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怅然
傍晚将暮，天的尽头还剩下晚霞镶存的金边，浅浅缀在整片天空的墨蓝外缘，看上去煞是美丽，她站在油榨街街旁抬头，素净的面庞上被染上最后的霞光。
霞光调皮，给她俏丽无瑕的精致面容化了明媚腮红…
房屋的影子被晚霞斜拉向另一边，她明明已经好多年没回来了，可这光影这晚霞，却还是一如当年记忆中那样，不曾变过……油榨街仍然飘扬着轻轻一嗅便能嗅个满鼻的菜籽油味，街口那家寿材店里的看店老头仍然摇着蒲扇半醒半睡，二层小楼对面的卤菜铺子仍然卤味飘香，这个留下她太多珍贵记忆的地方，过去九年的时光恍如定了格，她离开时是什么样子，今天再回到这里，还是什么样子。
于是她浅笑，回头之间，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眸，追去卤菜铺子，寻觅挤在铺里买卤肉的年轻男人。
肥猫在她脚边慵懒醒来，舔了舔猫爪，又怔怔盯了自家爪子两秒，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系统在肥猫体内不住犯嘀咕，本系统好歹也是见证过无数次人类灭绝的，怎么这些日子越来越像只猫了？居然还学会了舔爪子？
这陋习需要改呀…
不多时，闻人祁便提着塑料袋从卤菜铺子里挤出来，穿过老街青石板路，走到她的跟前，抱怨了一句：“差点没把我挤死。”
她忍俊不禁，近前小半步，抬手拨了拨自家跟班被挤得略显凌乱的额前发，接过他手上的袋子，把小脚微抬，高跟鞋踢在男人小腿上。
“还不快去开门，姐姐脚都站酸啦！”
闻人祁被踢了一下，佯怒着瞪她一眼，本欲抬手敲荑猫猫的暴栗打击报复，却被她一缩脑袋欠身抱头的娇憨逗得忍俊不禁。
敛去嘴角那丝微不可察的笑意，无奈收手摸了摸鼻子，闻人祁一脚踢开挡路的肥猫，放下双肩包翻找起钥匙来。
肥猫冲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被女人欺负不敢还手，只会拿可爱的猫猫撒气！
呸！懦夫！
开门，进屋，过道里漆黑光暗，闻人祁走没两步，便察觉到有只柔腻无骨的小手从后面抓住了自己的手，他怔了怔，脚步一滞，回头，借着门外透进的光影，模糊的看见自家姐姐冲着自己笑。
笑得真美～所谓能闭月堪羞花，当不外如是……闻人祁心想。
她的肌肤温热，柔荑握之似握暖玉，闻人祁被这温度撩得心里暖洋洋，偏生嘴上一开口还是没好话——
“咋门都不关？狗吃记性了你？”
姜荑的笑容顿时凝固。
这男人的嘴被眼镜蛇啃过的吗？这么毒！
“就不关，反正也不是我家，被偷了高兴拍手还来不及呢！”她说完还俏皮的吐了吐舌头，一副你有本事咬老娘的模样。
闻人祁无语，瞪了姐姐一眼后，无奈的放开她的手返身去关门，还不忘再踢挡在过道里的奥特曼一脚。
奥特曼勃然大怒！
死咸鱼怪不得找不到女朋友，活该被姜荑使唤欺负…肥猫不住腹诽之间，闻人祁关好门，走回肥猫与荑猫猫的身侧，站定。
“杵着干嘛？走呀！”姜荑见他不动，出言催促。
“这过道里有点黑来着…”闻人祁漫不经心说着，不自主的回想刚才姐姐小手的触感。
“对哦。”姜荑应了他一声，然后掏出手机，打开手电。
白晃晃的光投出空气中糜尘，闻人祁看了姐姐手上的手机一眼，忍不住问道：“你不是很怕黑吗？”
“现在没那么怕了。”姜荑回答着，举着手机自顾自迈步。
高跟鞋敲击过道水泥地面，发出清脆的哒哒声，闻人祁借微光注视她的背影，站在原地没有挪步。
他还在回忆那份温热柔腻的触感～
有所期待，却说不出口，只敢固执的希望，她还是一如既往那么怕黑。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会主动寻求依靠，主动牵他的手…
“姐姐！”他叫了姜荑一声。
“嗯哼？”姜荑举着手机手电停步回头，手电光晃得闻人祁不适的眯了眯眼。
肥猫抬头看闻人祁，又一次被动的捕捉到他不平静的情绪。
姜荑等待着他的下文，可他却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个屁来。
“你怎么了小七？”姜荑眼见他这副模样，纳闷问道。
“其实…不打手电也没什么的，这是在我家，肯定不会摔跟斗。”闻人祁说完低下了头，他此刻的神态，即便是科技造物的系统也看得出来不自然。
姜荑恍然大悟，噗呲一笑，梨涡绯绯。
傻跟班儿～
怪不得他找不到女朋友，就他这种暗示，亏得是自己跟他从小一起长大，换了其他女孩儿，得有多谙心解语，才能猜知他的心思？
姜荑关掉了手机手电，摸黑走回闻人祁身边，掐了掐他的手背，把柔荑交付。
“要是姐姐摔了，非把你吊起来打！”她恶狠狠的语气几乎不存在威慑力，闻人祁握紧她的手，心跳加速。
“不会的。”黑暗中男人声音低沉，前行着脚步坚定。
牵着姐姐爬完楼梯，走到二楼打开屋子里的灯，二人得见光明。
这一段黑暗到光明，对于闻人祁而言，更加明朗了某些意志…
他抬头看着灯光愣了几秒，而后才不舍的放开她的手开始忙活起来。
家里长期没人住，积尘不少，须得好好打扫才能待客，再就是闻人祁赧然于刚才想牵姐姐的小心机，借着忙碌，正好掩饰自己的尴尬。
姜荑站在天井楼梯口看他忙里忙外进进出出，哭笑不得，这好歹也得先找个地方给人家坐下歇脚呀！
然而她开口提起，却被闻人祁一句“沙发还没打扫干净”噎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沙发没打扫干净，凳子总能擦张干净的出来吧？死跟班这个呆头鹅！
她本来特想吐槽他的，可一看他每次路过自己身前就下意识眼光躲闪，便也在好气又好笑中打消了念头。
她的小七，之前还跑出去跟其他女人约会气她来着，而如今看来，这男人这些年决计正儿八经的恋爱都没谈过，不然怎会青涩至此？
一念至此，姜荑不自觉的脸上露出姨母笑，打量着忙碌的小跟班，怎么看怎么顺眼。
不多时，闻人祁总算打扫了个大概，拎着鸡毛掸接过姜荑手上提着的卤肉，指了指沙发，然后转身走进厨房。
姜荑看了看客厅，却没有去沙发上休息，而是跟在他身后走进天井另一侧的厨房。
厨房里闻人祁系上围裙，俯身弯腰打开厨柜门，从里面拎出半袋子大米，探手进米袋抓了一小把，凑在眼前，捻了捻，皱眉。
许久没有回来，米袋难免出了虫蛀，看样子是不能再拿来煮饭了。
“怎么了？”耳边突然有话音响起，即便声线软糯，带着娇滴滴俏味儿，也让注意力全放在大米上的闻人祁惊了一下，他侧一抬头，正看到荑猫猫微微佝身，投来征询的目光。
他又略一低头，目光平视之下，恰是漂亮姐姐包裹在淡色牛仔裤中的浑圆笔直大长腿。
脚踝牛仔裤毛边卷起一层，露出的肌肤白皙柔润，仿佛会发光……
闻人祁不争气的心跳加速，不争气的挪开了目光，支吾着“没…没怎么。”
姜荑却是留意到了他手中爬着几粒小黑点的大米，捂住嘴退后一步：“小七，你手上有虫子！”
闻人祁被她这番作态弄得忍不住翻白眼，腹诽着几只小米虫至于吗？
he~tui！死作精！
“小七你快把它扔了呀…别待会儿咬到手，虫子这东西可不是闹着玩的，如果有毒怎么办？”姜荑的害怕不是装出来的，哪怕随父母流落过这座小县城，并留下了极其浓墨重彩的人生痕迹，可到底是家世优渥，她压根就没见过米袋里的虫。
闻人祁听完愣了愣，想起了小时候姐姐的新衣服新书包，新文具新玩具，漂亮裙子零花钱。
他蹲着回头仰望，小时候没心没肺，直到如今，他长大了懂了事知了世故，才发现，原来姐姐一直离自己那么远。
闻人祁默然，把手中蛀了虫的大米放回米袋，才一起身，姜荑便赶忙冲上来抓住他的手仔细端详，目光中写满担忧。
如果是很多年前的闻人祁，这种时候已经开始嘲笑荑猫猫大惊小怪了。而如今的闻人祁，却只心绪复杂。
闻人祁，你该拼尽全力种下梧桐树才是，否则，你拿什么来养眼前这只金凤凰？
他回头，对视了慵懒着猫步踱至厨房门口的肥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