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信念
“小渊！你怎么来了！”萧云靳哪里还管得上自己的伤势，几步下来跑到门口把人接了进来，陶渊一看他身上差点晕过去：“……萧云靳，你挺能耐。”
说完也不知道怎么的，抱着肚子就蹲了下去。
沈应鹤手上还拿着绷带，看着萧云靳手足无措的样子就来气，他一看陶渊的样子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大中午的，太阳正毒，估计这位丞相大人午饭都没吃，听到了什么消息一路从家里跑过来的——算算时间，他这会儿应该正在批改考生卷子才对。
看来是胃疼了。
“把他放到这边来。”沈应鹤无奈地拍拍萧云靳宫殿里的软榻，又对端着盆的福满道，“去做一些暖胃的汤水来。”
福满不敢怠慢，赶忙去了御膳房，萧云靳也照做，将陶渊抱过来放在了软榻上，紧张不已地看看陶渊，又回头看看他。
沈应鹤手上准备着给陶渊吃的胃药，就看见萧云靳还没包扎的伤口又渗出血来，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你给我坐下！”
萧云靳只好拖了张凳子过来坐在陶渊身边，他这会儿也反应过来陶渊是怎么了，伸手给他按揉着肚子。
沈应鹤听着他们两个别扭地你问一句我答一句，越听越来气，可他往萧云靳腰上伤口涂药水时，也没见萧云靳吭声，一听原来是陶渊随口关照了他一句，这家伙没出息地连疼都忘记了。
得，到头来辛苦的只有他自己。
沈应鹤无奈地给他包扎好伤口，说话间那两个人已经从伤势聊到了吃饭，萧云靳乐呵呵道：“小琅也留下来吃饭吧。”
沈应鹤哪里有心思吃饭，随手给他把绷带扎紧：“我才不！”
……结果到最后还是留在宫里用了饭才回去，吃饭途中萧云靳聊到了九王爷萧琰，也就是那位成王殿下。
“满饕节就会回来吗？”沈应鹤回家的一路上都在回想这句话，满饕节是北辰帝王祭天的日子，也是一年中最重要的一天。
到那时，不光是静王萧璟，就连远在边疆征战的成王萧琰都会回来，那一天，会是他们几兄弟十几年来第一次全员会面。
从宫中回来时，已经是日头落山，沈应鹤远远地遣退了马车，快到家时，却看见小满正独自坐在门口台阶上。
小满这几天一直是云乔带着，沈应鹤看见他，赶紧叫了他一声，小满惊喜地跑了过来：“爹爹！”
“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你爹呢？”沈应鹤接住扑过来的小孩儿，笑着揉揉他的脑袋，还没等小满回答，就瞥见门里摇摇晃晃走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沈应鹤刚看清楚这人长相就被惊了一下：“江夏！”
江夏好容易才清醒过来，秦昀川就让他出来看看沈应鹤回来没有，谁知一出门就碰上他刚好到门口：“……沈王爷？”
沈应鹤迎了上去，正想拉着他问问最近怎么样，为何突然回来了，却发觉他脸上神情恍惚，甚至一看见他险些就哭了出来：“你……你怎么了这是？”
“……王爷，求求你。”江夏扑通一声给他跪了下来，“求你救救梁广。”
……
“幸好刀上没淬毒，否则他活不到现在。”沈应鹤换下了官服，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甚至已经发起高烧的年轻人，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那个活力无限的梁广。
他将梁广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先用干净的毛巾给他清洗了一遍，这才开始检查他身上有多少伤，光是手上忙着还不够，他指使着身边的秦昀川：“秦昀川，让江夏把衣服也脱了，我估计他身上也好不到哪里去。”西蛮人绝对不会只对梁广一个人下手，江夏本身已经是尸傀，对疼痛的感知能力本就差，估计他就算有伤也忍着不说。
他这边正在给梁广检查，就听身后秦昀川沉声道：“不，江夏身上没有伤口。”
沈应鹤愣了一下，回头看过去，江夏紧绷着的精神好容易放松下来，这会儿脱力地坐在凳子上，任由秦昀川将他检查了一遍，他身上是真的什么伤口也没有。
“怎么会？”沈应鹤不敢置信道，“他们两个应该没有分开过……难道，难道是梁广一直都在护着他吗？”
秦昀川道：“恐怕正是如此。”
沈应鹤惊诧于他们之间何时感情如此好了，然而手边梁广一声轻哼把他唤回了现实，他将视线放回梁广身上，就见梁广已经醒了过来，只是意识还不甚清楚，却也能有些分辨能力了：“……是小王爷啊？”
“梁广，是我。”沈应鹤握住他的手，低声对他道，“你发烧了，好好睡一觉，等你醒了就好了。”
梁广眼神迷茫地在他身侧梭巡一遍，不知道在找谁，甚至也没有多看秦昀川一眼，沈应鹤还在好奇他在看什么，就发现他的目光停在了江夏身上。
似乎是确认了江夏平安无事，梁广像是这才听见了沈应鹤说话，乖乖地闭上眼睛。
沈应鹤和秦昀川二人惊异地对视一眼，沈应鹤心中疑惑万分，然而现在不是纠结这些事的时候，他一边从小药箱里找出小刀，一边道：“我一早起来找不到你就觉得心慌，看来我的直觉还是没错的，今天萧云靳上山采药摔伤，渊哥胃疼，这会儿梁广又伤成这样……可别再出什么事了。”
“不会有事的。”秦昀川捏捏他的肩膀，“我回来了，就不会有事了。”
沈应鹤松了口气：“嗯，不过现在你得把藏舟或是云乔叫进来一趟，我要把他伤口上的烂肉剐去，到时候疼起来你一个人怕是按不住他。”
秦昀川向来看重梁广这个手下，此时看见他伤成这样，再一听他要受的疼，顿时后悔中午没把那几个西蛮人多砍几刀。
他出门将藏舟叫了进来，让他按住梁广的腿，秦昀川自己则按住了梁广的肩膀，对沈应鹤道：“你开始吧。”
沈应鹤将小刀在火上燎过，这种事他虽然有经验，可每一次做，都还是觉得心惊。
“这些肉都已经没用了，留下不但不能愈合，还会影响到他身体，若不到万不得已之时，我也不会出此下策。”沈应鹤这话是说给身后的江夏听的，他知道江夏虽然没有力气动弹，却是时刻注意着这边的，“我要动手了，一定要按住他，否则我会不小心划到他其他地方。”
萧云靳嗯了一声，沈应鹤举起手中小刀，刀尖上寒光一闪而过，落在了江夏清亮的眸子里。
刀尖从那些腐烂的伤口处将烂肉一点一点地剐下来，没动几刀梁广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猛地弹了起来，若不是提前让人将他按住，这一下刀子都能要了沈应鹤的命。
“不能给他用麻沸散吗？”藏舟手上又加了一成力气，咬牙道。
沈应鹤狠心摇头：“若是用了麻沸散，他晕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说话间动作也未停下，随着小刀划过，梁广也再也压抑不住疼痛，大声嘶吼起来：“啊啊啊啊——”
沈应鹤没有他法，只能让自己动作快一点，再快一点，这样梁广要受的苦也能少一些。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沈应鹤手边探了出来，握住了梁广的手指，神奇的是，当梁广感觉到熟悉的微凉的触感时，竟然惊人地平静了下来，虽然还没清醒，却是无声地忍着切肤之痛。
沈应鹤瞠目结舌地看着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的江夏，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
“辛苦了。”
处理好梁广的伤口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沈应鹤又给他吃了退烧的药，这才从他房间里退出来。
秦昀川带着他去洗了手洗了脸，这个时候天都黑了，小满也早就被云乔带着休息，藏舟则是被风翡传令叫进宫去了。
“你说你杀了几个西蛮人？在北辰境内？”沈应鹤看着他给自己擦手，低声道，“他们已经深入北辰如此至深了吗？”
“意料之中的事情，梁广和江夏不也是潜入了狼王的军营那？”秦昀川将他抱起来，回了房间给他换衣服，沈应鹤的衣服早就被血污弄得一塌糊涂。
“……此行幸好有江夏跟着他。”沈应鹤想起梁广还有些惊悸，他的伤可比萧云靳重多了，而且一定有某种信念在支撑着他，他才能走到今天，沈应鹤隐隐有种预感，这种信念和江夏有关。
秦昀川嗯了一声，给他换衣服，沈应鹤乖巧地任由他将自己摆弄来摆弄去，忽然想起来他都没怎么说话，便叫了他一声：“你没事吧？”
秦昀川没有应声，手上动作却一停，忍不住低头将他抱进怀里，在他耳边喃喃道：“我一定要亲手杀了阿史那图蒙。”
沈应鹤一只手还抻在袖子里，被他一抱险些没法呼吸，还好秦昀川及时松开了他。
“会的，该报的仇总有一天会报的。”沈应鹤自己把衣服穿好，看着地上一束月光从窗外钻进来，轻声道，“在此之前，别让仇恨将你吞噬。”
秦昀川上前拥他入怀，沉声道：“……只要你在我身边，就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