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也不知道最后那一刻，越轩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让特制的匕首在凌玉脖子上留下能够冒血的伤口。
让玄少祺看得直皱眉。
凌玉在听到场内响起提示音的瞬间，像是才回过神一样，如梦初醒地直起身，放弃了压制住越轩的姿势。
当他望着坐在地上的越轩发呆时，才渐渐意识到这场比试是他输了。
凌玉的目光波动着，而后他忽然抬头看向场地上方的观战位置。
找到玄少祺身影的那一刻，凌玉脸上的表情立刻染上了些许委屈。
玄少祺眼见着那一抹撒娇般的委屈在凌玉的脸上越来越明显，胸口变得酸涩的同时，不禁感到好笑地扬起嘴角。
何亚明与玄少祺并肩一同观战，这时见到两人之间的互动，微笑着转头看向玄少祺：“你们两个人的关系很好。”
这话玄少祺从越轩嘴里听到过一遍，但是这时候被何亚明说出口，莫名让他指尖泛起了一阵暖。
玄少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只点了点头。
两位向导从观战席走下，要去迎接哨兵们的途中，何亚明忽然对身边的玄少祺说道：“刚才越轩他太没分寸了，等下我会代他向凌玉道歉。”
玄少祺没想到何亚明会这样说，挑眉往对方那里看去一眼：“凌玉估计不会接受。”
听到玄少祺的话，何亚明双眼中的光暗了些，看上去有些失落。
在玄少祺认识他的三天里，何亚明的表情基本没有大幅度的波动，但就是这样变化很小的表情所表现出的失落，才更会让人看着揪心。
可惜玄少祺对此没有任何表示，甚至眼里带上了面对外人时不常有的愉悦。
两人来到考核场的入口处，凌玉和越轩两人已经整理完毕，并且凌玉已经被工作人员包扎好。
因为赢下了这场比试，越轩在见到何亚明的那一秒立刻跨步上前，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求表扬的可爱状态。
何亚明却没有理会越轩，而是面色凝重地来到凌玉面前，真诚地沉声说道：“凌玉，刚才越轩在你身上造成了伤口，实在抱歉。”
原本想要求自家向导表扬的越轩顿时愣在原地，手足无措，像是一个犯了错正在接受批评的孩子。
玄少祺双臂在胸前交叉，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站在一旁看戏。
而话中的主角之一凌玉，看上去比越轩还要不知所措，把手举到胸前，连连对何亚明摆着：“不，不，这是哪里的话。”
何亚明不肯放弃似的直直凝视着凌玉的双眼。
凌玉对何亚明的目光产生了些许触动。他停下正无措摆动的双手，缓缓垂到身侧，原本慌张的表情也变得沉静下来。
凌玉回望何亚明，以同等真挚的目光回应对方：“这是越轩面对我时全力以赴的证明，我并不认为这需要道歉。”
这证明身为b级哨兵的对手，已经被他逼迫到没有余力去控制力度的地步了。
何亚明一愣，看向旁边的玄少祺。眼神里明白地透露出：原来刚才说的“不会接受道歉”是这个意思？
越轩也在这时从惊讶中反应过来，拉着何亚明的胳膊把人往自己身后带：“你干嘛要跟凌玉道歉啊。”
何亚明满脸认真地转头面对越轩：“因为你给人家划伤了。”
“我那是——”越轩被何亚明看得说不出一句反驳，白皙的双颊都因此而泛着红。
玄少祺这时凑到越轩面前，对他挑衅似的扬起眉，而后拉着凌玉走远。
留下越轩在原地气得脸越来越红，简直像个番茄，对着玄少祺的背影伸出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努力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越轩那人，有时候也挺好玩的。”回到房间的路上，玄少祺轻松地说到。
在他身边的凌玉反而显得心事重重，对于玄少祺的话，只是简单地以“嗯”回应了一句。
玄少祺瞥凌玉一眼，忽然在走廊上放出了精神体雪狼。
雪狼横在凌玉与玄少祺中间，冲凌玉轻巧且短促地叫了一声，看上去就像是在让凌玉打起精神。
凌玉的视线在玄少祺和雪狼二者之间转了又转，表情有些动容。他来到玄少祺身边，同时顺手揉了揉雪狼的头顶。
“别担心，你这三天做得很好，结果不会差的。”玄少祺并没有长篇大论的安慰——甚至他这句话连“安慰”都算不上——他只是在陈述一个有把握的推论。
雪狼来到凌玉腿边，低头用鼻子顶着他的膝盖。将近半人高的雪狼，一副撒娇的模样。
凌玉重新挂上笑容，又对玄少祺“嗯”了一声。这次这个简单的鼻音被凌玉发得小尾巴上扬，轻巧得让人听了就心情开阔。
“你知道我在最开始见到你的那几天，最欣赏你什么吗？”玄少祺忽然问到。
凌玉疑惑。当时的玄少祺怎么看都不像是对他有欣赏的地方。
玄少祺似乎是看出了凌玉的想法，顿时没好气地提高声音：“我是那种看不到别人优点的人吗！”
凌玉笑得两眼弯弯，讨好又纵容地对玄少祺摇摇头，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玄少祺瞪凌玉一眼，把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你身为哨兵，却没有哨兵特有的那种敏感——这是我最欣赏你的地方。所以无论现在还是以后，你都别给我摆出一副郁郁寡欢的恶心模样，听明白了吗？”
“我才没有……”凌玉嘟嘟嘴，不服气地小声反驳。
而且每次他不高兴的时候，都不需要他特意做出反应，少祺哥就已经用各种方式在安慰着他了。
想着，凌玉撅出去的嘴不受控制地变为笑容，垂在身侧的手摸着雪狼柔软的耳朵根。
“啧。”听到凌玉毫无自觉的反对意见，玄少祺咋舌一声， 却没有再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结下去。
大多数哨向在考核结束的当天就启程返回各区的白塔。但两人在场馆里吃过最后一顿晚餐，休息过一晚等到凌玉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大半之后，才踏上开往三区白塔的最后一班车。
凌玉搭车时仍然存有疲惫，把脑袋靠在玄少祺的肩上打盹。而玄少祺则是安安静静地望向窗外的风景。
车辆高速且平稳地运行着，很快沿着主道进入了三区的领域。
分明只有三天没见到这片熟悉的景象，却好像与三区分别了许久。这种感觉对于玄少祺来说挺新鲜的。他从来没把三区白塔当做“家”一样的地方，这个时候胸口却感到暖烘烘的。
脑海中在胡乱思考着这种归属感的原因，落在窗外景色的视线没有焦点，玄少祺发呆片刻，忽然轻轻叹息一声。
原因是什么都无所谓，只要白塔对于凌玉来说，是与“家”画上等号的存在，就足够了。他会珍视凌玉所珍视的东西。
没想到玄少祺轻轻一声叹息，却惊醒了靠在他肩上的凌玉。凌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声音还带着慵懒的睡意：“少祺哥……？怎么啦？”
像是说着话还要再睡过去一样。
玄少祺莫名被凌玉的反应可爱到，忍不住笑出声：“你醒了就别睡了，快到了。”
凌玉眨眨眼，努力让自己快速清醒过来，依着玄少祺的话往窗外看去。
只一眼，这幅熟悉的画面落到凌玉眼睛里，立刻把他的一双浅眸点得熠熠发亮。
他直起身，像是稍微慢点就会来不及一样，整个人往玄少祺这里靠过来，手握住玄少祺的手臂。
玄少祺因为凌玉突然的动作而一头雾水，刚紧皱眉头想张嘴教训他，就听到凌玉兴奋的声音。
“少祺哥，欢迎回家！”
玄少祺一愣，望着凌玉比窗外透进来的太阳光还要灿烂几分的笑容，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半晌，玄少祺抬起手，一巴掌把凌玉兴奋的脸拍到一边：“坐好。”
听着凌玉在旁边不服气的嘟囔声，玄少祺下意识地把视线再次投向窗外的景色。
窗户忠实地反射着车内这个人的表情。
紧抿的双唇微动，轻启之后又闭合，最后露出了一个隐秘的笑容。唇角的弧度，最终还是没能在耀眼上比过眼里的柔情。
车稳稳停在三区白塔门前。
玄少祺两人下车的时候，见到三区白塔门前人流攒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急迫。
出发前，徐怡宁分明说过有时间她会来接他们两人。这时候没见到徐怡宁的身影，大概是分身乏术了。
玄少祺这样想着，转头对凌玉说道：“我们先去收拾行李吧。伊兰和怡宁她们，这时候估计在忙，我们稍晚点再去跟她们打招呼。”
也不知道出什么事了，他几乎没见过三区有这么忙碌的时候。
玄少祺心底有些奇怪，但一年之中白塔的事务总有那么几个时机不定的忙季，现在这种情况也算得上是平常。
于是他打发凌玉回到哨兵住宿区收拾行李，自己背着那个装了三天生活用品的背包，直接来到了向导部门的办公室。
“叩叩。”
“今天这么忙？发生什么事了？”向导办公室的大门敞开着，玄少祺随意敲了两下之后便走进办公室，向附近一位他相熟的向导询问到。
“……玄向导！”她抬头见到玄少祺，就像是因为忽然放松下来而快要哭出来了。
女性向导哭丧着脸，忍不住提高了些声音：“您总算是回来了。这两天分配到三区的任务量突然增多，我们都快要忙出残影了！”
玄少祺刚要询问具体情况，女性向导像是这才刚想起来，立刻关心地问道：“凌哨兵的考核还好吗？”
玄少祺没想到，原本和他说话只会公事公办的向导，竟然会主动对他提起这种私人话题。他愣了一下，而后表情放松下来，点点头：“在我看来是没问题。”
想了想，玄少祺补充了一句：“谢谢你的关心。”
也许是看到提起凌玉之后，玄少祺眼中隐约出现的笑意，女性向导也笑起来：“哪里，凌哨兵能合格就再好不过了。”
寒暄过后，玄少祺本想继续询问任务量突然增多的原因，伊兰的声音就在他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