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正值严冬，巴比特却没有一丝寒意。
码头的活时有时无，伊迪斯赋闲在家捡垃圾，想搭个棚子。
为了维持生计，莉莉和其他小孩一样，从商店拿货去车站兜售。蒸汽火车从塞恩首都西格尔直通巴比特，往来的乘客多是人类，也有魔物。
这里曾经只有零星几排房子，连小镇都称不上。
如今人口暴增，到处都在修路造房，不久前，南极公爵也正式将这座海港城市命名为潘多拉。
莉莉在潘多拉站兜售香烟和椰汁。
因为吐字清晰，说话有条理，比其他小孩生意好。
师父的水晶球，因为没有魔力滋养越来越小，现在只有一颗弹珠大。莉莉偶尔拿出，需要眯眼对着阳光才能看清里面芝麻大小的魔法道具和书。
就算想拿出来读也没办法。
更何况读了也没用。
为了省钱，她往往在家附近买份夹菜面包，带过来吃一整天。别问为什么不做饭……锅碗瓢盆不是现在的她负担得起的，而且做饭也会耽搁时间，可怜的小莉莉为了多挣钱，必须赶在凌晨就到车站叫卖。
“新鲜的椰汁，美容养颜，通便润喉——魔物大陆出产的烟丝，买十送一咯——”
不足一米的小团子挂着货箱，趁检票员不注意钻进站台，在往来的人流中叫卖。
莉莉长得一般，但胜在黑发雪肤，一双黑眼睛又大又圆。
小手小脚吆喝，一本正经叫卖的样子十分可爱。
“给我来瓶椰汁。”
“好的，先生。”莉莉收过铜币，手脚麻利地拔起木塞，递过玻璃瓶的同时赛过去一张草纸，方便客人喝完擦嘴。
大胡子男人一饮而尽，送还玻璃瓶，瞧她懂事，又多给了枚铜币。
一瓶椰汁卖两枚铜币。
成本花去一枚，还有一枚是玻璃瓶的押金，需完好送还才能拿回。像她这般年纪的小女孩通常只卖烟和纸。椰汁太重了，不是人人都能背，可是莉莉不同，她生来就比常人力气大，几十年前这样，现在缩小了还这样。
“谢谢先生，祝您鹏程万里、家庭幸福。”
只要嘴甜、服务态度好，每天挣的小费比卖东西赚的还多，美滋滋。
擦擦铜币，莉莉小心塞进袜筒。
车站人流大，小偷也多，虽然没多少钱但她可不希望一天的辛苦打水漂。
呜呜呜——
汽笛声由远及近。
又一辆蒸汽火车哐哧哐哧进站了。
莉莉忙凑过去，偌大的车厢无人下来。她有些失落，抱着箱子不甘心地在窗口晃悠，瞄到有人下车立马跑到最近的车门蹲守。
“新鲜的椰子汁，可甜了。”一个仆人打扮的褐肤塞恩人带着一大一小两个男孩下车。大的十一二岁，小的和她差不多。两人穿着厚实的呢绒西服，打着领结，下身是短裤和菱格吊带羊毛袜，腿形修长，金发梳得一丝不苟，墨绿色的眼睛宛如宝石。
贵族长相，塞恩制西服，仆人也很养眼。
有钱人家的小少爷。
嗯……肥羊！
莉莉收回打量的目光，到口的词一转，变成，“弹珠、玻璃咯嘣、能打海鸥的橡皮弓——”
说着还掏出橡皮弓，对准铁轨歇脚的海鸥弹了下。
可怜的红嘴海鸥扑棱飞走，掉了两根羽毛。
年纪小的男孩立马来了精神，“让我看看1
男孩的哥哥按住他的肩膀，瞧莉莉一眼，示意仆人上前。跟所有有钱人家的小孩一样，他们都有被害妄想症。
莉莉耸耸肩，给仆人介绍起玩具。
许是磨不过吵吵嚷嚷的小少爷，仆人摸出一枚银币，拿走了橡皮弓和一把玻璃弹珠。
莉莉喊道：“先生还没找零！您等等，我这就去找人换钱1
一枚银币相当于一百枚铜币。
可以去奴隶市场买个人了。
仆人没说话。
倒是那十一二岁的少年抬起下巴，用看蟑螂的眼神看她，不屑道：“不用了，桑弗洛尔家从不碰铜币。”
莉莉沉默着收起银币。
这能顶一个月的工，回去就能买小煎锅和炉子，然后教伊迪斯烙饼吃。看在饼的份上，就不跟不识人间疾苦的小少爷一般见识吧。
“谢谢。”黑发雪肤的小女孩微微弯腰，脸上并无谄媚或者艳羡，甚至有点不明显的高傲和轻蔑。
少年瞧她把钱收到袜筒，冷笑一声，揪着弟弟走了。
贱民就是贱民。
……
今天生意不错，人很多，东西全都卖空。
从塞恩来的旅人说西格尔下起暴雪，冷得要命，不少人赶在大雪封路之前到巴比特过冬。“西格尔真是一年比一年冷了。”
“怪不得。”莉莉收好玻璃瓶，背起箱子离开。她到商店退玻璃瓶押金，然后坐在路边啃早上带出门的夹菜面包。
潘多拉到处都是她这样的小孩。
没一会儿，台阶上全是卖东西归来的小萝卜头，大家排排坐，各自啃干粮。
她啃得津津有味，虽然面包已经干了。
有点渴，但也舍不得给自己开瓶椰子水。
“莉莉，你今天挣了多少？”一个小孩按着帽子坐下。
“五个铜币。”莉莉抹下脸，“摔碎两个瓶子，只剩三个铜币了。”
“就跟你说别卖椰子水……嘿嘿，跟我去旅馆卖小红丸多好1
小红丸是一种植物提取药，有壮阳的功效，去旅馆兜售给力不从心的男人是不错的选择，但莉莉不想这么做。
巴比特的风气越来越糟糕了，以前顶多看到十五六岁的姑娘出来接客，现在……她简直不想提。
“小心点。”莉莉沉声道，“遇上变态有你受的。”
小男孩嘿嘿笑着。
能挣到钱，哪管这些。
一辆黑色甲壳虫汽车停在路边，按响喇叭。
小孩们蜂拥而上，脏兮兮的小手拍打车门——很快车窗摇下，里面的人开始往外送面包、奶酪和烤肉。
莉莉默默吃干面包，没去。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饭。
没多久汽车打开门，司机邀请几个小孩上车，说是去吃史莱姆糖碗。
莉莉瞧着欢天喜地涌进去的小萝卜头，顿了顿，喊道：“黄毛，你妈不是让你去买土豆？小裙子，你欠我的两个铜币什么时候还？还有你，说的就是你，癞头，你身上的虱子清干净了？竟然敢往人家汽车挤1
小萝卜头们纷纷爬下车，缩手缩脚，就……很怕莉莉发飙。
瞧人都走光了，司机愤愤关门，驱车离开。
癞头，也就是刚才忽悠莉莉去旅馆卖小红丸的男孩哼哼唧唧，在地上滚来滚去，“你揭我短，你揭我短……莉莉你这个魔鬼1
莉莉笑起来，踹他一脚。
“我还没说你前夜尿床，你妈追着你打了一条街呢1
小萝卜头们哄笑。
围着莉莉七嘴八舌讲话。
她虽然个头小，老爸还是万人嫌的魔王，但说话做事十分稳当，贫民区的小孩都爱当她跟屁虫。
莉莉花两枚铜币买了捆玉米杆，一人分一根。
这东西像甘蔗，剥皮吃，里面又脆又甜，是穷人家也能消费的零食。
瞧着小萝卜头们仓鼠似的啃杆子，莉莉开始讲故事，大概就是流浪小孩三毛的悲惨事迹，被有钱人骗去当养子，结果却要挖眼睛换给人家的亲女儿……然后还讲了炼金术士搞人体炼成的恐怖故事，直接把小裙子她们吓哭。
“这么说大人没一个好东西了1癞头叫道：“你别吓唬我，你们女生怕，我可不怕1
莉莉拉拉破旧的长袍，抖落碎屑，“好人肯定有，但只要碰上一个坏的，你就完蛋了。”
就像她。
爬上去何其艰辛，借了多少力。
但是坠落，只需要一只阴沟里的老鼠就成了。她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翻身之日。
小胖团背着空箱往巷子走去，背影看起来很落寞，有着超越年龄的忧愁。
小萝卜头们纷纷散去。
街道上，走了的黑色甲壳虫汽车又回来。
本来只有一个司机的车，现在多了位戴金丝眼镜的乘客。
司机指着商店，目光逡巡，急道：“刚还在这，先生，就是一个混血小女孩总是阻挠我办事。我只是遵照您的吩咐来给贫困儿童发放食物，再带两个抽检身体，瞧瞧有没有小儿传染箔…她，她上次戳车胎，上上次往我身上泼脏水，这次更绝，直接把人忽悠走还给他们讲恐怖故事，我，我……真的没有偷懒……”
是敌人太嚣张，太难缠。
男人戴着纯黑半掌手套，外套一尘不染，看得出来有很重的洁癖。他瞧眼窗外，拉出金表，翻盖，“没时间了，先送我去太阳花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