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三流写手卷血案
六 三流写手卷血案
我从床上猛地坐了起来，脖颈处还在剧烈的疼痛，那种被利刃刺穿喉咙的痛楚不仅仅是肉体上难以承受，也是精神上一种最绝望的挣扎，即使我从梦中逃脱出来，那种不管是生理还是心理的疼痛，都让我不断的咳嗽。
这个月，我已经开始习惯性的从床头拿起一杯水，猛喝几口，喉咙中干燥苦涩的感觉这才慢慢消失下去，几分钟后，我开始稳定住了神。
我这会儿摸摸脖子，疼痛感已经在缓缓消失，渐渐的开始又记不住刚才是怎么个疼法了。
不过，梦它毕竟是脑活动，但是我不清楚为什么梦中的疼痛感会作用在我真实的肉体上，在我醒来之后，甚至还是会持续很久。
我得去医院检查检查，看看是不是我的脖子得了什么病，这样的隐形病痛会潜意识的给我构造一个梦，就像我小时候经常梦到自己被人在腰上扎一刀，醒来依然十分疼痛的感觉，后来查出来竟然是患了肾结石。
我想着，按这样，我应该是脖子处患了什么病。
这病，应该是持续了一个月，因为，这个梦也是持续了一个月。
我每晚都重复着相同的情节，一晚比一晚更加清晰梦中的故事情节，我几乎是用了一个月才一遍一遍的把这个梦做清晰，做完整，以至于我现在能够非常清晰地，将梦里的事情所有细节一点也不差的叙述出来。
在梦里，我是一个警察，遇到了一个十分诡异的案子，然而梦里的我却极其富有推理天赋。虽然面对那么诡异的案情，我和自己的助手，一个叫做任真的女警察，一点点的抽丝剥茧，将面前的复杂案情一点点理清晰。然而，我们却完全没有想到，遇到了一个似乎具有“隐身”功能的凶手，最后他杀了我的助手以及梦中的那个我。
梦，就此为止。
梦，一夜一夜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其实很多次我醒来的时候，都会在半小时之后，为自己对梦里情节的认真反思而自嘲起来，因为这个梦实在是太真实而又太荒唐了，真实的是，案情的诡异离奇和推理逻辑解密是十分的清晰，荒唐的是，凶手是个隐形人，我似乎还被他杀死了。
是呀，也只有梦里，才有这样的诡异案情，才有隐身功能的凶手，才有绝望的死亡。
现实里，怎么会呢？
不在梦中的时候，我会偶尔的想想那件案子，但是现实的我总是没有梦中的那个自己，思维那么清晰，逻辑感那么强烈，梦中的那个我，应该是个天才，天生就适合做警察，而现实的我，十足是个倒霉蛋，天生就适合做倒霉蛋。
一个人，没有梦中的自己活得清醒，也可说是一种悲哀。
有时候，我也在想，为什么一个月来，梦总是到了一个节点就会停止？难道就因为梦中被割喉引起的生理反应，导致自己不得不被惊醒？那么，那个我，真的死了吗？死了造成真相和案件终止，我为什么要做一个永远看似没有结局的梦呢？
当然，我不是警察，也不是侦探，按道理没必要想这么多，我只是一个想当警察，又很畏惧警察，想当侦探，却又只能写侦探小说的码字工。
就在这个时候，我被十分清晰的手机铃声惊了一下，我接了电话，是师妹末末。
“出发。”末末的娃娃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什么事？”我问道。
“发布会呀，雪狼的新书发布会。”末末说道。
我这才忽然想起来，昨天就答应末末，今天去她偶像雪狼的新书发布会。
我其实并不想去雪狼的新书发布会，想当年，其实也就四年前，我和雪狼还都是写悬疑推理小说的小学生，末末只是一个悬疑爱好者，可谁知道雪狼在三年后，就写出来自己专有风格的一套推理小说，在国内外小说文学圈，火的那叫一塌糊涂。而我呢？当年也算是他师哥，入行比他早，他甚至还听过我的课，可现在的我不仅仅没有自己的专属小说，而且还整天靠着微薄稿费打发时间维持生活。
要不是末末非缠着我去，我还真不想去见雪狼，说的自私一点点，这不往我伤疤上撒盐嘛。
大概半小时之后，我在车站见到了末末，末末白了我一眼，喊道：“你肯定把今天的事给我忘了。”
我支支吾吾说道：“哪有，我早都做好准备等着呢。”
末末说道：“你还辩解？你胡子都没刮。”
我赶紧摸摸自己的下巴，说道：“胡子？有吗？”
末末说：“没有？都快和头发连在一起了。”
我说道：“没有那么夸张吧？”
末末撅着嘴，说道：“什么时候，你都可以不刮胡子，但是今天必须刮！”
我很是不爽，问道：“凭什么？哦，就因为是去你偶像的新书发布会，我就必须刮胡子？再说了，人家那么大腕，现在哪有时间见我们，见到了，不知道还认识不。”
末末说道：“肯定认识，毕竟当年一个圈子里浑过水的人，再说你现在多么的不如意，可当年也是这个圈内的名人呀。”
“切，好汉不提当年勇。”我撇撇嘴说道，“我今天就故意拿这幅面孔恶心他。”
末末再次白了我一眼说道：“我看你啊，是恶心你自己。你这幅德行，让雪狼鄙视你呀？”
我正哑口无言，这时候，我们约的车来了，我和末末上了车，我以为这下就把刚才的尴尬话题绕过去了，谁知道，末末坐稳之后，继续说道：“这样吧，本仙女就施法一次，我帮你。”
我有点吃惊，刮胡子的事，一个女孩子怎么帮？
末末笑道：“放心吧，我这有修眉刀，刮掉你这点儿毛，还是够用的。”
我说道：“好吧。”
再说，我虽然嘴里犟着，但是心里也清楚，自己这幅德行真的见了雪狼，岂不糗死？
末末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修眉刀，我拿着就噌噌噌的就在脸上干刮了起来，还别说，这玩意还真和刮胡刀一个感觉。
“你这么说，是不是你有机会近距离接触雪狼？”我边刮边说。
末末骄傲的说道：“当然，我有一张可以近距离接近他的邀请函，是我抽奖抽到的。”
我惊：“这玩意也需要抽奖？”
末末说：“放心，本仙女不会放弃我的奴的，到时候，我带你去见雪狼。”
我连忙拒绝道：“不去，不去……”
末末说：“你还别给脸不要脸，我这样做，就是希望你能接接他的灵气，让你也早日火起来。”
我有点不屑，说道：“论灵气，他还不如我。论运气，我不如他。”
末末说道：“你，运气比他好，灵气也比他好，但你怎么不火呢？”
我喊道：“我是没时间火，我要火了……”
就在这个时候，也许是情绪过于激动，面部表情过于激烈，我顿时就觉得下巴一疼，那修眉刀就断了，滚落到了车里不知道什么地方。
末末喊道：“哟，臭嘴这么早遭报应了吧？”
我摸了一下脸，刺痛感火辣辣的，根据经验知道刮破了下巴，但是这不是最糟糕的，糟糕的是，我的胡子只刮了一半，右半边脸的胡须还是一根没动，这阴阳脸的下场，早知道刚才还不如不刮呢。
我冲着末末喊道：“这下怎么办？你毁了我这张完美无瑕的脸。”
末末瞪着委屈的眼睛，怯怯的说道：“修眉刀没了，不过，还有一个办法。”她从包里拿出一把指甲剪，递到我手里，说道，“有点钝，但是拔，还是可以的，按时间算，你一秒拔一根，到了现场大概能拔完……”
我喊一声：“我靠！”
半小时后，我和末末到了发布会现场，正如末末说的一样，她的确可以近距离接触雪狼，我硬着头皮被她拉到雪狼面前，雪狼听完末末对我的介绍，很是“吃惊”却又很有“礼貌”说道：“师兄，原来是你，听说过，当年圈内的小黑马，怎么样？这些年，出几本书了？”
末末说道：“他近期正在准备一本长篇小说，500万字，年末就可以全国发行。”
我心里暗骂一声，我什么时候要出长篇小说了？还五百万字，你可知道五百万字得写多久？
我正要说什么，却见雪狼问道：“这个好哇，什么题材的？”
末末说道：“大型……爱情……乡村……推理，恐怖，搞笑……反正全能型长篇玄幻小说。”
我顿时头皮发麻，湖南卫视都不敢写这样的剧情。
雪狼继续问道：“什么名字？”
末末说道：“名字？”然后把求助的眼神抛给我，我顿时心里暗骂，你给的大型，爱情，乡村，推理，恐怖，玄幻题材，让我给迅速编个名字？
雪狼把眼神投给我，一副很是期待的样子，末末使劲的捏我的胳膊，我知道她的意思，不想让我这会儿丢人，也从而不让她丢人。
“那个……《圪梁子村凶杀物语系列》”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一瞬间脑子里就蹦出来这个我现在也想不明白的名字。
雪狼噗嗤一声笑道：“还物语？你知道物语什么意思？”
被雪狼这么一笑，我顿时尴尬的脸红透了，末末看我被讥讽的脸红像个苹果，冲着雪狼有点生气的喊道：“怎么？你还不信啊？年末咱们《梁子哥杀人书》发布会上见！”
雪狼噗嗤一声，笑的更大声了：“现在距离年末一个月，五百万字？乱敲键盘都凑不完吧？”
我的妹儿呀，起码你能把我刚才那本书的名字念对好吧？我尴尬的恨不得此时让自己犯个癫痫掩饰过去刚才的不正常，我拉着末末的手，就要离开雪狼的签售台，末末却固执的不走，对雪狼说道：“记得不见不散啊。”
雪狼停止了笑声，说道：“行啊，你还真把我的狼性给激发出来了。”
末末说道：“你有狼性，我们家波波有狗性。”
什么？什么叫狗性？这样夸人的辞藻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末末看我脸色不对，说道：“怎么了嘛？大家不都说，狼怕狗嘛……你有狗性，他有狼性，他应该怕你。”
我谁都不怕，怕了末末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光头胖子看我们和雪狼有点争执，走了过来。
“狼，怎么回事？粉丝过于激动了？”胖子说道。
“那个，李总，没事。”雪狼一失刚才的嚣张气焰，点头哈腰的对那人说道。
我和末末顿时明白了，眼前这个人，应该就是雪狼的老板，或者投资人。
末末对那光头笑道：“哦，原来是狼头。”
那光头有点不明所以，雪狼笑道：“玩笑……玩笑而已。”
末末却不依不饶的说道：“我们可不开玩笑，你们有畅销书，我们也有，而且能畅销全球，中英文发音的那种。”
那胖子本转身要离开，听末末这么一说，转回了身，问道：“哦？你确定自己的书能畅销？”
雪狼这时候眼看形势不对，急忙拦住胖子说道：“别听这妞儿瞎说，谁的书能畅销过我，你说对吧，李总。”
那个李胖子并没有听雪狼的话，而是饶有兴趣的对末末问道：“你怎么保证？”
末末说：“我们家波波，史上难得的推理天才，他的《梁子哥》只要一面世，狗识字的话都会争着买。”
李胖子哈哈大笑起来，朝着人群挥挥手，只见另一个胖子端着酒杯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李胖子对着走过来的胖子说道：“老陈，我给你介绍一个天才，波波，新的畅销书奇才。”
陈胖子撇了一眼我，看了一眼末末，喝了一口酒，很快把眼神停留在了末末的大胸上，笑道：“奇，的确奇。”
李胖子和陈胖子耳语了几句，陈胖子看着我们，嘿嘿笑了几声，说道：“行，就这么办。”
陈胖子走到末末面前说道：“美女，是这样的，我刚才和李总打了个赌，他呢，已经签了雪狼，我呢，现在还没签人，现在我签你，然后以年末为终结，看看我两谁签的人，书卖的更畅销。”
末末说道：“一言为定。”
陈胖子笑道：“一言为定，只要我签了，那在这年末前，就得全听我的安排。”
末末说道：“没问题，你想做啥都行。”
陈胖子笑道：“真的什么都可以做？”
末末点点头，说道：“嗯，只要你签。”
陈胖子笑道：“那就签。”
我看势态有点不对，急忙阻拦末末道：“你傻呀，明显这人图谋不轨啊。”
末末看了我一眼，说道：“我在给你讨价还价好不好？”
陈胖子一脸的不爽，撇了我一眼喊道：“这谁呀？”
然而还未等我说话，李胖子就说道：“哦，忘了介绍，他叫波波，也就是你想签的那个想干啥就干啥的奇才，哈哈哈哈……”
陈胖子端着酒杯愣了半天，这才反应过来，将酒杯啪的一声摔倒地上，冲着李胖子喊道：“老李，你丫玩我呢？不说是这小妹子嘛……”
李胖子笑道：“我什么时候说这小妹子了，是你自己荷尔蒙四射，被波波这个名字误导了吧？”
雪狼这时候在一旁也是笑的前仰后合，陈胖子瞅了我一眼，眼睛里带着复杂的神色，忽然搞得我不禁害羞的低下了头，摸着自己刚才指甲剪拔的乱七八糟的胡茬子下巴，心里竟然开始有点小鹿乱撞一般的慌乱起来。
李胖子笑道：“老陈，洗洗，洗洗还是可以用的嘛。”
陈胖子又瞅了我一眼，再瞅一眼，一咬牙，冲着李胖子喊道：“这是洗洗的事吗？我老陈怎么重口味也不能跨越物种是吧？”
李胖子说道：“对你来说，跨越物种可是常事。”
咳，这话就说的有点过分了啊，我抬头看着陈胖子，张嘴就要为自己的品种力争几句，却见末末说：“陈总，你这会儿还不明白啊？李总说你和人不是一个物种。”
陈胖子也许是酒大了点，被末末这么一灌输“新的思想”，就有点思想动摇了，他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似乎这样能把醉意摇散一般，嘴里喊道：“你等等，我捋捋啊……”
这不到几秒，那陈胖子忽然明白了过来，冲着李胖子喊道：“老李，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但是说我不是人，就有点过分了啊。”
也许是被陈胖子这么语气高一下扰了面子了，李胖子脸色一沉，对着陈胖子说：“你，做的那点事，还算人？”
却见陈胖子顿时脸色大变，摇晃着身子，冲着李胖子嘴里喊道：“我不是人，你就是人了？”
说着，陈胖子抡起巴掌就冲着李胖子打过去，李胖子看样子并没有喝大，轻轻一闪身，躲过了陈胖子的抽打，陈胖子扑了个空，踉跄几步，跌倒，一个恶狗吃屎姿势就啃在了地毯上。
李胖子不依不饶，一脚就踹在陈胖子高撅着的屁股蛋上，陈胖子被这么一助力，嘴巴又在地毯上啃了几尺。
陈胖子晃晃悠悠的从地上站起来，说道：“你给我一个猪拱食，我给你一个狗吃屎！”
说着，就抱着李胖子扭打起来。
末末拉着我，赶紧闪到一边，说道：“你看，他们自己窝里横起来了。”
我有点怕事，说道：“赶紧走吧，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末末说道：“等会儿，搞不好我能给你签个买家呢。”
我说道：“行了吧，我这是卖书呢还是卖身子呢？”
末末说道：“都一个意思。”
我正想辩解什么，却见正在扭打的两个胖子已经被人拉开，相距几米远，陈胖子指着李胖子喊道：“你丫的，老子枪在手的话，一枪打死你。”
李胖子看着陈胖子用手指当着枪指着自己，顿时觉得滑稽可笑，将身子探前，说道：“来，用枪打死我！”
陈胖子用手做成了一个手枪状，对李胖子“扬枪”就是一下，嘴里喊道：“biu！”然后，也许因为这一“枪”太费力气，陈胖子泥一滩的倒了下去。
李胖子也像是被枪真的击中似的，缓缓倒了下去，表情十分痛苦的样子，众人看李胖子这么配合，都哄堂大笑起来，雪狼更是笑的前仰后合，原地跺脚。
然而，末末却摇摇我的胳膊，指着倒在地上的李胖子对我说，“这配合的太花成本了吧？心口都冒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