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第七十五章
一朝天子一朝臣, 最简单加强新君和朝臣之间的联系,自然就是联姻。
孰不见老爷子的后宫几乎哪方背景的嫔妃都有,就是在他幼年时期膈应过他的董鄂氏, 也指了给三阿哥和九阿哥当嫡福晋, 到了中年彻底收拢了权利后, 才宠起那些无甚背景的汉妃, 更别说老爷子之前的世祖太宗了。
只是到了胤礽这里情况又不一样。
经过老爷子长达六十一年的统治,大清早就不是刚入关百废待兴的大清了, 宗室也早少了那些高高在上的优势,更是出不了从前那样的权臣, 管你是谁皆是得仰皇权鼻息,但也正是如此,才真真应了那句皇帝不急太监急的话。
新君登基代表着新一轮的势力瓜分, 与皇帝越是亲近就越是能分到好处, 比如皇后娘娘的娘家, 不就丝毫没有因为守孝丁忧有任何的影响, 反而越发兴旺荣耀了吗?
石文炳如今精神矍铄的任内阁大学士, 算是臣子里头做到顶了, 原本身上的三等伯爵也提成了一等, 再加上因为皇后推恩加封的一等承恩公,等于三个儿子就有两个有了板上钉钉的爵位, 更别说皇后娘娘这三个兄弟一个算一个的都身居要职, 往后还不知道有多大的前程, 再往远了想,皇后娘娘膝下还有三位嫡出的皇子,一个是储君,两个以后也少不了是亲王, 随手看护一二,瓜尔佳一族最少都能再繁荣两朝。
还有从少年时就跟主子爷走得亲近的胤禛,加封亲王爵位也就算了,横竖兄弟们的爵位都往上提了一等,也算得上惯例,可立马又赏了食亲王双俸,长子弘晖封亲王世子,唯一的嫡女更是不改玉碟不养在宫里就被破格封了和硕公主,言明以后要在京中要给好好寻摸一门婚事。
还有在康熙朝被压的出不了头的赫舍里家,如今这一辈里也被挑了好几人出来授了职务,不说多抬举,但显然也流露出了不会叫赫舍里家就这样没落下去的意思。
甚至佟家,虽说胤礽对这一家子没有太多好感,可有老爷子的情面在,还有一向与他们夫妻交好的佟贵太妃的面子,再加上改了玉碟如今算是半个佟家人的胤禛的面子,总算也是维持着过往的荣光,比如前些年被隆科多害得不浅的嫡长子,如今就任着禁军副统领,称得上是简在帝心的天子近臣了。
这样一家家看下来,自然由不得不叫人心中火热。
胤礽如今还不到五十,若是凭着老爷子的寿岁那可起码还要二十年好活,各家倒是不至于没脑子到想动摇中宫皇后的地位,或是异想天开到想把弘昊拉下马,只想着能出个把得宠的生下儿子,挣来个亲王或是郡王爵位,或是哪怕是个公主,就已经够本了。
于是一时之间,各家各府的都暗自活动了起来,找门路的直接就找上了宗室老王爷,路子少点的也能跟礼部和内务府明示暗示一二……仅是个念想都叫人如此积极,更别说已经坐上妃位的钮钴禄氏娘家人了。
钮钴禄家如今的境况可是大不如前了。
虽说因为八阿哥及时收手,钮钴禄家也没跟着一条道上走到黑,可到底已经惹了眼了,哪怕原本的那些个爵位一个没动,在朝中也少了许多话语权,但凡世家大族,无论嫡支还是旁支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是以这次不光是钮钴禄氏父母着急,就是嫡□□边也递了口风过来,于是钮钴禄氏的额娘索绰罗氏不得不顶着风头再次进了宫。
钮钴禄家想得挺好,甚至觉得这不过就是上下嘴皮子一动得事儿,却什么都想好了,偏偏没想到这回钮钴禄氏不吃这一套了。
能在宫里舒舒服服苟了这么些年,首要的就是要懂得看清形势。
钮钴禄氏虽不住在毓庆宫,可又不是个瞎子,还能看不出主子爷对主子娘娘的用心?若说原本心里还有点小希翼,连着被踩了两次脸,甚至到后面大选一次主子爷就病一次,这要还看不懂那她就真的脑子被驴踢了。
明摆着主子爷就想守着主子爷娘娘关门过日子,上赶着凑上去不是去送菜?倒还不如老老实实的待着,你看,这不就给了她一个妃位?若是继续老实下去,说不定来日还会从宗室里头过继个女儿给她,不比上蹿下跳的现在的日子都保不住来得强?
任索绰罗氏磨破了嘴皮子,钮钴禄氏都是我没有我不想不可能,甚至到了下次索绰罗氏再递牌子,连面都不肯见了,说她自私也好没有家族观念也好,横竖依着主子爷的补偿心理不会太薄待了她的娘家,既然从前也没得了嫡支什么好处,此时她自是不可能为了嫡支去铤而走险以身试法。
钮钴禄氏打定主意不配合,听着没过多久前朝传来的主子爷狠狠驳斥了大选后宫一事的消息,越发的定下了心,可这有想得明白的,就有那不怕死的,胤礽那里走不通,自然有人把主意打到严晓晓身上——
不是得先帝夸了又夸的贤媳佳妇吗?不是正位中宫,天下女子的表率吗?总不能不大度不贤惠,眼看着后空空虚半点不作为吧?
每月初一十五是内外命妇到坤宁宫请安的日子,按着爵位阿灵阿的夫人排得很是靠前,一般请过安说几句过场话就差不多该告退了,可阿灵阿夫人自打得知钮钴禄氏的态度后,心里就一直憋着股子气,便是赶在这当口儿上面上带着笑的装作不经意提起了大选的事。
她想得倒好,伸手不打笑脸人的,沾着孝昭皇后这层关系自己又算是长辈,再加上今个儿里里外外这样多的人,哪怕皇后娘娘心中不喜也总是要顾全彼此的面子,却不想这样送上门的在严晓晓这里一个屁的面子都没有。
严晓晓几辈子都对阿灵阿夫人来得不太待见,对于这种撬不开胤礽的口,就过来拿当她软柿子捏的行为更是嗤之以鼻,想当初她不过一个皇子福晋的时候都没怎么客气过,更别说如今顶着这六宫之主的身份了,张口就是毫不留情的一通训斥——
“夫人可真是操的好大的心,如今皇上与本宫皆在重孝之中,连得了皇孙这样的喜事都不曾操办,您倒是喜气盈盈的操心起了大选的事儿,到底是你们钮钴禄家目无君主,忘了先帝爷以仁治国以孝治国的训诫,还是你们钮钴禄家的女儿没了去处,只能巴巴的盯着紫禁城?”
竟是一竿子直接将钮钴禄家整个踩到了脚底下!
可有目无君主这样诛心的话在前头,饶是阿灵阿夫人心中恨得要吐血,也只能连忙跪下讨饶。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位皇后娘娘是个这样厉害的性子,这会儿再想到钮钴禄氏的态度她倒是有几分理解了,有个这样厉害的主母压着可不就任你手腕多高也翻不出什么浪吗?阿灵阿夫人面上神色变变换换个不停,可严晓晓却没有就此揭过这一茬儿的意思,只由着她继续跪着,转而朝殿中站着的其他人看去。
在场这心思浮动的人可不在少数,甚至好些总是长辈眼里也都带着不认同,不认同什么?不认同胤礽不同意大选,她没哭着跪着求着?真是为了给自己牟利,一点脸皮子都不要了!
严晓晓懒得跟她们弯来绕去,索性干脆一起收拾了了事。
“之前隐隐听到传言,本宫还只当是玩笑,说各家夫人哪个不是恭顺规矩的,没想到今个儿倒是打了自己的脸,本宫倒也奇了,你们是不懂守孝的规矩还是拿着本宫当傻子呢?谁家有长辈刚刚去世小的就敲锣打鼓迎人进来的,不如也跟我说说,叫我开开眼见?”
不孝可是大罪,在场的人被说得不敢出气儿,倒是有那不服气的想说不是现在就让大选,而是先把章程拿出来准备起来,也好叫大家心里有个数,可看着严晓晓脸上的嘲讽,又谁都不敢去撞这个枪口。
“世人皆知皇上与先帝爷父子感情深,皇上也早已言明要守孝二十七个月,若皇上肯了大选便也罢了,本宫自然没有什么不肯的,可如今皇上不肯你们却想着拿话来堵本宫,合着在你们眼里只有皇上是君,本宫便不是君了?还是说你们是想叫本宫被扣上个不孝的罪名,或是干脆想叫皇上与本宫帝后失和?”
严晓晓嘴皮子一向厉害,不张嘴则已,一张嘴就是要命的话,谁担得起这样的罪名?便是开始还有所不满的宗室长辈也早收了方才的神色,下饺子一般的跟着一起满脸惶恐的跪下。
“你们嘴里说着不敢,本宫却瞧着你们胆子大得很,索性也就把话说得更明白些,与其一天到晚琢磨着紫禁城里头这一亩三分地,倒不如回去叫自家爷们儿把心放到正道上,好好为皇上办差,好好为百姓做事,只想靠着女人的裙带往上爬,是真的自己就没用成了这样,子子孙孙里头没一个拿得出手的,还是拿皇上当昏君,只要女人吹两句耳旁风就万事便宜?”
各家夫人被这连着的几句反问问得面如菜色,也是这时候才终于有不少人记起,如今这位皇后娘娘在当太子妃的时候便是个厉害人物,当年连索额图和直郡王也没少被她指着鼻子骂,只是后来宫里越发太平,存在感低了才叫她们险些忘了去……爷们儿在前朝顶不住主子爷的火,她们也一样顶不住这几乎能活活把人说得想上吊的主子娘娘,瞥了眼被骂得什么脸面都没了的阿灵阿夫人,一时之间,各家都老实了起来。
转头听了一遍学舌的胤礽,却是乐颠颠的在心里给自家媳妇点了个赞,同时狗狗祟祟的瞄了一眼在旁跟着处理政务的弘昊,脸上很是有些若有所思。
三年眨眼就过,眼看着那些巴巴等着大选的又要卷土再来,严晓晓半点不慌只等着她们一一个继续送上门来打脸,却左等右等都没等来一个人,她可不信这帮人会突然高僧灌顶觉悟变高,正纳闷着,却见没过多久换了一批人跟她绕来绕去的说起了弘昊。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严晓晓无语望天:真行啊,这爹当得可真够损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