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安抚
俩人一起沉默地走出会议室，沉默地走进电梯，沉默地下到地下车库。
“回泊星地？”乔谨看到亮起灯的迈巴赫，皱起了眉。
“嗯。”温如许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你现在的状态不好，还是别开豪车出门吓人，别的车撞到你都不知道到底是谁更倒霉。”
他是在开玩笑吗？温如许抬起头一脸迷茫地望着乔谨。
乔谨朝如许笑了笑，说道：“今天搭我的便车回家吧，路上聊聊。”
说着，迈巴赫旁边的一辆黑色宾利添越亮起了车灯。
“这是你的车？”如许不可思议地问道。
“嗯？”这有什么疑问吗？
这次换成如许觉得意外了，如许以为像乔谨这样强势又严谨保守得像一个橱窗模特的人，只可能开低调沉稳的黑色轿车，可是没想到他的车居然这么风骚！如许不由得又望了望站在自己身边，身形笔直站姿端正的乔谨，没错啊，依然是那个一身正装穿得严丝合缝的乔总啊。
添越优雅又霸道地冲出车库。
车沿着江边一直开着，路边的法国梧桐已至深绿，车里的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如许颓唐地坐在副驾驶上，头靠着车玻璃，昏黄的路灯散发出来的一团一团的橙黄色光晕不断地掠过，如许清雅苍白的脸在光晕交替之间明暗不定地闪动。
“我说的都是假的。”如许突然开口说道。
“嗯？”
“我说，刚才我在会上说的豪言壮志都是假的，”如许像是突然被剥掉了坚硬的壳，情绪开始崩溃，“我只是一个设计师，我什么都不懂，我不会去处理那些关系，我不懂如何经营，我不明白那些复杂的架构，我真的什么都做不好的，我会把一切都搞砸的！”
如许的头依然靠在车玻璃上，姿势不曾改变，可是等乔谨顺着颤抖的话语看过去，如许精致的脸上已经全是泪痕，长卷浓密的睫毛被打湿，大颗大颗的眼泪掉落下来，摔碎在车门上，让人觉得下一秒他自己也会碎掉。
他在哭！
乔谨立刻找机会把车停在路边，松开俩人的安全带，双手强有力地把如许掰到自己这一边紧紧揽住，再把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肩上，然后轻轻拍着如许的背。
弓身靠在肩上的人不住地颤抖，像一团失去依靠孤苦无依的小鸟，他能感受到如许的崩溃和绝望，虽然如许极力克制，可是没一会儿，乔谨还是感觉到自己的肩头被泪水给浸湿了一大片。
“我不知道这件事，”如许脱力地靠在乔谨的肩头，用浓浓的鼻音轻声说道，“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以前都不管公司的事情的。”
如许突然抬起头来，万分愧疚地望着乔谨，乌黑的眼眸蒙着一层深深的水雾，诚恳地说道：“股份发行还在走程序，一切都还没尘埃落定，你终止吧，对不起，实在抱歉。我可以尽量补偿你因为这次股份发行支出的各种费用。”
“不用，”乔谨收回本用来安抚如许的双手，端正地坐好，“我的专业是投资，观境的状况我比你更清楚，甚至，你自己的状况我应该也比你自己更清楚。”
如许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乔谨。
“作出投资决定之前我当然要对投资对象进行尽职调查，用各种方式。”乔谨说道。
“那为什么？”如许已经完全无法理解乔谨的做法了。
“救活这样的一家企业很刺激。”乔谨低沉的声音和说出来的内容不太相配，如许没想到看似严谨端正的乔谨骨子里居然这么喜欢冒险，再看看自己身处的这辆车，又似乎有些能够理解。
我们果然只是互不了解的陌生人。
“可是万一……”如许垂下眼，没有继续说下去。
“愿赌服输。”乔谨知道他想说什么，直截了当地给出答案，“所以，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会和你保持一致行动，但是我不会让你贸然行动，凡事必须和我商量，我们现在是在一条船上。”
“嗯。”如许心乱如麻。
车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如许望着车外出神，突然自言自语地说道：“也许，应该让曹春生当董事长。”
“这种没过脑子的话不要再说第二遍。”乔谨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这是你们兄弟两个创立的公司，无论处境有多难，你都不应该拱手让人。”
如许现在总算明白过来乔谨口中所说的一致行动的真正含义了，从此以后，不是乔谨听他的，而是他听乔谨的！只是乔谨要的是救活观境后的名利，而他要的是被救活的观境。
谁听谁的如许倒是无所谓，只要能救活观境就好，相比和人斗智斗勇地经营公司，他更希望自己还有机会能重新当回设计师。
如许的情绪总算平复过来，他觉得自己很蠢，这段时间一直把全部的心思放在追寻大哥的蹊跷死因上，从来都没有考虑去调查一下乔谨这个人，现在好了，乔谨对自己对观境，无论是财务上还是经历上都一清二楚，而自己对对方却一无所知。
他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忍不住歪头看着乔谨，非常菜鸡地来了句：“你……有什么计划吗？”
正在专心开车的乔谨不由得弯了弯嘴，无声地笑了，如许看到那弯起来的棱角分明的唇线，头皮又开始发麻，就是这个感觉！每次自己在电话里问了很蠢的问题，他感觉电话那头的沉默中就是这个嫌他蠢的笑容！
“温总，你才是咱们观境泊星的控股大股东，创始人之一，董事长，你先自己想一想。”乔谨目不斜视地开着车，语气沉稳地说道。
一时之间，如许竟听不出乔谨话中有任何揶揄的成分，这的确是客观事实，作为董事长的温如许当然不能总是倚仗他人，他得迅速成长起来。
“咕——”答案没想出来，肚子却不争气地先叫了。
“先吃晚饭吧。”乔谨说着，没等如许回答就平稳地拐了个弯，把车开到一个小巷子的巷口，把如许放下来后，再紧紧地靠墙停好，尽量不影响到其他人的出入。
此时已经过了饭点，小巷深处有一家小店还开着门，橘色温暖的灯光从门窗中透出来，在昏暗的小巷中像一叶小舟似的让人觉得安心。
“我上学的时候经常来这里吃饭，”乔谨和如许并肩朝小店溜达过去，说道，“这家店只卖面条和馄饨，老板会在面条和馄饨里放一小块猪油和一点辣椒油，都是老板亲自做的，非常香。”
如许立刻想到一个厨艺高强的厨神，因为厌倦了武林纷争，最终解甲归田，隐匿在一偏僻小巷开家面馆从此过上平静又自得的生活的江湖传说，激动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是不是味道惊为天人！”
“不是，是因为便宜。”乔谨好笑似的偏头看看如许，看到如许听到答案后非常无语的样子，不由得又补充道，“味道当然很好，要不然为什么来这里吃饭。”
“哦……”就勉勉强强接受吧。
“哎？小乔来了呀！”小面馆里一个正在擦桌子的胖胖大婶看到进门的乔谨后，开心地朝乔谨打起了招呼。
“王婶好啊！”乔谨就像回到家一样，把对外的冷漠凌厉全都收拾了起来，原地变成了一个乖巧大男孩，“麻烦来两碗面，还是老规矩，谢谢您！”
“好呀，老头子！两碗面！小乔来啦！”王婶边答应着边好奇地打量着温如许。
“……”王阿姨中气十足，一看身体就很好，如许在心里发出由衷的赞叹。
“这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同事，一起工作晚了，我带他来吃饭。”看到王婶好奇的眼神，乔谨连忙介绍道。
“王婶好！”如许异常乖巧。
“好好，你好，小乔的朋友那一定也是个好孩子！”王婶非常慈爱地爱屋及乌道。
两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来，的确很香，如许感觉自己更饿了。
乔谨抽出一次性竹筷，掰开，挑干净毛刺然后下意识地递给如许，如许自然地接过来就开始吃，两人谁都没有意识到这有什么不妥。
“这么说，你以前在x大读书？”几筷子面条下肚，如许又有精力开启八卦模式了，这里是x大的后巷。
“嗯。”
如许恍然大悟，突然就能够明白乔谨身上那股肃杀的气场从哪来了。x大，全国最好的军校，难怪！
“那……你一定很会打架？”如·好奇宝宝·许问道。
“还可以。”
“哦！”如许肃然起敬，自忖乔谨这人他可能真的惹不起，吵也吵不过，打也打不过。
“那……”如许突然想到一件事情，“你同学中有在抚宁当警察的吗？”
乔谨看了如许一眼，说道：“有的。”
“那有当刑警的吗？”如许追问。
“有，怎么了？”乔谨隐隐感觉到自己的想法应该被证实了，如许确实有事情。
“没什么没什么……”如许赶紧把头埋面碗里开始喝汤，嗯~果然很美味！
“接下来，你需要把财务部的人叫来，问清楚去年和今年的财务状况，搞清楚缺口有多大，今年的利润和主营收入分别预计是多少。”乔谨不再卖关子，“然后去找项目部的人，搞清楚今年和去年的项目情况。还要去找法务部，让他们把公司全部的纠纷列出来，各种性质的纠纷分别占比多少，纠纷涉及的金额分别是多少，解决了的有多少，没解决的又有多少。让这三个部门分别出具详实的工作报告，各种数据必须非常精确，不能只是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这种。”
“好。”如许从善如流。
“观境今年解决退市危机应该没问题。”不知道为什么，乔谨似乎对此莫名地胸有成竹。
“观境的股东以及管理层内部需要重新考核。曹春生在这次选举中获得了两票，虽然很少，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一票是吴启的，另一票是谁投的？”
如许愣住了，会是谁呢？
“这个很重要吗？”如许有些不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啊，这不能代表什么吧。”
“每个人的确都应该遵循自己内心的倾向去投票，这没有问题。”乔谨低沉的声音像大提琴一样悦耳，“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一票是杨逸之投的呢？”
如许愕然，谁都有自主投票权这话不假，但是观境的老人自然应该投自家的人，杨逸之会支持曹春生，就像吴启会支持自己一样荒谬。
下午投票时每个人的表情都没有逃过乔谨的眼睛，杨逸之和吴启之间的眉眼交流简直可以说是过于明显了，他提醒如许道：“小心杨逸之，要开始从他手中把财务权一点点抽走。”
“！”如许没想到乔谨居然如此铁血，刚进观境董事会就要开始搞清洗，简直可怕！
乔谨望着一脸震惊的温小少爷颇有些无奈，说道：“人在利益面前总是会变得丑陋，温总，这都是实打实的金钱，不是游戏币，不想倾家荡产的话，至少要学会保护自己。”
还没等教育完，一阵电话铃就打断了乔老师的即兴课堂，乔谨拿起自己的手机朝如许晃了晃：“老狐狸找我，想不想听听他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