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五夫人绿袖死了
世间事,相生相克,难以预料。
有人笑,就有人哭。
有人生,就有人死。
昨晚,磁州城的罗亲王府出了一件大事。
深夜,一个黑影越过院墙,像一片羽毛,悄无声息落入院中。
房内,一团漆黑,忽然,寒光一闪,一把利刃脱壳而出。
“啊!是你?”
“咔嚓!”
房间又陷入沉寂。
一个黑影儿,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裹,纵身越过高墙,消失在夜色中。
“喵!喵!喵!”一只老猫惊恐地窜过房檐。
天微明,池塘里的蛙声渐止。
“不好了!不好了!”一个十三、四岁的丫头跑进房间,脸色煞白。
“慌什么!大白天见鬼了!”吴妈压低声音,呵斥道,“没看到夫人正念经吗?”
“小红,怎么了?”大夫人张氏的木鱼锤停在半空。她慢慢睁开眼睛,转过头,黑漆漆的眼眸,四十多岁的年龄,风韵犹存,年轻时必定是个美人儿。
”五夫人死了!”
“什么?”
“绿袖夫人死了!”
“什么时候死的?”
“不知道!”
“怎么死的?”
“不知道!”
“一问三不知!你这是吓傻了?“吴妈戳了一下小红的脑门。
“哪里得来的消息?”
“我刚到前面拿药,路过五夫人的院子,看到老爷和一群家丁在那里,我听五夫人房里的月儿一边哭一边说”小红停下来,欲言又止。
“说什么?”
“她说,五夫人的头没了!“小红声音颤抖,说话时双手紧紧地抓着衣襟。
“什么?头没了?那腹中胎儿”大夫人手里的木鱼锤掉在地上脸色极其难看。
“我吓的要死,急忙跑回来送信儿!”小红浑身哆嗦。
“吴妈!快!我们去前面看看!“
大夫人的小轿穿过石拱桥,绕过荷花塘,经过几座假山,来到五夫人住的院子。
罗亲王和一众家丁侍卫正站在院中。王爷看上去五十多岁,头发有些许花白,一脸阴沉。
“老爷!”
“夫人!”
两个人眼神相碰,大夫人张氏立马转过头,望向五夫人绿袖的房门。
这时,仵作从房内跑出,手上还沾着血迹。
“回知府大人,五夫人下半夜被人所害,脖颈处的伤口平滑整齐,依卑职经验,凶器是把刀,锋利无比,一刀下去,尸首分离!”
“莫再说下去!”罗亲王摆摆手。他的眉心拧成一个疙瘩,由惊转怒。“温守领,昨天是谁巡夜?”
一个穿武官服,膀阔腰圆的中年汉子急忙站出来,
“回禀大人,我刚查看四周,西侧院墙上有抓钩痕迹,凶手趁着夜黑翻墙而入,破门而入。
“昨夜是谁巡夜?”罗亲王追问,不依不饶。
”是这个“温有良一时语塞。
”温守领,你可知隐瞒不报的后果?”亲王一脸威严。
“是侍卫长温少安!”
温有良说完,心里打个寒颤,这温少安不是旁人,是温家三代单传的独苗。
罗亲王的毒辣,温有良比谁都清楚。瞒是瞒不住的,只能听天由命。
“哼!府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儿,巡夜守卫罪责难逃!你打算如何处置?”
罗亲王脸色铁青,像一座要喷发的火山。
也难怪,五夫人绿袖是罗亲王的新宠,况且又怀上亲王家的骨肉,再过两个月就要临盆。如今惨死,脑袋不知去向。
“大人,卑职是府上守领,一时疏忽,让凶手钻了空子,卑职愿受罚。”
温有良跪倒在地,磕头如啄米。
“温有良!我知你护儿心切。”罗亲爷冷笑一声,目露凶光。“本王一向赏罚分明,温少安失职,理应他自己罪责自负,来人呀!去把温少安押来!”
温少安巡夜,整晚没睡,刚换班回公房睡觉,迷迷瞪瞪梦到吃熏鸡,嘴还没张开,就被几个卫兵晃醒。平日里大家都是好哥们。卫兵也不为难他,等他穿衣服时,把刚才发生的事讲了一遍。温少安听完,吓醒不少。
“对不住了,温侍卫,我们要把你绑起来。”
几个侍卫押着温少安来到王爷面前。
“王爷!是我的错,和家父无关,我愿受罚。”温少安看着跪在地上的父亲大人。
温有良看一眼儿子,叹口气,低下头。心里想,少安呀,少安,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能不能撑过今天,要看你小子的命。
“杖责一百。”王爷的话一出,在场的人都瞠目结舌。
这一百杖打下去,非死即残。
看样子,罗王爷铁了心要让温家绝后。
“我愿替小儿受过,求王爷放过小儿,我愿受这一百杖责。
“是我的错,和我父亲无关,我愿意受这一百杖责。”
“哼!父子同心,好吧!温有良身为守领,监管不当,温少安身为侍卫长,巡夜失职,每人杖责一百!”
这可真是“买一送一”,“全家覆灭”的节奏!
站在一旁的随从护卫,深知罗亲王素日为人,不敢劝,想想温家父子平日里的好,又不忍去行刑。
正在这时,大夫人房里的吴妈急匆匆走来,“老爷,大夫人有急事相商,请您马上过去!”
虽然分居数年,罗王爷素来敬重大夫人张氏。
大夫人此时正等在配房,见罗亲爷进来,支开丫鬟婆子,只留下吴妈一人。
“夫人有何急事?非要现在说。”罗王爷硬生生挤出一丝笑容。
“老爷,五夫人虽死,可她腹中的胎儿却还有救!”
“什么?”罗亲王如白日见鬼,一脸惶恐。
“五夫人怀胎七个多月,老话说的好,七成八不成。我刚让吴妈进去看过,胎儿似乎还在动!”
“这,这可能吗?绿袖已死多时,胎儿如何娩出?”
“老爷莫担心,有一人可以。”大夫人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谁?”
“磁州城外的李神医!”
老爷心里一惊,想当年,他重伤在身,命在旦夕,幸得李神医诊治,才活到现在。
“这么巧?他何时搬到此地?”
“老爷!别问那么多了,救人要紧。”
“此人医术高明,却性情古怪,只医有缘人,何况当年曾说过”
“老爷,听说李神医和温有良是旧交,何不让温守领去请!”
“这个”罗亲王似有隐情。
“老爷,事不宜迟,再拖下去,恐怕这孩子难保。”大夫人泪盈于睫,哽咽着说,“圣人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王爷年过半百,膝下没有一儿半女,好不容易得一血脉,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啊!我也算对得起罗家的列祖列宗。”
说罢,大夫人情难自已,“呜呜”地痛哭起来。
吴妈见此情景,立马跪倒在地,“老爷!再拖下去,五夫人腹中的胎儿恐怕请王爷速拿主意。”
温氏父子见王爷回来,怒容未消,心想这一百杖怕是难逃。
“温有良,你可认得李神医?”王爷问。
“认得。”温有良答。
“速去请神医进府!”罗王爷顿了顿,接着说,“如果能请来神医,功过相抵,免去你们父子这一百杖的责罚。”
“王爷,恐怕这”温有良深知李神医为人,绝不按常理行事。若非他想救之人,重金亦难求。
“这件事办成,免你父子之罪,若不成,温少安罪加一等。”
罗亲王露出凶狠的眼神。
温有良倒吸一口冷气,心知此事已成定局,万难拒绝。
“是!大人!”
温有良转头儿看少安一眼,家母只有这一个宝贝独孙儿,若有三长两短,回家必和自己拼命。
“来人,将温少安押入水牢,严加看管。”王爷一挥手,几个贴身侍卫涌上前,架起少安便走。
“爹!爹!你一定要来救我!”少安边挣扎边喊。
水牢?那是关重犯的地方,待在里面还不如忍受杖责。
温有良只觉浊气上涌,瞬间如堕冰窖。
一个时辰?去哪里找神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