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一如初见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不到，周熠楠的生物钟准时把他叫醒。他先是飞速起床穿衣，等到拉开窗帘之后，才恍然发现自己已经不用再过这样早起晚睡的生活了。
他有些颓然地把自己摔回床上，侧头望着窗外的天空。外面已经天光乍现，一如之前的每一天。
以前总是觉得起得太早睡眠时间不够，能多赖床一分钟都是极好的，现在却两眼大睁头脑清醒，怎样都无法入睡。
他无聊地在床上滚了几圈，直到把床单被子都弄成皱巴巴一团，他才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才五点四十。
左右横竖都睡不着，还怕给邱北发消息打扰到邱北，他干脆起床做了顿早餐，又把家里打扫了一遍，好歹是充足了这一早上。
“这么孝顺？”周父是家里第二个起床的，被站在客厅中央的周熠楠吓了一跳，“高考完了是不一样了。”
“一不小心起早了，还以为今天要上学呢。”周熠楠挠了挠头，“你和妈吃吧，我要去找邱北玩了。”
“这么早，人家睡醒了吗？”周父说，“别打扰到人家。”
周熠楠其实也不知道邱北有没有起床，但是实在是太无聊了，好像除了学习就没有事情可以做了，干脆出去逛一圈感受新鲜空气。
从他家到邱北家要路过学校，他稍稍拐了个弯，拐到了学校正门。
门口依旧站着值班老师和学生检查仪容仪表和迟到情况，许多学生手上都拿着未来得及吃的早饭，背着沉重的书包不情不愿地往校门里走去。
周熠楠在感叹学校复学速度之快、压榨学生绝不手软的同时，又生出了一丝莫名的羡慕。
如果现在进学校，应该没问题吧？顶多是因为没穿校服而被记录下来，到时候再随便编纂个高一高二的班级就好了。
随即他摇了摇头，把这荒唐的想法从脑内驱逐出去，决定还是根据原路线朝邱北家前进。
他没有和邱北联系，下意识地认为邱北现在肯定还在补觉。在今天之前邱北每天的睡眠时间满打满算不超过三个半个小时，他甚至怀疑邱北会不会因此而猝死。
还好邱北熬到了高考结束，好不容易拥有充足的睡眠，他怎么忍心去打扰邱北。
于是他花了半个小时在邱北家楼下和一群老年人打太极拳，又花了半个小时在运动器械的地方锻炼身体，顺便把小区里所有出来遛弯的狗都逗了一遍，这才慢悠悠地走上楼。
他趴在邱北家门口听了许久，里面没有传出任何动静，大概是邱北和龚婷都还没有起床。
他也不着急，在墙根蹲下玩手机，耐耐心心地等着邱北。直到龚婷上班出门，看到了已经蹲得腿脚发麻的他，这才急忙把他请进家里。
邱北还穿着睡衣，拖着拖鞋出来，在看到周熠楠的一瞬间立刻褪去了所有的懒散困意，惊喜道：“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玩。”周熠楠回头看了一眼龚婷关上的门，立刻显现出原型，黏糊糊地抱上邱北，“怕我老婆独守空闺太寂寞，想老公想出相思病。”
“我有没有相思病不知道，你可能是得了一天不发情就难受的病。”邱北的睡衣领子已经被周熠楠拽散了大半，他欲盖弥彰地捂住自己的大片胸口，“警告你，这是我家，不许乱来。”
“好好好，不乱来。”周熠楠好脾气地应着，下一秒就把邱北打横抱起放到了床上，动作毫不犹豫，一气呵成。
“你早就该知道的，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周熠楠居高临下地压制着邱北，眯起眼睛笑道，“白长一个聪明脑袋。”
等两人双双喘着气并排躺在床上，邱北已经是衣冠不整，身上红痕遍布，而周熠楠依旧穿戴得整整齐齐，衣服上一根褶皱都没有。
“你吃早饭了吗？”周熠楠问道。
邱北把头枕在周熠楠的胳膊上，说：“吃了，和我妈一起吃的。”
周熠楠侧了侧身，面向邱北，嘴角还带着餍足的笑：“吃了怎么还这么柔弱？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任人□□。”
邱北抓起枕头砸他，“你什么时候不对我霸王硬上弓了，再来问我这个问题吧。”
霸王硬上弓的周熠楠丝毫没有悔改之心，又躺了一会之后，把邱北从床上提起来，“走啊，带你出去玩。”
邱北边换衣服边问：“去哪？”
“去了就知道了。”周熠楠从身后抱住邱北，推着他往前走，“说好了，你剩下的时间就交给我了。”
这天是工作日，街上并没有多少人。周熠楠载着邱北，宽阔的路上只有他们在骑行。
邱北搂着周熠楠的腰，整个人贴在他的后背上，两人相贴的地方很快就出了一层汗。
“也不嫌热。”周熠楠笑他，“老公的后背就这么让你有安全感？”
“怕你又摔下车。”邱北不肯放手，“鉴于你有前科，不许反驳我说的话。”
周熠楠笑得不能自已，又不忍心拆穿邱北的嘴硬，只好哄着说：“不反驳，我们小北是担心我们的人身安全，不是舍不得松手。”
糟糕，一不小心又帮邱北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果不其然，邱北下一秒就松开了手，还欲盖弥彰地责备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是是是，我在胡说八道。”周熠楠背后的热度一下子消失还觉得很不习惯，“你再不搂着我，我就要摔倒了，你确定不想照顾一下你老公的安全吗？”
他已经可以想象得出邱北十分想做但又故作矜持，带着被人发现秘密的尴尬和闷气，最后脸颊鼓起来一点点，不情不愿靠回自己身上的样子。
“过几天去报个驾校。”周熠楠擦着汗说，“以后开宝马带你出去玩，这样在太阳下面晒着，把我们邱北的小白脸都要晒黑了。”
“没这么娇气。”邱北跳下车，“怎么来这个地方？”
“这是我们爱情开始的地方，当然要来追忆一下。”周熠楠对不远处的建筑扬扬下巴，“你该不会忘了吧？”
邱北当然不会忘记。那天晚上他就和周熠楠站在这家ktv门口，一个穷追不舍一个厌烦至极。邱北甚至可以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和他们的对话。
只是当时邱北还不知道自己会和面前那个又聒噪又非主流的人产生羁绊，周熠楠也不知道那个他只单纯逗趣的人会住进自己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真可惜，他们家白天不开门，是我没安排好，来早了。”周熠楠颇有遗憾，“不然应该进去逛一圈的。”
邱北笑道：“进去干什么，跳华尔兹吗？”
“当时我要抓人跳华尔兹的时候，我只希望不要是一个油腻大叔或者有对象的异性，那太尴尬了。”周熠楠望着ktv的方向回忆，“看到你的一瞬间我就暗自感叹我运气可真好，抓到的不仅不是油腻大叔，反而是个漂亮老婆。”
“胡说。”邱北嗔道，“你那个时候还不知道我们会发展成这样的关系呢。”
“冥冥之中就感觉你是我未来的老婆。”周熠楠勾住邱北的脖子，低头对他嘻嘻一笑，“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邱北伸手摸上他的脸，“当时只觉得你长得帅，但是太烦了，纠缠不休的。”
周熠楠丝毫不觉得邱北这是在责怪他，反而满脸骄傲：“不穷追猛打，怎么能追到老婆呢？”
邱北微微后退一步，站直身体：“那么这位成功追到爱妻的先生，我可以邀请您跳一曲优美的华尔兹吗？”
周熠楠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发出一声轻笑。
“好啊，荣幸之至。”
来往的人并不是很多，但也不乏对他们侧目的人。他们却旁若无人，沉浸在只有两人的世界里。
依旧是没有音乐和节拍，两人也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但却异常默契，一进一退，仿佛早已预演过上千遍。
这在外人看来十分奇怪的行为，在他们眼里却像是某种虔诚的仪式。他们互相拥抱着对方的身体，在烈日之下律动。
曾经水火不容的少年旋转着长大，褪去了两年前的争锋与疏离，成为彼此最亲密的爱人。
他们对视着，眼底只印刻一人的身影。那毫不掩饰的浓烈的爱意喷薄而出，又带着些心照不宣的情绪。
他们早就知道，自从那一把烈火埋下火种，总该有一天席卷而来，双目再也无法从那火红的绚烂上转移。
那把火有着灼热的温度，散发着令人沉醉的气味，从心底蔓延至全身，占据他们的一切。
周熠楠搂着邱北，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以为足以湮没那个夏夜的少年，消磨少年身上的单纯和热烈。
还好，还好，他像是如释重负般，又像在暗自窃喜。
时间并未从邱北身上带走什么，一如那蹩脚的舞步，又或是垂着眼认真的神情。
惊鸿一瞥，仍是初见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