来总是在他的门房里泡一壶热热的劣茶，吃几口便宜的松饼，见到谁上门都是弯着腰，慢吞吞的答话。有些大人性子比较急，不耐烦呵斥几声，也从未见方伯有不乐意的神情。
就这样一个老头，走在京城的大街上，也不会有人多看他一眼。
可现在？
这真的是那个方伯吗？
阴无冥停下了脚步。
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虽然他还在保持微笑，但他觉得，只要再走近一步，对面的老头就会像闻到血的鲨鱼，狠狠的咬上一口。
方伯缓缓道：“十二年了，十二年来我未踏入江湖一步，可能我的手不再像以前一般快，但今日你若想带走小姐，还得从我的身上跨过去。”
阴无冥问道：“老头，你究竟是谁？”
方伯道：“如今我只是洪家的一个门房，不过，十多年前，他们都叫我‘千臂乾坤’！”
阴无冥瞳孔一缩：“‘千臂乾坤’方未艾？你失踪了十多年，原来你一直躲在洪家做一个小小的门房。若不是天诏令上你的名字未曾消失，世人早以为你死于哪个无人之所了。”
方伯道：“姓方的这条命是将军所救，当年我在北境被突定国大军所围，若非将军率兵赶到，我恐怕早已客死他乡，姓方的无以为报，唯有投身府中，将军常年不在京城，我也可护得洪家几分。”
阴无冥疑惑道：“十二年前，听闻突定国原太子在一日晚间忽然被暗杀，身中数十暗器最终不治，突定国大军追凶三千里，原来是你做的。”
方伯道：“突定国原来的太子英明强干，若是他继承了突定的大统，对我大汉迟早是心腹大患，那一次，我们去了十八人，能回来的，只有我一人而已。我已多活了十二年，今日里，即使不敌于你，我也可去与那十七个弟兄相聚。”
说罢，方伯的手伸进了褡裢。
阴无冥急退。
“千臂乾坤”方未艾，十二年前便在天诏令上排于第三十六，也是天下第二的暗器名家。
千臂自然指的是放暗器速度之快，而乾坤二字指的就是方伯肩上的这条褡裢。
据说这条褡裢中各式古怪的暗器层出不穷，一般的江湖人能见到三种就称得上是一方的高手，至今还未有人见识到内中所有的暗器，因此，这条褡裢也被称为“乾坤袋”。
作为敌人，离“千臂乾坤”太近，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
阴无冥选择了急退，只有当对战中窥得方未艾的破绽后，再决定攻击方向是最好的选择。
……
此时的翠玉儿已停止了哭泣，理智让这个十多岁的女孩儿并没有沉沦于哀伤之中不可自拔。场中方伯的变数是她始料不及的，短暂的思考之后，她又飞身回到了酒铺中，因为李妙手每一刻都处在败亡的边缘，既然方伯站了出来，她就必须回到李妙手身边，一同抵抗“阴律司判”。
从场面上来说，“市井九流”只剩下了八人，对上四判，落败只是时间问题。而方未艾对阴无冥胜败尚未可知，仅从天诏排名来看，方未艾落后数位，虽说性命相博有时并不能只以排名论胜败，但眼下综合而言，行路司一方已是占了上风。
关小西叹了一口气，这碗面终究还是吃不完，“市井九流”如坚持不住，关小西不介意出手相帮。张虎头的死已让他没来由的心痛了一回，他不想心痛第二次。
“素不相识的人呢，为什么会让本少侠心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