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二十四章：咸若馆
东方芝冰雪聪明，又善于察言观色。察觉太子和蓁蓁之间的眉眼官司，忙夹在其中当和事佬。吩咐紫翘，“去给太子倒茶。”
“是。”
紫翘看见太子还有些害怕，低声应了是，赶紧跑了。倒好茶，自己却不送过来，托了别的宫女。
上次的事，不知道是二公主帮她压下去了。还是三公主有惊无险，太子懒得处置她。这么久了，竟然没人过问。
但看太子疼三公主的样子。紫翘还是不敢往前靠，生怕太子想起她的过错。
紫翘望着二公主的身影，长长的叹了口气。
东方蓁看着自己落空的水囊，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虽然，从很早开始，她就不想让太子管着自己了。
可是太子真的开始和她避嫌，对她生疏。叫她东方蓁……不喝她喝过的水囊。东方蓁这才发现，原来她的心是会闷闷痛的。
东方蓁抬手按着胸口，长舒一口气。叶公好龙，尾生抱柱，大抵如此吧。
太子背影挺拔，身姿俊秀如崇山绿竹。隐现在巍峨云层，让人捉摸不透。
东方衍回头道：“走吧，孤带你们看看崭新的咸喜宫。”
东方芝配合的站在太子身边，笑盈盈道：“多谢九夷哥哥。早听宫人说，皇兄三年前就开始修缮咸喜宫。没想到这方才修好，一日都没住进去，就便宜了弟弟妹妹们。”
东方衍淡淡道：“谁让孤是兄长呢。”他回头对东方蓁道：“愣头愣脑的站在那干什么，过来。”
东方蓁迟滞的走到太子身边。
小东方律开心的牵住东方蓁。左手哥哥，右手姐姐，好不开心。
二公主东方芝识趣的后退了一步。
咸喜宫绿意盎然，景致清雅，并不一味讲究富丽堂皇。院子内景致并不多，偶尔错落着一两座盆景，空旷中透着幽静，禅意十足。
东方芝心境暗暗惊讶，没看出来九夷哥哥是个冷淡的性子，园景布置清一色的孤冷。很难相信，这是太子捣鼓了三年的地方。
白笑上前扶了东方芝，低声道：“二公主，小心脚下。”
东方芝一抬头，这才发现她们上了一座汉白玉的小拱桥。那拱桥还没有东方律高，底下清溪流水，涓涓不息。还未过桥就感到十分清凉。
太子单手抱着东方律，一手牵着东方蓁，已经过了桥。
东方芝一笑，白笑小心扶着二公主走过去。
太子指着东边的两处院落，道：“东边是咸若馆和宝泰苑，西边是报春园和观霞院。孤用吉运桥隔开了东西院落……正好律儿和茵茵年纪尚小，且由你们两个姐姐带着。”
东方芝听见咸若馆的名字一笑，心想这是给蓁蓁准备的吧。
果不其然，太子道：“东方蓁，你和律儿住东边的咸若馆，宝泰苑由你照看。”然后回头温柔的对东方芝道：“芝芝，你住西边的观霞院。一样，报春园和茵茵由你照看着。”
东方芝一笑，忙道：“九夷哥哥，我想住报春园。”对上东方衍惊讶的目光，他道：“观霞院的景致比报春园好些。那里当个孩子玩的地方尚可，芝芝住过去，委屈了些。”
东方芝笑道：“我喜欢报春园的名字。”
太子一笑，“这有何难，让他们换个匾就行了。观霞院宽敞些，你住的舒服。”
“是，多谢九夷哥哥。”
东方芝并不坚持，她只是喜欢报春园的名字罢了。
几人转到咸若馆。
咸若馆被两丛湘竹半掩在宫门里，院子里乔松参立，冠叶繁茂。一架半褪朱色的秋千垂在院子里，旁边还立了一架新的，只是更小些，像是给律儿用的。
东方芝暗暗吃惊。
……太子究竟想把蓁蓁接出来多久了？
咸若馆西苑设着瑶台，四象石柱高高屹立，盘龙昂首冲天。古藤缠着石柱，垂下一条条绿萝，遮天蔽日的。比司乐署的歌舞台还要好。
东方芝看着瑶台凝神。
一旁的东方蓁则好奇的看着东方芝。报春有破冰报喜之意。二姐这么喜欢报春园这个名字，是在期待什么喜事到来？
想了想，东方蓁也腆着脸道：“太子哥哥，不如你让我住到观霞院去吧。我和二姐离的近些，晚上也好找她说说话……”
“不行。”
没等东方蓁说完，东方衍就冷淡的拒绝了她。
东方衍道：“孤会派龚嬷嬷过来主管咸喜宫。平日你们的衣食起居用药，都由她照看，走东宫的签子。例银照旧由内务府分发。”
说罢，太子的目光冷冷看了东方蓁一眼。“你给孤好好住在咸若馆，不许惹是生非。”
“哦。”东方蓁闷闷答应。
东方蓁心想，她可真是自取其辱。
她怎么能和二公主比呢。
在夏王宫，东方芝能住建章宫独立成殿的配殿。
在咸喜宫，东方芝想住哪个馆，哪个院都行。只要不小的委屈她了。太子没有不答应的。
东方芝见状摇头，拉着东方蓁道：“好了。你去咸若馆里面看看吧，我有话要对太子哥哥说。”
东方蓁笑着道：“是。律儿我们走，不打扰二姐姐和太子哥哥了。”
小东方律依依不舍的松开太子的手。走了一段路，小律问东方蓁：“姐姐，太子哥哥为什么对二姐姐那么好？”
宫里人人都说太子疼的是三公主。可东方律怎么看怎么觉得，太子对二姐姐才是最好的。
二公主在他面前都不用卑躬屈膝。姐姐说错一句话，太子都要骂。
小律紧紧攥着东方蓁的手。
东方蓁认为这是个教育律儿的好机会，连忙道：“那是自然的了。宛妃娘娘以前是宫廷女官，在皇后身边伺候了八年。皇后娘娘去世后，太子殿下便由宛妃娘娘亲自照顾。宛妃的女儿，自然和太子的亲妹妹没差了。”
小东方律仰着头道：“那太子哥哥为什么要养姐姐和我？”
“大约，是为了博得一个仁厚的名声吧。”东方蓁自嘲的笑笑。
其实东方蓁也不知道。
几曾何时丽妃冠宠六宫，打压的皇后不能喘息。皇后被迫抬出了宛妃。
后来皇后驾崩，丽妃被打入冷宫。不足六岁的东方蓁被送到建章宫。在太子照顾她之前，宫里上下都说是丽妃害死了皇后。
可太子养了她之后，这股传言就消失了。
流言变成了幕后的始作俑者是宛妃。司梅英坐收渔翁之利，铲除了丽妃，扳倒了皇后。如今她在宫中一家独大。为此，太子和小公主才抱团取暖，一起生活。
因为这股流言愈演愈烈，东方蓁在建章宫的日子越发难熬。只能越发靠紧太子，仰仗太子。渐渐的成了拆不开的一体。
有时候，东方蓁会觉得太子养她，和养五福没有区别。
太子经常捡他觉得可怜的东西养。有时是人，有时是猫。
“姐姐，我们也是亲的。”
小东方律紧紧抱着东方蓁大腿，非常可爱地道：“以后我养你，真真心心的养。”
东方蓁扑哧一笑，揉揉他的头。
宝泰苑位于北边，阳光很好。参天大树，落荫细碎。东西巷道还有个雨阁，站在上面能将咸若馆的一切一览无遗。
雨阁里面的案几和毛笔架都未收，俨然是有人在这里住过的。桌子上还有零零碎碎的，咸若馆修葺图。
东方蓁看了几眼，自己都头大。太子还真喜欢盖房子啊，难怪今年管了工部，他高兴坏了吧。
东方蓁撇撇嘴。
楼下传来太子响亮的声音，他负手站在楼下，对蓁蓁道：“东方蓁，下来。”
东方蓁叹气。
东方蓁下来，五福过来。东方蓁不许，五福你听不听话。有时候，东方蓁觉得，真不是她多心。
东方蓁把小律交给白笑，自己下楼。太子问她：“孤要陪你二姐姐去建章宫接茵茵，你带着律儿一起。”
一旁东方芝诧异的看了蓁蓁一眼，含蓄道：“太子哥哥，不如还是别让三妹妹去了吧？”东方蓁并不喜欢去建章宫。
太子似笑非笑看了东方蓁一眼。
东方蓁连忙道：“我要去，我要去。”
东方蓁脸红不已，她知道太子什么意思。——之前她威胁东方衍，要带着小律去宛妃面前过明路。
这个时辰，夏主估计不在。但他们兄妹四人在场，宛妃许诺一样是有用的。更何况，还有位东宫太子镇常
兄妹四人一起走在夏王宫的宫道上。
东方芝和太子并肩而立，缓步走在前面。芝芝的话刚才没说完，她蹙眉拧起一片愁云，低声道：“……芝芝年纪已然不小了。还望太子哥哥把芝芝的事放在心上。”
太子隐隐发现东方芝的焦急，但这种焦急好像不是恨嫁的焦急。东方衍不解道：“这件事你可曾和宛妃娘娘说过？”
见东方芝不说话，东方衍含蓄的点她一句。“孤，见宛妃似乎对周景善有执念。”
东方芝焦急道：“可夏王室姐妹的婚事素来都是兄长点头的。皇兄，芝芝真的别无他法了。不然也不会舍下女儿家的脸面来求你。”
太子东方衍一笑，他慢慢道：“我大夏公主不和亲，不抚蛮戎。你在夏王宫多留几年又如何。皇兄只你们三个妹妹，亲眼看着长大的，就你和蓁蓁。孤，将来继位。必不会将你随便许配。”
东方衍神色之间有些不舍，他拍了拍芝芝的肩膀，郑重道：“芝芝，不急嫁。皇兄答应你……皇兄给你拟道旨意，把你的和离权、再嫁权都放手给你。”
他一笑，眉眼有青山君傲之色。太子道：“孤不需要用姐妹的婚嫁权，换取江山。”
东方芝苦笑一声，只能谢过东方衍的好意。她望着落日夕阳，伤感的道：“九夷哥哥，我只是不想母亲伤心……我真的，不想再被周景善嫌弃了。”
嫁给谁都好，让她嫁了吧。早点嫁人，早点离开夏王宫。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东方蓁鼓着下巴，低头闷闷的走着。
太子和二公主背影和谐不已。东方蓁心道：这才是哥哥和妹妹。她算什么，一个宠物罢了。
一想起这个，东方蓁的胃就开始隐隐犯疼。
“蓁蓁，磨蹭什么？”
太子突然回头，训斥东方蓁道。
东方蓁惊讶的抬头，太子哥哥气消了？他不叫她东方蓁了。
发生了什么事，东方衍怎么突然就消气了。
红黛宫墙倒影着影子，东方蓁愣愣的站在原地。太子问她：“怎么不走了？”
东方蓁试探的撒娇，嘟囔道：“脚疼。走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