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2
[32]
在看到这行消息的一瞬, 蔚颜犹豫的防线已经悄然动摇。
她抬起头，看向程满的方向。
少年坐在窗边，刚发完消息。
距离模糊了点神态, 他握着手机，靠在椅背上, 清冷的眉眼弧度自然垂落, 流露出点散漫的神情。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程满抬起眼，视线毫无意外地与远隔在走廊对面的她对上。
看过来的那刻，蔚颜的心猛地一跳。
似乎又回到了初见时的那个镜头。
程满抬眸，眼睛弧度被撑得饱满，眼尾微微勾起。明明是冷淡的氛围，却令人无端生出几分心动。
……像是去不去这件事, 真的能对他造成点重大影响。
他们眼神交汇。
程满就这么看着她，手机握在手心里, 什么也没说下去, 但等待的姿势与目光, 又分明在告诉蔚颜——
他在等她的答案。
这短暂的几秒, 像是度过了一个漫长的世纪。
蔚颜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原先那些犹豫不决地想法, 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低下头，给程满打字，说了一句：[好。]
之后便是询问吃饭时间和地点。
但程满没说这么多。
他告诉她，一会拍摄结束，在后门等一会，跟着他们上商务车就行。
-
工作室的后门要从一楼的会客间过去。
比起前门的招摇摆设，后门的装修布景都跟普通的住宅没什么多大区别, 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所以也就不存在被粉丝蹲守的问题。
话是这么说。
可蔚颜收拾好东西，一个人偷偷摸摸地走到会客室时，仍然心虚得要命。
她跟个小土拨鼠似的，轻手轻脚来到会客间，将门缝稍稍敞开半侧，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
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自己还是第一个到的。
蔚颜的心底莫名松了口气。
她转身关上会议室的大门，来到侧边坐了一会。
大概过了个五分钟，会客间来人了。
还是长岛领着人过来的。
通过这段时间的拍摄，长岛和ing的关系明显熟络了不少。长岛也就二十大几岁的年纪，男孩子之间的兴趣爱好不外乎就那么几样——这么一路，他跟ing的好几个成员有说有笑的走来，俨然一副很有话聊兄弟情深的模样。
“……”
ing的人来也就算了。
怎么长岛还跟着一起了？
蔚颜脑袋一片空白，怔了几秒。
眼看着几个人的身影愈走愈近。
她四下环视了一圈，想也没想，拉开角落的布，躲在了窗帘后头。
长岛的手指搭上门把手，推开门的那一刻，蔚颜后知后觉想起来——
……
她躲什么？
明明会客间算是工作室公共区域，从长岛这一层关系来讲，她在工作室的时间更久，羁绊更深，平时没事来会客间休息坐坐，也是正常的事情。怎么看见程满以外的人，她的第一反应竟然变成躲起来了。
一件正常的事情，突然就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了起来。
又不是偷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蔚颜有些懊恼地拍了下脑门，手臂蹭到窗帘布料，深灰色的布微微荡起了两下。
六个脚步声完全清晰传入耳畔。
距离近在咫尺。
长岛关了门，“从那边侧门出去，就是工作室后门了。后门的位置比较隐蔽，不是内部人员一般找不到，你们可以放心大胆的出去。”
后边传来稀稀拉拉地几句应答声。
蔚颜大气都不敢出，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以现在这种情景被他们看见，岂不是比刚刚进来还要更尴尬。
她抿了下唇，没再敢动弹，安安静静地藏在后面，听他们讲话。
长岛这人还挺话痨，从进来到现在，絮絮叨叨地大概说了得有五分钟，从这次拍摄效果到下次约好有时间一起组局打个游戏，关键阮钧还一直在旁边找话题附和他，一个话痨加一个自来熟，说话完全没完没了。
蔚颜在心中暗暗祈祷着他们赶紧出去。
殊不知程满从进来之后就看了眼窗外，四下也看了一圈，没见到她人，低头用手机给蔚颜发了条消息。
程满：[在哪？]
几乎是同时。
蔚颜的手机也叮咚地传来一声消息提示音——
锁屏界面上，程满两个大字清晰而明亮。
蔚颜两眼一黑，手指抵着手机音量键，连按了数遍“减号”直至静音，萌生出了当场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心思。
听见声音，屋内讲话的声音顿了一下。几个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寻着声音的方向看过来。
蔚颜：“……”
她本来就挺紧张，结果一听见外面说话声中止了，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完了完了。
她是不是要被揪出来发现了。
蔚颜紧紧闭着眼睛，一副视死如归地模样。
有很轻的脚步声走到她身侧。
程满自然地打开手机，手臂搭上侧边窗台，挑眉淡声道：“我手机。你们继续。”
会客间内重新响起说话声。
蔚颜缓缓睁开眼睛。
她的身子抵着后边墙壁，手指悄悄掀起窗帘的一个小角，偷偷看向外侧。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发梢，程满低头，单手握着手机，很随意地翻阅着什么。但明显一副什么也没真的看，做戏给别人看的模样。
察觉到她的动作。
少年勾起扇形眼角，很轻地笑了声。
程满随后手指拉过她拽着的那片窗帘布料，将她不小心露在外面的裙摆遮盖好。做完这一切，他不动声色地往她站的方向挪了两步。
——像是被人珍重的保护了。
胸腔里的那个东西猛地颤动了两下。
蔚颜的手指很缓慢地放在自己心口上方，轻轻呼了口气。
-
商务车抵达门口。
长岛离开，ing的其他成员都陆续上车。程满这才拨动了下窗帘，示意她出来。
走出来后，蔚颜抿了下唇，视线飘忽向其他方向。
她刚想为自己刚才的行为作一番辩护。
程满忽然很低地笑了声，但也什么没问，跟她说：“走吧。”
蔚颜捏了捏手机壳边缘，快步跟了上去。
一面走着，她又忍不住探头问他：“你不想问我点什么吗？”
程满看了她一眼：“问什么？”
蔚颜小声说：“刚才的事。”
“没什么好问的。”
程满帮她拉开车门，顿下脚步，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不想被熟悉的人看到，很正常。”
蔚颜往前挪了一小步，迈上了车。
坐下来的同时，她有点分心的想着——
能够被人理解，好像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应该是提前说过什么，ing的成员对她会出现在这里，表现得毫不意外。几个人同蔚颜打了招呼，提前留了中间一排的空位给她。
车子缓缓启动。
程满同司机师傅报了地点。
目的地是d市本地的一家很有名的餐馆，味道不错，蔚颜也跟着蔚晋然去过几次。
到了目的地，楼下还站着一帮人。有男有女，其中也包括蔚颜之前在烧烤聚餐时见过的几张熟悉面孔——小沐也在其中。
对方看见她过来，非常热情地挽过蔚颜胳膊，“你也来啦。”
蔚颜弯了弯眼睛，“嗯”了一声。
她环视了一周。
见她好奇，小沐在旁边和她解释说：“程满邀请的人，基本上都是星悦一起在练习室训练的朋友。在ing没成团之前，大家有过生日的，基本上都是招呼全公司的练习生一起去吃饭，所以他这次生日也一起把人给叫上了。”
蔚颜点头，想了想，没忍住多打听了点内部消息：“……他大概什么时候进的公司？”
“听他们说，大概是去年年底吧。”
小沐回想了下：“应该是公司试水，招收的第一批练习生。等到我这里，就已经是第二批了。”
人全部到齐，主角也已经到场。几个男生已经饿到不行，搭着程满肩膀催促他赶紧上楼。
程满回头看了她一眼。
少年扬扬下巴，示意蔚颜也跟上。
上了楼，这会服务生确认完预约姓名，带着他们进了包间。程满被簇拥坐到正中间，周围则是阮钧、温自明，几个平日里就玩得很好的兄弟。
几个男生吵着开始闹说要喝酒。
阮钧动作迅速地跑去跟服务生说了一通，后者搬来一整箱啤酒来。一阵嬉嬉笑笑，为首的那位男生又说要给程满倒上。
蔚颜跟着小沐在坐下来，几个女孩子也开始商量着一会喝点什么。她抬起头，这才发现，自己的位置刚好就在程满对面。
一抬头就能看见他。
程满这会靠坐在位置上，表情懒散，眼睛里带着很淡的不注意就会被忽视掉的笑意，由着他们夺过杯子斟满，也没拒绝。
像是也她能跟着被融化进这笑里似的。
蔚颜视线一直落在他的方向，微怔了几秒，连小沐转过身来询问她意见的话都没听见。
还是在对方第二遍询问。
蔚颜才眨了眨眼，缓过神来：“什么？”
“问你一会想喝点什么啦。”
小沐拿了菜单过来，给她看，“我们这边点了橙汁和酸梅汁，你看看有没有其他想喝的。”
蔚颜心不在焉地接过菜单，扫了一眼。
上面基本上都是现做和鲜榨的饮品，看了一圈下来，她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想喝的，又把菜单给递了回去，“谢谢，我要橙汁就行。”
“好。”
没一会，服务生给他们上了菜。
蔚颜吃得不多，每样菜基本上动了一小口就饱了。
对面，程满似乎也没吃多少，全被周围人忽悠着灌了一杯又一杯啤酒。
等到最后切蛋糕的环节，包厢里热热闹闹地去楼下拿骑手送来的蛋糕，程满作为主角，却很安静地坐在位置上，手里捏着水杯。
碎发凌乱地半遮住他的眼睛。
少年姿势散漫，垂着眸子，眼尾隐隐带着点酡红，看起来像是有点醉了。
蔚颜有点担心，见他杯子里的水杯空了，走上前问：“你……还好吗，要不要帮你倒杯果汁？”
她们点的橙汁和酸梅汤都是一扎。
大瓶里还都有剩。
程满摇了摇头。
他的脑袋靠在椅背上，抬起手，很随意地撩起额前的碎发，露出漂亮凌厉的眉骨。
此时此刻，包厢里就剩下三四个人。
其余两个女生在桌上讨论要买的衣服，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程满看向她，眼尾微眯起。
扇形的深色眼眸里，夹带了点很说不出的暧昧感。
他忽然问她：“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蔚颜愣了下，老实回答：“时间还早——在七月十七日。”
程满又问：“如果是你生日，你会许什么愿望？”
这个问题明显有难倒她。
蔚颜往年过生日，都是家里人陪着一起——蔚晋然、蔚也，还有赵叔和李嫂。尤其近几年，蔚晋然公司发展不错，每年都会非常大方的让蔚颜直接开口，想要什么，他就买什么的那种。
所以她的生日愿望一般等同于生日礼物。
前几年她自己还不知道想要什么，近些年有了属于自己的兴趣爱好，蔚颜也就把想买的东西在生日列了清单给蔚晋然，多半是镜头和其他拍摄工具之类的。
这会，让她正儿八经地说个生日愿望。
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出来。
蔚颜想了一会，试探性地回答道：“不是关于自己的愿望也可以吗？”
“随便什么。”
既然如此。
她说：“希望程满和ing，都可以走得更远，被很多很多人知道。”
“……”
似乎很诧异蔚颜的愿望与他有关。
程满定定地看了她一眼，最终点了点头，没说话。
-
蛋糕是程满队友一起买的。
但款式么，是让几个女生帮着看的。
程满先前什么也不知道。
当一个粉红色草莓蛋糕被搬上桌时，他整个人明显沉默了会。
阮钧挠了挠头，用口型小声问了句旁边：“怎么是这样的？”
“怎么可能，我们看的不是这样的。”
后者翻出订单记录，仔细确认了一下信息，几秒钟后，一连尴尬地重新抬起头，“不好意思，可能下单的时候手滑，点错选项了。”
旁边几个男生发出了一声爆笑。
也有像蒲言这样的，来劝解着让程满看开点。
蔚颜没好意思说。
她觉得蛋糕挺好看的，虽然和程满本人不太相符，可蛋糕房师傅的手艺与装点是真的没话说。
虽然几个男生言语里摆明了嫌弃，可时间紧迫，又来不及去重新定制新的蛋糕，几个人便将蛋糕盒拆了，摆在一旁的小桌上。
阮钧笑嘻嘻地从里面拿出一张纸印的王冠，头尾部分卡住，趁着程满不注意，戴到了他的头上。
与此同时，房间的灯咔嗒一声灭了。
没等程满反应过来。
阮钧又推搡着他，来到蛋糕前。
面前的草莓蛋糕已经插好蜡烛，上面的数字“20”闪烁着暖色的火苗，在空气中浮动跳跃。
隐隐绰绰地照亮了少年的面容。
面前的五六个人不约而同地拿起手机，为他记录下这一刻。
蔚颜也没忍住，拿出手机，给他与蛋糕都拍了照片。
程满握着蛋糕刀，有点无奈地笑了下。
身边人催促他快点许愿。
程满沉吟了片刻，说：“我说一个近期的想要达成的愿望吧。”
有人按捺不住好奇心，追问道：“是什么？”
“希望我，希望ing的所有人，都能够顺利面试上blaze101，参加节目，成功出道。”
说完这话，他顿了顿。
在黑暗中，程满的视线越过面前的几部手机，径直看向站在最后侧方的蔚颜。
她的心不受控制地重新鼓动起来。
程满似乎还想说点什么。
但先前闹喝酒的男生一直在旁边催促着他吹蜡烛，他便俯下身，垂着眼，吹灭了昏暗的暖色烛光。
整个房间重新趋于黑暗。
等了几秒，还没亮灯。
有人耐不住性子，扯着嗓子问：“安排去开灯的人呢？怎么没去开灯啊？”
一个女声响起，“不好意思，看得太投入忘了。我拿下手机，照亮一下。”
蔚颜怕碰到掉东西，一直站在原地，没敢动。
混乱中，她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轻轻扣住了下，似有若如的叹息声在耳畔响起。
靠近她的那刻。
蔚颜嗅到了点薄荷混杂着酒精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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