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最后一下钟声敲响。
装饰在台阶两侧的玫瑰花苞纷纷绽放，花香冲天，身穿白袍的魔法师杵着令人炫目的钻石法杖一步步往上。
每走一步，白袍便发生一点变化。
直到九十九阶楼梯走完，纯白的花型礼服才完成。
“是粒粒小姐1
“啊，那个女人来了1
“这是什么款式的礼服？为什么没有裙撑，裙摆却能像百合花一样摇曳？”
“天啊，我的宝贝竟然是步行参加聚会，该死的车夫1
“嘿，虽然我是个传统的男人，很讨厌小女孩染发和穿着奇装异服，但不得不承认，今天的粒粒小姐实在是太完美了。”
宾客议论不已，预备讲话的大祭司和王后不得不停下，和众人一起伸长脖子往外看。
“母后，是粒粒小姐1露西亚·危奇，九岁的二皇女捏着淡紫色的玫瑰花捧蹦蹦跳跳，像匹脱缰的小马驹。
莎尔比低声喝斥，“拿好花，露西。”
“哦，我想见她太久了，一秒都等不了！姐姐，给圣子的花还是你自己拿吧1说完把花往莎尔比怀里一塞，还有些婴儿肥的小女孩拉着蛋糕似的裙子奋力跳下台阶，风风火火跑起来。
“露西亚1王后惊呼。
莎尔比站在母亲身后，冷冷看着小妹的背影，停顿片刻，又把目光移到远处众星捧月的粒粒身上——到处都是模仿她发色和穿着的年轻女孩，这个国家已经被离经叛道的魔法师祸乱了。
年幼的、年轻的、正值壮年的、谢绝房事多年的贵族绅士纷纷涌到出口；看裙子、看钻石法杖、以粒粒为偶像的女孩们也涌到出口。
露西亚个子小，挤在人群中不停挥手，“我在这，我在这，粒粒小姐，露西亚在这1
可惜跟粒粒打招呼的人太多了。
她的声音根本无法传达。
气鼓鼓的小女孩索性拼着蛮力往前冲。“谁在挤？”前面的人抱怨一声，侧身，她摔了个马趴。起先是没哭的，后来发现周围人盯着自己的腿看，露西亚微胖的苹果脸一红，哇地哭了出来。
她出生就有许多大大小小的色斑。
平时会用脂粉掩盖脸和手臂，这也是她崇拜粒粒的原因——市面上遮盖效果最好的荧光面霜，据说就是粒粒发明的。
露西亚今天自信满满遮了脸和手，但没管腿，现在摔跤裙子翻了，大家都知道她浑身长斑了！
这在以白为尊的国家简直要命。
“呜哇哇——”露西亚的哭声响亮极了，堪比喇叭。
因为长斑而从小被放养的她，哭起来简直没有教养。
粒粒拨开人群，来到哭泣的小女孩面前，掖着纯白的礼裙温柔蹲下，“怎么啦，宝贝？”
“粒粒，粒粒1露西亚爬起来一把抱住她，哭得打嗝，“露西亚今天丢脸丢大了！他们都来看我笑话1
粒粒看眼她的腿，微微一笑，抬起法杖。
“不用白费功夫了……露西亚，看你干的好事1莎尔比皇女带着侍女赶来，一把拉住缠着粒粒的小妹，寡淡的脸充满不屑，“这是我妹妹！神殿祭司和复生社法师都无法治愈的疾病，你以为你能行？”
旁人也跟着附和，“是啊，露西亚殿下的黑斑是神的旨意，没人能违抗，粒粒小姐您就别费心思了。”
粒粒最烦听到的就是“神的旨意”。
所谓无法治愈的疾病，在这个世界多是遗传缺陷造成的——露西亚身上的咖啡斑普通人出生也会有，叫做“胎记”，她不过是比较严重而已。
“哦？”美丽的女魔法师起身，继续举高法杖，微扬的下颌和冷淡的眸光使得整个人宛如一把漂亮锋利的剑。
“你1
拳头大小的钻石发出璀璨的光。
莎尔比不得不伸手遮住眼睛，还没从强光的刺激中恢复，就听周围的人一阵惊呼。
“治好了1
“不对，长斑的地方变红了，像被烧过。”
“我的天哪，还有这种方法吗？如此精准的光魔法……”
既然无法从根本治愈。
那就直接模拟激光，进行灼烧。她本是异世穿来的灵魂，百无禁忌。
粒粒弯腰，朝露西亚调皮地眨眨眼睛，“我帮你把斑烧掉了，二皇女殿下，不要再冒冒失失钻入人群，你太小，至少该带两个侍卫……对了，过几天红痕消退，找法师施展变形魔法，凹凸不平的地方就会平整。”
露西亚看眼怒而不发的莎尔比皇女，凑到她身边小声说话，“可是粒粒，我不能用变形魔法，皇室……”
皇室成员不能使用魔法改变身体外形。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这也是莎尔比贵为王位继承人却依旧顶着一张寡淡脸的原因——他们太在乎血统，跟马尝狗场那群天天搞近亲繁殖的家伙是一个思路。
“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
粒粒抚摸年幼率性的露西亚，眼中是少见的温情，透过她仿佛看到了过去莽撞冲动的自己，“追求健康和美，是你的自由。”
她早不是当初一言不合就要提刀的小女奴。浮沉多年，也学会忍和等。
但并不妨碍她怀念当初的自己，如果可以，谁又想长大？
平民不能触碰贵族头顶，更何况是皇室！
露西亚僵住，若有所思，随后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莎尔比气得不行，想要教训胆大妄为的粒粒。身旁两个侍卫立马抽出剑来。
粒粒好整以暇看她，“殿下，您想清楚了吗？”
确定要跟她动刀？
唰——
神殿骑士纷纷放平长|枪。
平日和粒粒交往甚密的部分贵族也默默站到她身后。
没有永恒的立常
只有永恒的利益。
有些道理，加上前世活了六十多岁的粒粒，再清楚不过。
这是大教堂，按照两大人类王国和光明神殿签订的协议，教堂不属于危奇管辖。在这里，皇室是客，只有神殿成员才是唯一的主。
大祭司笑眯眯看着剑拔弩张的大皇女和粒粒，并不约束神殿骑士。事实上，他巴不得双方打起来，好让某个骑士英雄救美，成功俘获高傲的女魔法师芳心。
没有比婚姻更牢靠的锁链，特别对女人而言。
奎尼王后忙派人来劝。
皇室和光明神殿都在抢夺粒粒·永痕这个不世出的圣级魔法师。
这还只是放在明面的。
暗地里，说不定塞恩的势力也在联络她……为了巩固皇权，或者说维系摇摇欲坠的皇权，小事能忍则忍。
莎尔比皇女默不作声，苍白寡淡的脸看起来十分吓人。
露西亚拉拉她的裙子，“姐？”
皇女瞬间平静，朝粒粒颔首，“是我冲动了，露西亚自幼调皮还有无法治愈的皮肤病，我关心过头，希望你不要介意。”
粒粒欠身，由衷道：“不，是我鲁莽，还望殿下见谅。”
双方重归于好。
拔出的剑也纷纷收回。
短暂的插曲过后，人们又有了新的谈资——粒粒使用治愈魔法以外的手段，治好了露西亚·危奇的黑斑，还摸了她的头，而一向严肃、死守规矩的莎尔比皇女竟然主动让步，原谅了她！
心思活络的人很快猜到皇室的意向。
国王病卧已久，不时还传出癔症的消息。
皇室仅靠王后和大皇女维系，如今不仅要和光明神殿联姻，还要纡尊降贵讨好平民出生的圣级魔法师。
粒粒本就是聚会的焦点，如今更添一层重要性，所有人都围着她转……神殿骑士前赴后继，一个个穿着锃光瓦亮，仿佛抹了半桶猪油的盔甲同她搭话。而粒粒也好脾气地一视同仁，称赞他们英勇无畏，把本就芳心暗许的骑士们搞得脸红脖子粗。
其他前来挑选未婚夫的贵族小姐没法插足，只能聚在一起讨论八卦。
“哼，你看她雨露均沾的样子，像不像同时接待数位客人的妓|女？”
“得了吧，你知道她法杖上的宝石是什么吗？”
“什么？”
“钻石！我舅舅从塞恩给我妈带回颗米粒大小的，花了快五千金！她那颗……我都不敢猜价……”
贵女们陷入沉默，继而看向奎尼王后。
后冠正中镶嵌有温润的月白石，这可是危奇头一等尊贵人物，但……象征皇室的白月宝石和璀璨的钻石相比，黯然失色。
大皇女让着她。
王后忍着她。
就连神殿骑士和贵族青年也都围着她转。
好嘛，她可比太阳都烫手。
大家自觉没趣。
又说起别的。
“凡夫俗子当然抵挡不住啦，漂亮又有钱……她今年四十岁，比我二十岁时的皮肤还好。不过有一个人，肯定能透过现象看本质，瞧见魔女那颗肮脏淫|乱的心1
“圣子大人1其他人异口同声喊道。
光明圣子是抵抗魔女的最后阵线。
她们开始猜测粒粒为圣子神魂颠倒，而圣子对她不理不睬。
圣子和皇女订婚，幸福美满。
而粒粒自挂阁楼，绝笔书上全是凌乱的字迹：我爱你！你为什么不爱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后无尽的财富全冲国库，从此危奇站了起来，将塞恩的铁皮车、蒸汽纺织机、怀表首饰通通买空！
贵女们越说越开心。
就等着粒粒为圣子的绝世美貌和圣洁气质沦陷，然后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