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曹挚清，你连基本的尊重都不会吗？”
…
曹挚清被惊醒时出了一身冷汗，她睁开眼匆忙跳下床，往走廊尽头跑去。病房里已经没有人了，她拉住护士小姐姐胳膊，微微气喘的问道：“里面人呢？”
“一早就走了。”
“哦…”曹挚清垂落双肩，昨天穆仁书并没有接过她的卫生纸，而是默默走回病房关上了门。
曹挚清站在窗户前，初晨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她不禁眯起了眼，她没听穆仁书说起过她母亲的事情，也不记得前世她到底有没有递纸。记忆里她和穆仁书第一次见面是在b市一中。
曹挚清后知后觉想起昨晚的穆仁书，一看就极度营养不良，明明14岁，却瘦小成10岁的身量。发质枯黄，巴掌大的脸苍白得可怕，眼圈整个都红透了，嘴唇也被咬得出血，又故作坚强的不愿落下一滴眼泪。
前世，曹挚清遇见穆仁书的时候，她们是同桌，穆仁书不爱说话，整个人冷到不行。她也没空搭理，她知道穆仁书没钱，就偶尔懒洋洋的让穆仁书给她跑腿。但其实穆仁书是个有原则，又很高傲的人，想必有段时间是真的缺钱缺到疯了。
那时，莫岚岚开玩笑说：“曹挚清，你行啊，全校第一你都能使唤走。”
曹挚清翘着腿坐，笑得吊儿郎当：“所以学习成绩好有什么用，还不是给老子打工。”
莫岚岚百思不得其解：“挚清，你为什么不务正业？”
“我？”曹挚清挑眉：“需要务正业吗？”
“……”
所以她就真这么欠打，不知道哪来的二世祖毛病。
但曹盛格也就真的这么宠着她。
曹挚清回到病房，看自己这张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脸。超前意识的日系短发，五官深邃有神，野生眉疯长有序，左眼眼尾趴着一颗小痣，平添一丝韵味。
高高瘦瘦的身材，凝脂无瑕的皮肤，再加上家产万贯。
那她的确有这个蛮横无理的资本。
这张脸，前世落魄时有人找她当模特当明星，她横眉冷对，就是看不上。当然也可能是心理接受不了误差。
“阿清，我们走吧。”门口曹盛格西装革履。
曹盛格这年四十四岁，他五官生得周正，有长年健身的习惯，而且为人处事很随和，妥妥一个钻石王老五。可自从她们妈妈死后，很少见曹盛格身边出现其它女人，一部分原因是曹盛格对于她们姐弟俩的愧疚，一部分原因是曹挚清在其中捣鬼。唯独除了苏艺华，这个女人和她们妈妈长得很像，所以一开始曹挚清就降低了防备。
虽然曹挚锦失踪和曹盛格的‘自杀’之事经由警察调查后与苏艺华无关，但曹挚清说不上为什么，始终觉得心里不舒服。
既然重来，这辈子曹挚清不会再让苏艺华介入他们一家人的生活，出了事就跑没影，有她没她都一样。
“阿清，你在发什么呆？”曹盛格又催促了一声。
曹挚清回过神来，小步跑近抱紧曹盛格手臂，笑嘻嘻的说，“老爸，我想你啦，你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
曹盛格有点吃惊的看着胳膊上的手，她女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乖巧了？他笑呵呵的说：“说吧，你又想要什么东西了？”
“有是有。”曹挚清眨巴眼：“但老爸你现在还没达到，要加把劲。”
曹盛格被呛了下：“这么贪心的吗？”
“对啊，所以你每天都要元气满满。”曹挚清双眼真切。这一世，她想要曹盛格好好的活着。
“好，老爸努力赚钱给你花。”曹盛格爽朗道。
“呃…”曹挚清歪歪头，这意思…也差不多吧。
“爸。”曹挚清问：“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废物？”
曹盛格认真的说：“阿清，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当废物的。”
“……”曹挚清忍不住笑：“爸，你确定你是在表扬我吗？”
曹盛格摸摸曹挚清脑袋：“当然了，阿清是爸爸的乖女儿，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东西。”
曹挚清心里忍不住酸了下。
两人上了车，曹挚清突然想起一件事：“老爸，我记得你资助了石榴乡的中学？我想去看看。”
曹盛格不同意：“乡下有什么好看的？你的伤还没好完全。”
曹挚清捂住胸口装模作样地说：“老爸，我胸口痛，想去乡下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曹盛格没戳破，笑道：“好吧，刘浚在负责这件事，你跟他一起去。记住别太贪玩。”
“好的好的。”
-
九月开学，曹挚清跟着助理刘浚去石榴乡，转了好多趟车才到目的地。
石榴乡名副其实以石榴出名，这个季节正是出石榴的时候，漫山遍野都是红彤彤的石榴吊着，很是诱人。
石榴初中是曹盛格名下格瑞集团资助的学校之一，每年刘浚都会实地考察，再挑选出品学兼优的学生进一步资助。
刘浚整天都在猜测混世魔王突然要跟他下乡的意图，他想起小时候曹挚清一个不高兴就要掀翻办公室的状况……
刘浚紧张的吞了吞口水，当石榴乡老师把学生名单递过来时，他马上递给曹挚清：“曹小姐，要不要你先看看？”
“我看什么？我又不懂。”按辈分，曹挚清也该喊刘浚一声刘叔，她退还给刘浚说道：“刘叔你看，我出去在学校里转转。”
刘浚受宠若惊：“好、好的。”
也不用看，穆仁书肯定是第一名。
教学楼是格瑞集团去年修的，小学部和初中部挨在一起，分别一栋楼。
曹挚清走入初中部，走进初二所在的楼层。统共就两个班，曹挚清止住脚步。
乡里学校没有校服，花花绿绿的一堆。穆仁书坐在教室c位，她穿着白t恤，头微微仰着，在认认真真的听课。
下午四点多，阳光从窗外投射在她脸上，她五官些许寡淡，眼睛呈现一种漂亮又透明的琥珀色。她很瘦，那手腕更是纤细。
上辈子，曹挚清直到死也不知道穆仁书具体死亡的原因，甚至不知道她有抑郁症和严重胃病，这次她要尽可能抓住穆仁书的手。
穆仁书快速记着笔记，那张稚嫩又青涩的脸上满是不认命和不服输。她体内那股韧劲，让她从大山一直走到万众瞩目的焦点前。
曹挚清看了一眼就再也移不开了。
感觉到目光，穆仁书望向窗外，两人静静地对视了几十秒。下课铃响，学生走出教室，等穆仁书再看时曹挚清已经不见了踪影。
曹挚清在学校里转了圈并没有发现食堂，她走回办公室和刘浚商量：“刘叔，要不再开展个爱心三餐的项目？”
刘浚说：“他们学校提供了午餐，是外包制的，每天中午都会送到教室。”
“刘叔，我是说。”曹挚清靠在沙发背旁，漫不经意的笑着：“建个免费食堂。”
“………”乖乖个祖宗，想一出是一出。刘浚斟酌了下：“可以的吧，之前有过这打算。”
“行。”
曹挚清等刘浚和学校老师核定事宜。她走出校门外，乡里学校放学放得早，大多数学生要走很远的山路才能回家。
学校门口有人在摆摊卖东西，小零食、小玩具之类的。曹挚清突然觉得有些口渴，她蹲在卖石榴的摊子前问：“老板，请问这个怎么卖？”
妇人回道：“十块钱五个，你要几个？”
曹挚清慷慨的掏兜：“全要。”
妇人喜笑颜开的拿麻布口袋装石榴。
曹挚清掏了掏兜，呃…忘了…她没带钱，都在刘浚那里。曹挚清从裤兜里掏了五块钱出来：“要不我还是先来两个尝尝甜不甜吧。”
妇人一下子变了脸，把钱扯了过去：“你自己选。”
“………”曹挚清拨弄堆成小山的石榴，个个又红又圆。
穆仁书和李招娣一起走出校门。
李招娣眼尖，一眼就看见了和她们穿着不一样的曹挚清，她说：“仁书，你看就是她，听说她是格瑞集团的掌上明珠，这次是来资助我们学校的，可有钱了。”
李招娣又说：“对了，你也在这次的名单里吧？我还听说他们要修食堂呢。”
穆仁书搭眼，一个短发女生蹲在地上，认认真真的挑着石榴。
她身上干干净净，不沾染一丝灰尘。五官格外精致，皮肤也白得发光，不是如雪的那种苍白，是像白玉般的散发着莹润光泽。
她手捧着一个红石榴，十指如笋尖，腕似白莲藕。
美得像一幅画。
妇人不耐烦的拿起一个石榴塞给曹挚清：“别弄乱了，就这个吧，又红又大，绝对甜。”
“是吗？”曹挚清接了过来。
“呵、甜才怪！最难吃还差不多，真笨！连石榴都不会买！”李招娣鼻腔里冷哼一声：“城里的人一定连麦子都没见过！！”
穆仁书紧了紧书包带，往另一边走。
曹挚清选了两个自认为最好吃的石榴，心满意足的朝学校里走。
“喂——短头发那个女的——”
艹、曹挚清差点就想冒一句：‘喊你爸爸干什么。”
曹挚清一转头就看见了眉目清冷的穆仁书和穿得花枝招展的李招娣。
曹挚清把话生吞回肚子。
“喂。”李招娣指了指穆仁书手里的石榴：“这个好吃，给你。”
眼前的石榴黄红黄红，形状也有点方。曹挚清瘪着眉头，向穆仁书求证：“认真的吗？”
穆仁书点点头解释：“阴面石榴阳面桃。”
李招娣补充说：“就是黄一点的、果脐小的会更甜。”
“喔。”这样说的话，那她就收下这个代表她们友谊的石榴了。曹挚清看着穆仁书：“谢谢你。”
穆仁书被眼前女生的笑容晃了下神，她拉开些距离说：“也谢谢你帮助石榴乡。”
“……”
靠！至于这么官方吗。
她们友谊的小船还没开划呢。
曹挚清回b市的一路上都在宝贝这颗石榴。
到了家，曹挚锦看见石榴瞬间眼睛就亮了：“哇，姐，我要吃！”
“做梦！”曹挚清藏起石榴：“我都舍不得吃！”
“哈？”曹挚锦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问：“不吃你买来干嘛？”
“当然是供着。”曹挚清当个宝似的说：“你懂个锤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