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怀疑
“小琅，该起床了，殿下在外头等着呢。”
次日清早，沈应鹤不是被窗台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麻雀吵醒，也不是在秦昀川的揉捏之中醒来，而是被难得能在早上看见的鬼手叫醒的。
鬼手最近很是嗜睡，虽说从前在浮溪谷也是如此，只是沈应鹤许久没有和鬼手相处，此时一睁眼看见穿戴整齐的鬼手还有些回不过神：“师父？怎么是你？”
鬼手把他从被窝里扒拉出来，轻车熟路地给他穿衣服：“秦昀川那小子一大早就和那两姐弟出门去了，听说是有要事要办，便敲了我的门，我还没醒，倒是先把隔壁的师弟吵醒了，那张缺睡的脸师父可真是许多年没有见到了。”
听着鬼手在耳边嘀嘀咕咕，沈应鹤仿佛又回到了在浮溪谷的日子里，总觉得这时候应当有个少年在一边反驳些什么，可这种感觉终究是一闪而过，沈应鹤再睁眼时看见的只有静王府中的床帐摆设。
“先去吃早饭，师父今天有空，陪着你们一起去街上逛逛。”鬼手把他提溜起来，放在床边，又顺手把软垫垫在他身后，让他再靠着眯一会儿，沈应鹤却没了心思：“师父前几日总躲着我是在做什么？”
鬼手早就在心里想象过十几遍被沈应鹤问起这件事时该做什么该说什么，撒起谎来那叫一个得心应手：“不过是替师弟备些治咳嗽的药，还有就是给你弄些祛疤的药膏而已，那些药方我都写下来了，到时候小琅自己也要学起来。”
沈应鹤不疑有他，更想不到从来对自己毫无隐瞒的师父竟然在对他说谎：“嗯，我还想学一些……对了，我把墨云也带过来了，等会儿还得给它找点东西吃。”
“那条毒蛇吗？”鬼手没想到他出门还记得把小宠带上，“不如去街上买只活鸡给它，之前我在山上养的鸡都被它吃了，想来它应该喜欢吃才是。”
沈应鹤笑了起来：“师父那时候总是追着它跑，结果一只鸡也没留下来，倒是让山下的养鸡婶子好生心疼被吃掉的鸡……”
说到这里，师徒俩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沈应鹤弯腰自己把鞋子穿上，鬼手叹了口气，从一边把轮椅拉了过来：“师父来抱你。”
沈应鹤被他挪到了轮椅上，鬼手的目光落在他无力的腿上：“若是能将你的腿治好，也算是圆了师父的一个心愿。”
“该尝试的都试过了，我又懒得用拐杖，就这样罢，否则师父苦心钻研出来的暗器轮椅又要没有用处了。”沈应鹤抚上轮椅把手，这轮椅他已经用了许多年，上面的木头花纹也被磨平，“这样就很好了。”
遇见了秦昀川，找回了师父，现如今又有这样一群不是家人却胜于家人的朋友在身边，沈应鹤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再想要的了。
鬼手没有说话，带着他出了门。
门外阳光正好，微暖的光亮落在沈应鹤脸上，他舒服地眯起眼睛：“今天是个好天气，也不知道秦昀川那边怎么样了……”
鬼手伸出手去感受阳光，却在看见已经蔓延到手腕处的黑色纹路时猛地缩回了手——他在心中苦笑，看来还要找个理由和沈应鹤解释为何要在大热天将袖口绑起来了。
……
江南城护城河中，几座歌舞坊舟正游荡其中，隐约能听见船上传来的轻声细语和笑声，而河边，秦昀川正从城外赶回来和梁氏两姐弟汇合。
“事情就是这样，我安插在西蛮的探子目前是一个也不剩，获取消息的这条路被彻底断掉了。”梁烟靠在石头栏杆上，手中是被她烧了一半的信纸，她攥紧了拳头，“恐怕其中出了什么变故，最后一条消息只说了西蛮狼王失势，却没探出是何原因。”
“北辰境内最近流匪盛行，估计也和那边脱不了干系。”梁广手上拿着已经吃了一半的烧饼，咬了一口，“落梅城那边已经开始剿匪，从皇城往四周派兵还需要时间，估计一时半会儿也清不干净。”
“事已至此，必须寻找新的办法才行，不能就这样失去西蛮那边的情报。”梁烟站直了身子，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秦昀川，“你怎么看？”
“我在想，自己去一趟西蛮。”秦昀川沉声道，“有些事情我想亲自查清楚。”
前世记忆中的确是西蛮大王子阿史那图蒙夺权，他必须确认现在发展的一切都能和过去对上号，他要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想都别想，你别忘了西蛮想要什么，他们要的是你的人头。”梁烟摇头，“再说了，你觉得小王爷能愿意放你走？”
梁广认同他姐的看法：“小王爷估计会说，带他一起去。”
秦昀川笑道：“不会的，只要我和他说清楚，他会同意的。应鹤不是看不清局势的人。”
梁烟道：“就算他能松口，你能安心让他自己待在北辰吗？”
秦昀川哑口无言，他确实不放心，实际上就连方才的话他自己也不知道有几分确定，沈应鹤虽说大部分时候还算是通情达理，最近也越来越会理解他了，可秦昀川没法保证他不会耍“小脾气”——好吧，沈应鹤如果硬气起来，秦昀川怕是没有办法。
到那时候要么选择不去，要么只能选择带他一起去，不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不是秦昀川计划中应有的改变。
“要么我去吧。”梁广三两口把烧饼吃完，举起手道，“卢阳城暂时还用不上我，崔先生一时半会儿也没事干，就将卢阳城先交给他吧，我可以替盟主跑一趟。”
这回换梁烟不乐意了：“不行，你自己都还搞不清方向，我不放心。”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会连方向都摸不清？”梁广听得出来梁烟的意思，却故意装作听不懂，他伸了个懒腰，“我回去和崔先生说一声，他会同意的——毕竟让盟主亲自去和派人去，他肯定会选后者的。”
梁烟想抓他没抓住，梁广像只兔子似的从她胳膊底下溜走了：“这小子！成心要气死我！”
他们这边动静有些大，过路的路人都朝这边多看了几眼，梁烟抱着手臂气得来回踱步，险些撞到秦昀川身上，这才想起来他是从城外的方向回来的：“对了，你出去做什么了？一身的露水，起来的很早吧？”
“嗯，天不亮就起来了，昨日收到了皇上那边递的消息，有些事情要我去办。”秦昀川拉着她往回走，“他特意叮嘱我不要告诉应鹤。”
“我也可以帮忙，告诉我，什么事情？”梁烟停了下来，秦昀川又扯着她往前走：“继续走，江南城里有西蛮的探子，静王说最迟今天就会将他们一网打尽，在此之前不要轻举妄动，免得打草惊蛇。”
梁烟颇有些不依不挠的意味：“我这里说不定会有你想要的情报……”
“为什么要知道？”秦昀川瞥她一眼，若无其事地在几个摊子前面停了一会儿，装作有点兴趣的样子，“不知道岂不是对你更好？”
“……你在怀疑我？”梁烟哼笑一声，“不过也正常，毕竟我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不如让我来猜猜，上头给你的任务怕不是活捉一个西蛮探子送到落梅城吧？若真是如此，半个时辰不到我就能给你抓到一个，只不过这样一来，只要你是在怀疑我，那就是在怀疑小王爷，就是在怀疑静王殿下。”
“我没有怀疑你。”秦昀川听完她的话，脸上表情放松些许，“萧云靳说得对，你的确是个认主的，不过他说得更直白一些。”
梁烟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皇上知道离情楼的存在只是早晚的事情，更何况上次逍遥门闹得那么大，都惊动了萧璟，萧云靳不可能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这可是你要听的，不是我要说的。”秦昀川在一个早餐摊子前买了几个糖心的包子，准备带回去给沈应鹤吃，“他说你是应鹤手下的一只忠犬。”
梁烟冷笑一声：“这话说得倒是不错。”只不过从之前梁烟并不看好的君主口中说出这种话，让她觉着很是讽刺，可她偏偏又十分受用。
而此时的静王府中。
梁广从崔永年的房间出来，回房收拾了一个小包袱，带了些必需品，打算在梁烟回来之前就出发——这件事秦昀川应该是和崔永年说过了，他从崔永年那里拿到了一封秦昀川写的信，信中写明了需要他去查哪些事情。
“盟主果然是神机妙算，连我想去都料到了。”梁广嘴里咬着一根从爱马嘴里抢下来的草，正打算从后门溜出去时，背后忽然响起了让他这阵子避之不及的声音。
江夏手中拿着从沈应鹤那里取来的换药要用的东西，站在梁广身后的假山边上：“你去哪里？”
梁广故弄玄虚地准备开始“瞒天过海”，就见江夏把手中东西往怀里一塞：“我也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