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时代的阵痛
白泽夫人, 是云机院的神秘外援。
儒生们似乎有所猜测,但猜测只是猜测,不能当做定论,白泽夫人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只会以云机院上层区内的一面落地镜与众人沟通。
其学识渊博, 谈吐得体, 不仅为云机院的很多项目提供了技术支持,而且还教导给他们很多知识, 多是将一些隐晦的法宝原理, 翻译成琢治术语,充当着。
石右对于白泽夫人的印象还是很好的, 这会儿立刻换好衣服,振奋精神去镜子那边。
巨大的落地镜占满了一面墙, 石右到了之后,镜子上边缓缓现出字迹:
“羽仙人今日赐我一件很有趣的法宝,我在研究。”
“嗯, 谢谢您。”
多亏了白泽夫人对很多法器和法宝进行了深入且系统的结构说明, 通俗易懂到哪怕是个新人, 也能看懂每一个字的程度。
……别笑, 修真者也有很多制作法宝的秘籍流传下来, 但受限于复古的文言文载体, 缺乏专业名词去叙述,要不就是意义不明的生造词, 所以呢,修真者一般会在这种秘籍中,以识海秘术,封入一些个人感悟和图文说明, 也就是话本中常见的桥段。
比如“在秘籍中残留的神念的涌入神台,xx只觉得在恍惚之间,领悟了无比玄妙的xx功法”。
由于精神海的个人差异,有些人与某些秘籍留下的精神印记相性更好,他们更容易领悟其中的玄妙,于是,这种现象被称为悟性好。
镜面上的字体停顿了一会,原本的话语像被擦掉那样消失,上边出现了新的文字:
“很复杂,我还没看明白,但是……这看起来像是制造神仙钱的仙器。”
石右:“……”
仅剩的困意一扫而空,石右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您还需要多久才能有结果?”
“不知道……”
一番交谈之后,石右感觉特别不真实的离开了上层,决定先回去睡觉。
——如果是神仙钱的铸造方法,白泽夫人还真不一定拿出他们能看得懂的教材,不确切的消息,没必要急着广而告之。
石右在最初的惊吓后,心态很好的睡着了。
而另一边,万灵门曾经的白泽玄皇收起法术,结束通话,这会儿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怀疑人生的状态。
——九成都集中在防伪上的铸造方式,她真的能全部搞懂,然后成功交会琢治人吗?
一旁的观棋子在打谱,他的癫狂状态似乎好了一点,但他对研究这种事一窍不通……
白泽夫人看了完全帮不上忙的观棋子一眼,抽了抽嘴角,而后者对此似乎一无所觉,还在专心的打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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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俊是神州大陆,奇珍城一名普普通通的铁匠,与很多行业的很多人一样,受到琢治炼钢厂的影响,从爷爷那儿传下来的铁匠铺,在今天倒闭了。
他挣扎过了,努力过了,但最后的结果却没有出现变化。
当然,最令他受打击的,并不是工厂出产的廉价产品,让他用尽心力锻造出来的铁器无人问津。
而是……他有一天突然发现,琢治最新的铁制农具和炊具,不光是外观上的成色,还是实际的使用体验,都比自家祖传手艺要厉害。
他是个铁匠,四岁那年就在帮老爹踩风箱,六岁就开始试举铁锤,到了三十多岁,他已经是街坊邻居里头有名的打铁师傅了,手下的学徒,都有五六个。
那几年,他甚至有种幻觉,觉得自己靠着徒弟的拜师礼,都能吃穿不愁一辈子。
直到有个叫做琢治商会的玩意,来到了奇珍城。
一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很好。
琢治商会在城内开办大量的学堂,甚至为此买下城内的不日坊,改名为安济坊。
学堂会为每个来上学的人准备一顿午饭,饭后还有牛奶或者果汁,据说,每天的饭都有荤菜和肉,尽管平分到每个人头上,最多也就一块扣肉那么多,但考虑到庞大的基数,这些来自琢治洞天的商人们,依旧慷慨到令人难以置信。
安济坊里,别的设施就更厉害了,各类慈善活动多得数不胜数,包括但不限于义诊、施粥和提供临时住所,这除了说明琢治很有钱之外,也为其在短时间内,赢得了大量的口碑。
甚至有很多人自发的去买琢治商品,认为自己支持琢治,相当于是在间接支持行善的义举。
而且琢治还带来了很多有趣的商品,比如,能用好几年,不需要灯油和蜡烛,能用好多年的琉璃溪灯,比如,那些神奇的墨影大片,前所未有的观影体验,还可以长很多见识。
又比如,神奇的琢治粮种,让粮食的产量翻了好几倍,价格一下子便宜到可以吃一半,倒一半。
赵俊享受着这些好处,却和大多数人一样,只看到了好的地方,忽略了很多事情。
因为琉璃溪灯的普及,油商和卖油翁少了很多笔生意,听闻不少资金链断裂,直接破产了。
因为墨影大片的出现,很多戏班子都不得不就地遣散,徒弟拿着钱回家种田,师傅则贱卖吃饭的家伙,茫然的从当铺离开。
因为琢治粮种的出现,粮食丰收,粮商们借机把粮食的收购价压得极低,而一些农民,没能搞到一代琢治粮种,种的是劣化后的种子,产量比起一代差得太多。
很多地方,不支持以粮食抵税,必须要钱……导致这些可怜人,明明收获了更多的粮食,是大丰收,最后反而破产。
在时代变迁的阵痛中,赵俊和很多人一样,不关心油商和卖油翁破产,只是觉得自己赚到了,这点钱就买到了这么漂亮的灯具,还省下了大量的油钱,快乐于琉璃溪灯创造出的、金碧辉煌还不用担忧火患的夜景。
同样,他也不关心有多少个戏班子无奈解散,只是开心于能看到这么多精彩的墨影大片,还粉上了几个演员。
最后,那些农民破产,为了躲避赋税而成为流民,聚集在奇珍城外,他也只是嫌弃这些难民,把城外的环境搞差了。
……额,恻隐之心不能说没有,还捐了点小钱,但很快的,持续不断增加的流民,及其越来越大的资源需求——不光是食物和水,还有药品、衣物、燃料等全方面的需求,让城里头物资紧缺,物价上涨,直接把他那点怜悯磨平了。
待到奇珍城不得不召集军队,驱赶一部分流民滚开,然后将剩下全打发去矿山挖矿,事情才算是告一段落。
然而,这些前人的悲剧与艰难的抉择,并没有让赵俊有所警醒。
在他的学徒,在很多人争先恐后的参与琢治的各种培训时,他只是继续自己的小日子,白天打铁,晚上就和妻子安享太平。
离家的道路格外漫长,他想起妻子曾对他说过:
她的闺蜜到琢治开设的学堂,学了百图绣法,不仅绣出的纹样漂亮,而且,还专门买了一套琢治的刺绣工具,绣的速度令人咂舌,最近靠着卖帕子,赚了不少银钱。
妻子也想去学,说是这样她也能赚些银钱了,然后,然后,他做了什么来着?
对,那个时候,炼钢厂已经开起来了,他的铺子,生意因此而收到影响,正是愁眉苦脸的时候,而且他感觉自己收到了欺骗,被看起来是个好人的琢治商会骗了!
亏他还以为琢治商会与其它的妖艳贱货不一样,是个好人,结果居然直接把他的生意给抢了!砸了他的饭碗!
想到这里,他冲着妻子发火:“学什么学!你觉得我养不活你?!”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想起路过酒馆的时候,里头有人在胡言乱语,说是认为几年之后,工厂将完全取代低效率的手工作坊,后边举的例子里头,就有必将倒闭的传统铁匠铺——他心里头升起一股无名火,几乎烧尽理智。
“你不就是这个意思?怎么,你也觉得就那破工厂生产出来的破铁堆,也配与我赵氏铁匠铺相提并论?!”
年仅六岁的小儿子被吓哭了,妻子没有辩解,只是沉默而复杂的望了他一眼,然后转头去哄孩子。
见此,赵俊心中一阵后悔,觉得自己可能说得太过了。
背对相眠一晚后,次日,妻子再也没和他提过这件事,而他自己,也拉不下脸来去和妻子道歉。
只是,铺子的生意不会因为他的强词夺理而变好,手下的学徒工,也用各种各样的理由,一个个离开了,赵俊知道,他们其实哪都没去,只是去了安济坊的学堂,去参加一种叫做工人培训的课程。
铺子的账面难看,面子让他不想打脸,于是,拿出了自己的私房钱,拆东墙补西墙的充账面。
不得不说,从老爹那一辈就传下来的,徒弟的孝顺,攒下的银钱并不少,以至于他能一直强撑过来。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这份坚持,似乎在变得越来越没有意义。
自从琢治的工厂,犹如钢铁巨兽一般践踏而过,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进入琢治的学堂,经过通识教育和专业培训后,直接包就业,进入一座座工厂。
高额的月钱,丰厚的福利,更体面的生活,更美好的人生……还有,体面生活的标准在步步高升。
即便他用自己的私房钱充账面……铁匠铺原本的收入,也变得不够维持他们在奇珍城,原本也算中层收入的指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