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被打下来了
心里头有问题, 受伤了,堵了慌了,感觉不大对,不是花大力气去克服它, 去面对它, 而是想方设法让心魔具现化, 再一剑斩去。
这法子吧……确实也算是面对心魔的一种方法。
可凡事总要有个度吧?
这些修真者对心魔那是一个简单粗暴,虚丹修为砍一刀, 金丹砍一大刀, 元婴骨灰都给你扬了,等到化神境, 那当然是怎么样都至少算是心灵通透。
看着谈吐温儒尔雅,却对他人的痛苦缺乏共情能力, 美名其曰看破红尘——看破你妹啊,说到底,记忆多半是没出问题, 但却把自己的感情斩掉了。
举个例子, 很多修行菜鸟, 修行的内功心法不给劲, 甚至会把自己对杀人的厌恶和恐惧以心法强行压下, 然后压着压着, 自己以为没问题,结果到结丹的时候, 心湖的瑕疵被无限放大,最后往往以所杀之人的厉鬼模样出现,修行菜鸟能如何?
这心魔,碍我成丹, 当然是斩了。
……可是,心魔就一定是坏的吗?这斩的是人心对生命的敬畏,斩的是人心的良知。
若是侥幸成丹,本人对此也不会有太大的感觉,行事作风也不会看着像变了一个人。
只有等到生死一线,面临巨大的得失取舍的时候,才会浮现一二。
原本不会拉着无辜人一起死的,现在想着临死前拉个垫背不亏。
也可能,原本虽然会心痛得不要不要的,但依旧觉得人在什么都好,可现在,说不定就拿道侣去换证道机缘了。
之后的愧疚和伤心,那当然也有,也许会撕心裂肺,也许会几个月几年都走不出来,心痛延绵数百年,但到底只是对着坟冢流点眼泪的事情,终有一天,境界攀升,再化心魔,又一剑砍了,也就美名其曰是走出来了。
你说他无情无义吧,倒也不算,说他蠢吧,但不这么干,心魔反噬,就像一把架在脖子上的刀,天晓得什么时候就抹了脖子,如其所言,是没办法的事情,是修行路上没办法的取舍。
而如今的世道,可真不是个磨砺心境的好时候,就算不想用这个法门,也是很困难的事情。
这就是如今修真者,斩心魔的本质,再好的法门,也不离其根本,说到底只是砍得好不好,创口大小的问题。
如果不是当前还不是时候,珂芋真想说,你们这些修真者,按照我个人的标准来,基本上都是心湖筛子的精神病。
环城之上潘安年手里头有个像平板一样的军用显示屏,是云机院特制的,方便长官号令全军的传令机,就是像素太可怜了,只有150x150。
上边显示着诸多信息和选项,其中就有鬼傀兵的运行情况,那修士斩掉一只鬼傀兵的行为,已然触犯了红线。
副官只说了一个字:“打?”
这一天终究是来了。
虽然已经在脑内模拟过很多次,可能遇到的情况,想过可能会有搞事的修真者来琢治洞天,他们迟早要面对,迟早要与这些修真者斗智斗勇,但谁也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开局还是与泼皮好不了多少的货色。
……这真少了点意思。
你以为是剑仙站在某某之巅论道出剑,实际上有一方是个猴样的泼皮。
算了,总不能敌人弱还不高兴,非要敌人够强,打得够尽兴吧?
潘安年按下广播按钮,下令:
“打!”
天上的鬼愧兵不仅照出了那些野修的位置,还以自身速度,估量出了这些野修的速度,为下边的射击计算提前量,提供一手参数。
城门上的大炮转向灵活,高抬炮身,底座与墙身相连,城墙上的砖隙便是灵气奔驰的灵路,灵气自墙角内部的灵池中流出,注入炮身,鸟枪换炮的瞄准系统,为炮兵们提供了全新的视角。
“模式一,自由瞄准,提前量104,试射——开炮!”
灵气顺着底座螺旋注入炮身,点亮了炮管,几乎就在瞬间,实体炮弹瞬发,呼啸闯入夜空之中,那些修浪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击中了,没过几秒,各个的护身真气都被击穿,护心镜碎裂的声音犹如钱从手边飞走哀鸣。
几个散修来不及心疼护心镜,也来不及对下边的凡人破口大骂,只是面无血色,赶紧用飞剑弹飞了几枚炮弹。
若是如此的话,就算之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也不过尔尔。
然而,入眼所及,是数不清的炮弹犹如一道道从地面升起的流星砸向他们,以飞剑根本不可能完全拦住。
几位散修嗷嗷大叫,以他们哪稀疏的御剑之术,想逃那真是想多了,最后被砸下天空,生死不知。
潘安年点了三个小队去看看这些人的死活,队长那边传来疑问:
“潘将军,请问死了当如何,重伤当如何,小伤无碍又当如何?”
“这还不简单,死了收尸,重伤带回医馆,轻伤直接依法办事,让你们背的琢治律法,难道是废纸?!”
队长领命,一队四辆战车,共计12辆偃术战车开出城门,在这个期间,城墙上方的几个哨兵放下望远镜,将收集到的参数发往城内的战术部,战术部人员立刻开始计算,给出大致的落点,发往战车上的终端。
小队根据这些落点,去找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这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炮弹中的炸裂阵符都没激活呢,只是一堆力道大点的铁球罢了。
这些散修这样都应对得如此吃力,是他们自己本事不济。
过了一个时辰左右,找到了其中的三个,剩下的几个不知所踪,除了散修,士兵还找到了一个浑身是伤的女子,披头散发,身上值钱的物件都不知所踪,除了一些皮肉伤和淤伤咬痕之外,手臂和腿脚轻微骨裂,肋骨断了两根,衣冠不整,躺在一块石头上,望着天空,神色之间全是恍然,泪痕都已经凝结。
负责救援的士兵有些不忍,从战车拿了一件军大衣给她盖上,说要送她去医馆治疗。
那女子呆滞的眼球动了动,然后一口唾沫喷那士兵脸上:“姐姐说得对,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要说生不生气,那当然不可能一点都没有,但更多的是无语,士兵心想,你如今躺在外边,腿脚和手臂都动不了了,还对前来救援的人恶语相向,不怕他们扭头就走?
这就是所谓的自找死路?
士兵还不想又挨一脸口水,站远了些,觉得自己可以先抽根卷烟,然后等这女子冷静点再说。
随着夜色渐深,石头的热量快速流失,原本还算温暖的石头,如今也逐渐透出几丝凉意来,女子似乎冷静了一些,她说:“你救我,我也没有钱给你。”
“不收钱,”士兵说,“我们有纪律的。”
女子不以为意,只是问:“刚刚那些火球是什么?”
“是炮弹。”
“炮……能打这么远?能把天上的神仙打下来?”
“如果真是神仙,那当然不行,可是现在天上飞的,大多都是学了点皮毛,就敢装神仙的家伙,”士兵对着仙宫的方向拜了拜,这才说,“如果你有幸能见到上仙,就会懂了。”
女子不以为意,因为就算见到了仙人,她攒了十年的嫁妆,她干净的身子,也回不来了。
另一个士兵搜查完自己负责的部分,走过来说:“姑娘,医馆走着呗,不管什么事情,先活着才有下一步。”
女子动了动眼皮:“我是真没钱了。”
“欠债总比死了好吧?”
不管在什么时候,医药的开销总是令人心疼,在琢治也不例外。
确实,如果只看大夫的薪水和药材的成本价,那任何一家医馆,都是暴利,但偏偏事实并非如此。
因为医疗有个重中之重的开销——研发成本。
那些名贵的药物和疗法,无一不是建立在天价投入的基础上。
一张治疗病痛的药方,谁又知道当年最初写下这张药方的人,试配了多少种草药,多少次尝试,才得出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张药方?
那些废掉的药液,就真没啥用,只能捏着鼻子倒了——研发铁器,好歹炼废了还能回炉呢。
琢治有幸得到来自天蟾宫的医学典籍,数量众多,确立了琢治医学的基石。
但即便是如此,光是学习的开销,就很惊人了,若非琢治商会会赚钱,又有市政厅统筹这笔银子,琢治的医学,怕不是刚起步就饿死在半路上了。
是以,琢治虽然在很多吃穿用度上都很划算,唯独看病不算便宜,甚至还比别的地方贵。
至于义务救援,确实有一定的费用减免,比如如果这女子没受伤,安排她去民宿住两晚,吃点家常菜啥的,这都在补贴范围内,不用交钱,但她如今受了这么多伤,搞不好要养一两个月,肯定要不少钱。
“可以先欠着?”
药铺、医馆,对于大钱,很少赊账,不外乎有病人得到治疗后,转头不认账,若是催债,那也没用,病人不还,表示自己没钱,说你再催就是逼他去死。
不论结果,药铺以后的名声就差了。
这种若是病情能控制或者治好的,这还算好了,若是没治好,你猜会不会有传闻说:这医馆的人利欲熏心,没钱就不好好治病?
是以,除非是小病小钱,又或者是丢不起人的名望大族,不然的话,外边的医馆药铺,肯定是不给欠账的。
深知这其中关节的女子,在得到士兵肯定的回答后,只觉得这琢治人真是天真得可爱。
只是那士兵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抱她去战车的时候说:“如果欠钱不还,医馆可上报市政厅民生部门,这病人就上了黑名单。”
“……黑名单?”
“对,不能在琢治做生意,没有琢治的保护,哪怕最后还上了,也会进失信名单,想要拿到琢治的暂住证都难于登天!”
女子没听明白,也不觉得这有啥大不了的,本来她也没想过要逃债,只是……伤好之后,已经不是处子之身,卖艺不卖身的她,又该如何是好呢?
战车不算平稳,女子颠簸得伤口疼,她忍不住说点啥来转移注意力:
“像我这般的女子,也能从军吗?”
并排做好的士兵们忍不住扭头望着这个手指白皙如葱根的女子,一脸你到底在说啥的表情。
这么好看的美人,去当兵,这么好的一双手,去摸枪杆子?
不是吧?姑娘你别放弃啊!
被人强迫是很惨。
他们都读过书的,书上说了,儒生也说了,女子付出真心却被糟蹋,错的是糟蹋这么好一个女子的渣男,我等怎能在伤口上撒盐,斥责女子为何还有脸活在这世上,而不是说,那男的就是一坨屎?
“额,这……姑娘,你生得如此好看,不如去戏院面试,看看能不能当个演员?”
女子不是很懂演员是啥,她家乡那边也没这说法,她只是叹了口气,说:“钱我一定会想法子还的,不过,如果你们抓到了一个叫做后明达的散修,能不能让我打死他?”
“额,琢治有正在修缮中的律法,私刑是禁止的,只要在琢治,就要遵守律法,希望姑娘不要明知故犯,”士兵先是如此说,随即又道:“不过,先是无视禁空令,而后又……犯下如此罪行,琢治律法,必会严惩,你也不用太伤心了。”
女子听了这话,像是在听什么天方夜谭:“你们……要审判一名山上的仙师?”
“如果真是仙族,我们可没这本事,”那士兵笑着说,“这只是一名修行者,到底还是人。”
女子瞪着眼睛,又忍了一会战车的颠簸,不知心里头想了什么,这才报上了自己的名字:“我叫翠音。”
“好名字啊,我叫车安逸,欢迎来到琢治洞天!”
翠音只觉得这些人真是傻得可爱。
到了琢治城,她就被移交给医馆的人了,他们开着四稳八方的救护车,送她去医馆,救护车里头,奇奇怪怪的设备,看不明白却不明觉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