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二十七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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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钦坐在vip候机室,每隔几分钟就打开手机,看看有没有消息。
杜景给他端了杯热水,直接坐到他对面,“还在等许鱼初的信息?”
从今天许鱼初登机开始,他就一直等着许鱼初给他发消息,一直等到现在。
看表情,许鱼初应该还没给他发消息。
距离他问许鱼初到没到,已经过去一小时了,她肯定收到了,但没有回复。
时钦关掉手机屏幕,压下不断上浮的躁意,接过热水,冲杜景轻声道:“谢谢。”
喝完热水又忍不住去看手机,好半天,直接后仰靠着椅背,闭上眼睛,有些困惑道,“我就是有点想不太明白。”
说着,他倏地坐起,认真地问杜景,“你觉得,她喜不喜欢我?”
“……”杜景有点无语,“喜欢肯定是喜欢,但人家比你沉得住气多了。”
这才多久了,许鱼初那边什么反应杜景不知道,但时钦这边的反应可谓是抓耳挠腮,坐立难安。
时钦眼睛一亮,“你也觉得她喜欢我,对吧,”
又地嘀嘀咕咕道,“可是,我怎么又觉得……她好像对我只是好感?”
杜景摇摇头,看他完全没把自己后半句听进去,但也开解道:“也可能……之前把你当偶像,一时心态没有转过来?”
时钦眼睫低垂,那双乌黑冷淡的眼睛倏地坚定起来,“……那就慢慢来吧。”
只是粉丝的喜欢,也没有关系。
杜景又收到了昨天综艺制作人的信息,他快速扫了眼对方发来的具体策划,“橙子台最近在做沉浸式体验类综艺《橘色季节》,邀约各个圈子的名人一起进行主题体验,你要去吗?大概就一到三天差不多。”
“最近不是什么慢生活、密室逃脱、剧本杀之类的综艺很多吗?他们做了整合优化,听说看点很有看点,加上多重圈子的碰撞,蛮有意思的。”
几乎想都没想,时钦直接拒绝,“你知道的,我从不上综艺。”
时钦从不上综艺,因为他觉得演员就应该专注塑造角色,过渡曝光生活,当演员个人的特质过于深刻时,观众就很难沉浸到角色里了。
但这次的综艺,有点不一样。
杜景沉吟一声,“就是看他们拟邀卡司还蛮厉害的,武振导演也被拟邀在列,说不准《白色边线》拍完之后,他也会去。”
时钦重新思考一番后,还是拒绝了,“我不喜欢把自己过度暴露在公众目光里。拍电影已经够了。”
明星亦或者演员,站在聚光灯之下,本身就会让渡一部分的隐私权。
入圈这两年,大众的关注让如芒在背,虽然他确实不在意大众的眼光和评价,但隐私让渡带来的压抑,依旧让人不爽,他更不想在综艺过多展示自己,然后被各种考古自己前二十四年的经历。
杜景点点头,不再多说,低头礼貌周到的把邀约婉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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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机场广播播报,时钦起身准备登机。
走出候机室的时候,时钦看了眼杜景空空的双手,“我水杯你放哪了?”
“……我说咱能低调diamanté?你拿个和许鱼初同款水杯,不是是恨不得大家不知道,你和许鱼初有猫腻?”杜景扶额,忍不住劝道。
时钦身型一顿,侧眸看他,“很明显?”
“非常!”杜景字音加重,“这一回剧组,看到你俩情侣水杯,虽然是你单方面买的……想不看不出都难。”
时钦:“……”
“收敛点哈,你这革命还未成功,先把人追到手,再搞这种暗戳戳的小心思吧。”杜景拍拍他的肩膀。
时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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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京市飞到南云市,航程有近五个小时,抵达南云市机场时,天已经黑了。
十月中旬的南云市,夜间湿度很大,风一吹,冷得人哆嗦。
时钦穿了一身到小腿处的长款黑色风衣,刚出机舱,凉风就迎面扑来,把他黑发吹得掠过眉眼。
出机口处的廊道亮着明晃晃的炽白灯,时钦垂眸抬眼之间,那股桀骜不驯的张扬气势,让人隐隐有了压迫感。
他们走得是vip通道,大步流星间把衣摆带得卷起,黑色风衣被他穿得峻拔贵气,再配上他冷淡凛冽的神情,又拽又冷。
时钦被生活助理叶子接走,直奔郊外剧组的场地,因为叶子告诉他,许鱼初现在片场跟组。
抵达剧组的时候,时间指向晚间八点。
剧组位置在郊区附近,有些原生态的清冷,又靠近山区,夜间一到,温差就出来了。
时钦刚走近,一眼就辨出坐在导演旁边的许鱼初,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袅袅白雾在光影里丝丝缕缕向上升腾,她略微低头,白雾就模糊了面容。
旁边大夜灯开着,监视器不远前正拍着罗笑荟的夜间戏,打光板等设备都在前面,许鱼初刚好被光影照到一半,她认真地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武振低头和她说着什么,她笑了下,一开口就有一团白汽哈出。
这个画面明明是清冷的,但许鱼初柔和下来的眉眼,以及黑长垂落的卷发,再配合手里那杯冒着热气的热茶,就突然生出了几分烟火气。
让时钦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心却莫名觉得软塌塌了一块,神情也柔和起来。
天实在有点冷,她穿得不算厚,尤其她才刚刚出院两三天。
时钦几乎是想都没想,直接走到许鱼初旁边,把风衣脱下来披到她身上。
身上触及到的热感,让许鱼初下意识地抬头,一眼撞进了一汪乌沉又柔情的漆黑眼瞳里。
时期半蹲在她面前,低垂着眼睫,认真地把风衣给她扣好。
大灯照过来,他的侧脸和五官反而因为恰到好处的光影而凌厉锋利很多,像一把暗夜里的利刃,锋芒毕露又英气逼人。
许鱼初心空一秒,后知后觉重重呼吸一下,心跳又开始乱了。
看到她呆呆的表情,时钦笑了下,“……不冷吗?”只穿个针织外套。
许鱼初眼睛很亮地看着他,点点头,又摇摇头,乖巧又老实地回答:“喝完热水好多了,茜茜也去帮我拿厚大衣了。”
剧组有些备用的厚衣服,刚刚李茜看她被冻的脸色发白,给她倒了热水后就去拿外套了。
“时钦?你提前回来了啊?”武振导演笑呵呵的打招呼,一副大智若愚的表情,“来来来,刚好拍到小罗的关键戏份,你也开来看看,明天好接戏。”
说着递给时钦小马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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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鱼初觉得自己的注意力完全集中不起来,看起来还是在盯着监视器,但余光里全是坐在一旁的时钦。
明明他们还在昨天万和大楼见过,但此时坐在这里,反而觉得京市的经历仿若一场大梦。
他们其实并没有离开南云市。
时钦坐一旁,压根没看罗笑荟,反而侧着脑袋,明目张胆地凝着许鱼初。
罗笑荟在动情地念着台词,和旁边的人对戏,空间里寂静分明。
许鱼初一不小心就和时钦对视上,这一眼反而有些心猿意马。带了隐秘又禁忌的默契。
很快一幕戏拍完,场记打板结束后,武振看了眼坐在自己旁边的两个人,挥挥手,“走吧,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人,我可留不住。”
许鱼初被说的脸一下就红了,小声叫了句,“武导……”
时钦惊得都愣了下,他还不知道武振是怎么看出来的,但很快笑了下,“谢谢导演。”
只是武振在他们走之前,给了警告,“给我不许耽误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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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许鱼初形容这一晚是什么感受。
大概就是,月亮,和喜欢的人并排而走的影子,带着罗勒琥珀木气息的外套……以及暗恋六年的人。
是少年迟到的悸动,是秘而不宣的心意,也是蠢蠢欲动彼此靠近的试探。
他们先剧组人员一步回到宾馆,在送许鱼初回房的时候,时钦依旧站在走廊处,和她房间门保持着距离。
他指了指房门前的一排纯净水,“……我听说,水土不服的人,可以试试原来环境的纯净水,好像会好点。”
什么原理他也不清楚,只是听说有点用,就买了原产地京市的纯净水。
许鱼初默了下,“……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发烧第二天吧,不过到这边的时候,你已经回京了,所以一直放在我房里。”时钦说,“你可以试试会不会好点。”
毕竟她今天才回这边,担心会不会又水土不服不舒服。
许鱼初把风衣脱下,放到怀里,然后向前一步,又快又轻地抱了时钦一下,“谢谢。”
谢谢你让我这六年的喜欢是如此的值得。
时钦懵了。
这个一触即逝的拥抱让他直接僵住,他手握成拳,放在裤边,看着许鱼初坦然直接的目光,突然就紧张起来,“嗯。”
又干巴巴补了一句,“你喜欢的话,下次还可以再买给你。”
许鱼初眉眼弯起,冲他抬起下巴,笑得灿烂。
她说,“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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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钦不知道许鱼初怎么突然笑得这么开心,但他默认为她喜欢这种方式,拍戏之余会搜罗一些好玩的、适合她的小礼物。
太过费心费力让杜景都被问烦了,他还在乐此不彼。
至于许鱼初的水土不服,不知道是因为一直吃药的原因,还是纯净水真的有用,她没再出现不良反应。
但他们两个独处的时间并不多,尤其剧情到了矛盾爆发的对手戏阶段,剧组每个人员在急匆匆地忙碌。
男女主演每天拍摄时间很长,可能一天要拍十几个小时,睡觉之外就是背台词,有时候早晨做造型,演员因为太累都睡着好几次。
就是这么密集的时机安排,时钦还是有空就和许鱼初说说话,送点小礼物。
而许鱼初也跟着导演跟组,间或之余把剧本下半本修正完毕,发给了出版社编辑。
时间在这个南云市的小小一隅里过得很快,罗云荟因为一些拍了家庭矛盾,被剧里父亲深夜罚跪的剧情,身体状态也有点吃力,隐隐有要生病的倾向。
许鱼初给她送过几回补药,但她硬是生生抗了下来。这股韧劲,倒真的让许鱼初看出了几分女主於柯鸢身上的热烈奋不顾身。
不由得对她更佩服几分。
十一月上旬的时候,他们几乎拍完了剧本里的小镇剧情,剧组即将更换场地。
在故事里,小镇是关键地点,除此之外,还有两个人定情的山腰剧情,以及快镜头浪漫又纯粹的夕阳海边的镜头……故事尾声,是跨越六年之后的都市重逢。
到时候拍完南云市的剧情,就要重返京市了,拍摄六年后两人之间的面目全非。
剧组准备换景,山间剧情是从山脚下开始拍的,剧情点需要定大批的花束,原本道具组组长早几天就定好了。
但真的要用到的时候,还需要去现场验验货,以防运过来出现纰漏不好补救。
这事不难,只要去花店一趟,和老板验货没问题,就可以了,因为订货比较大,晚点花店老板会直接开车送过来。
但道具组组长生理期,身体很不舒服,加上最近大家的工作量都不低,也有些疲累,这下直接积攒着爆发了。
许鱼初看了今天的通告,不是什么太难对手戏,不需要自己时时盯梢,就和道具组组长说,自己愿意替她去一趟。
道具组组长听了一直说谢谢,表示后面会好好谢她的。
许鱼初根据地址,到了一个叫花落渠的地方,不算太繁华的位置,但景色很好,靠海靠山。
走到店门口的时候,许鱼初明白了为什么道具组组长会选择这家花店。
因为实在是太好看了。
白色玻璃屋像是主屋,旁边还有个小一点的木屋,而围绕着这两个建筑的是一个宽大的院子,两棵粗大高挺的银杏树,分立两旁,而树下一侧还有一架木秋千。
大约因为南云市气候温热,所以十一月了,银杏树还橙黄的挂满了枝桠,风一吹,澄黄的叶子哗哗地响着。
地上已经积攒一层黄色枯叶,许鱼初踩在上面的时候,会有吱吱的声音。
叶子倏尔飘落,许鱼初走在其中,缓慢前行。
走到玻璃花房前,发现这花房周围都是花树,大抵靠海气候湿润,有些不知名的花正在开。
许鱼初推开玻璃门,发出风铃的清脆声音。
“来了啊。”一道苍老温和的女声响起。
许鱼初才看到,坐在木椅里的是一位优雅又慈祥的奶奶,她精神很好,脸上挂着笑。
许鱼初打完招呼,又说明来由后,就和奶奶一起确认了种类和花枝。
这里被设计的很好,像是四季花房。
许鱼初想多呆一会,就和奶奶聊了会天,才知道奶奶开花店都有四十年了,年纪大了,店给了孙子,偶尔会来看看,今天也是孙子有事外出,她帮忙看店。
不过她让许鱼初不要担心,“送货的那孩子,人不错,给我们家送了十多年了,你放心。”
许鱼初乖乖地应着,手里不自觉拿着一捧花,她也想买一束。
挑着挑着,奶奶突然笑眯眯地问她,“小丫头,是不是你男朋友来了?”
许鱼初手里捧着紫色玛格丽菊,一边低笑,一边和奶奶搭话,“奶奶,我还没有男朋友。”
奶奶笑呵呵道,“那他怎么一见你笑。”
“已经盯了你五分钟了。”
许鱼初诧异转身。
玻璃花房里,花室满屋,光线澄亮,盎然生机盈满整个屋子。
他就倚着入口出的门框,温柔又沉默的对自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