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尸山血书
“呕!!!”染姬从土坡旁滑了下来, 瞬间,更加浓郁的尸臭漫了上来,如果说之前的尸臭, 咬咬牙忍一忍便也还能挺得住,那么现在就像是腌了死老鼠的罐子彻底掀开了封, 那浓郁的腐臭霎时蔓延, 熏得人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沈清衔抱着怀里的小狐狸,她用自己的手盖住了小狐狸的鼻头, 另一边, 染姬吐得天昏地暗,那声嘶力竭一拱一拱的样子,简直就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一样。
在温楚楚的脑海之中, 渐渐对刚刚那座朦朦胧胧的大山产生了联想,结合着层层密集的防备阵法, 还有现在刺鼻辣眼的恶臭弥漫, 如果她猜得没有错的话, 刚刚那座, 应该是由尸体组成的尸山。
她庆幸自己没有看清那座尸山的状况,因为就连日日与虫蛊打交道的染姬都无法承受那样的画面,楚楚若是当真看清了,只怕会因那景象留下终生的心理阴影。
“楚楚。”沈清衔扭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染姬又将视线转了回来,“我去看看染姬, 你自己照顾好自己,答应我,不要好奇好吗?”
小狐狸点了点头,它乖巧在沈清衔的掌心处蹭了一下,已经从沈清衔的怀里跳开, 自己抱着鼻子,尽可能地让沈清衔放心去照料染姬。
“呕——”一旁,染姬已经吐不出什么东西了,但是在视觉和味觉的双重冲击之下,染姬还在不停地反呕着。
“妖女,你带着楚楚离开吧。”沈清衔拍着染姬的背后在她的头顶刺按了几个穴位帮助她保持清醒。
染姬脱力摆了摆手,她翻身瘫在土坡之上,还不忘勉强抽出骨笛催促这一小股蛊虫再次探入那尸山之中搜寻。
这一次任由蛊虫如何试探冲撞都没有任何的陷阱再被引爆,染姬心安瘫倒在土坡旁,她有气无力冲着沈清衔摆了摆手,已经虚弱到没有力气说话了。
“楚楚,妖女就交给你保护了。”沈清衔自土坡处起了身,她扭头冲着小狐狸点了点头,身形忽而消失,温楚楚料想阿衔一定是去寻找无定骨剑了。
在这艰险的幽林之中,她和染姬尽了最大的努力,才一路将沈清衔送到了终点,彼时三个人不论是缺了谁,都无法走过这场凶险的旅途,而这最后的一段,只怕沈清衔要比她们承受更多的冲击,眼下却没有更好的办法。
沈清衔彻底恢复了元神的状态,这样她既不会触发设置在空中的各种阵法陷阱,也不会因为感官而带来冲击的影响。
她穿过层层重雾,虽然已经切断了感官上与世间的连结,但是她却还是产生了幻觉觉得此地的空气格外粘稠,像是在沼泽地中举步维艰的前进。
纵然是沈清衔,也第一次见到这样令人惊悚的画面,大致扫过一眼,那尸体层层叠叠堆积着,竟是有五六百人之多,像一座小山包,可自那山包之中,伸出的利爪残肢却像极了地狱里哭嚎的恶鬼。
这残忍的画面,本是应该出现在阴曹地府才是,现在,却昭示着恶鬼在人间的所作所为,实在令人难以承受。
沈清衔本以为这样残忍的画面已是眼前看到的那般,谁知道当她靠近了此处搜查的时候,才是真真正正的冲击。
倘若是按照出事的时间来看,尸体这般暴露早就应该白骨化了才是,可或许是受那三重阵法的影响,尸体腐败的过成极其缓慢。
血水脓水淌在地上,已经遮盖住了被毁掉的阵法印记,五六百具尸体堆砌在一起,看得沈清衔心中阵阵泛着恶心。
可哪怕已经是这样恐怖的场面了,沈清衔却还是硬着头皮看出了一些蹊跷的地方,这座尸山里的尸体,看起来呈现出了两种不同的状态,堆砌在尸山底部的尸体状态更为“新鲜”,反倒是顶部的尸体和当初她们在搜寻摘星岭时所看到的更为相像。
当初摘星岭因为受到雷击的关系,大多数聚集的修士因为挟持温楚楚儿同样惨遭雷击,那时,她和染姬为了搜寻温楚楚的下落,重新回到摘星岭时所见到的尸体全都呈现出烧焦或是碳化的状态。
所以即使那些尸首被人做了手脚,也应该处于一种类似于腐朽化甚至是风干的状态,然而这座尸山却是不然。
沈清衔在尸山的周围观察,见地上有许多凹凸不平的痕迹似是经受过一场激烈的打斗,而周围被损毁折断的树体更加应证了沈清衔的猜测。
如此看来,此地不单是处理尸体的地方,反而更像是经历过苦战的战场。
尸山最底部的尸体大多都已经腐败,腐烂的皮肤上生着绿色或是脓样的尸斑,那些散发着恶臭的腐坏粘液从尸山上向下滴落,待到了底部,已经黏黏糊糊的形成了厚厚地一层尸油笼罩。
再细观,几乎每一具尸体上都暴露着致命伤,腐化的烂肉随着阵法被破除,招引着界限外的苍蝇和蛆虫蜂拥而至。
再要不了多久,这恶臭就会蔓延散发到山脚下的镇子里,而腐坏的尸脓渗透土地,随着地下水,以及昆虫和动物的传播,便会将瘟疫带去镇子上传播开来。
这些人是什么人?
为什么会与令倾城产生冲突?
沈清衔万般不解,她凝神盯着重重尸体狰狞,那些人死不瞑目,腐烂的眼眶漆黑,只剩下散发着恶臭的空洞像是在倾诉着他们的冤屈。
也幸而有温楚楚的话提醒在先,说当时出事之前叶龙就在她的身边主持着众人搜寻,所以叶龙死时应该会呈现出焦黑的状态。
恰碰上这尸山上的尸体呈现出两种死亡状态,经历过大战的死者,被随意丢弃在阵法的最底层,后而那些因为遭受雷击而变得焦黑的尸首才被搬运丢在了尸山的顶端。
所以沈清衔几乎没费多少功夫,便在尸山的上半部分找到了已经面目全非的叶龙。
叶龙生前是受人敬仰的大师,举手投足接受世人瞩目,死时却烧得漆黑黑一片,面目全非,根本无从辨认其面貌,可沈清衔却还是凭借着敏锐的视线,搜寻到了那柄已经被熏得发黑的无定骨剑。
她面无表情攥着那柄剑,握着它,也就意味着她现在是最接近疫病的人,选择了带走无定骨剑,便只能远离染姬和温楚楚。
正当沈清衔的情绪无限低落之时,她注意到,有一具尸体突兀,与众多的尸首不同,是因为他几乎已经爬到了大阵界限的边缘处。
沈清衔飞去查看,见那尸体俯趴在地上,面前的土地被扒开,形成了一个半臂深的土坑。
眼看着这毛骨悚然的一幕,沈清衔几乎可以想象到当时的状况有多么可怕。
这个人是个奇迹,在经历过杀戮和大阵的摧残之后,哪怕令倾城已经做好法阵封闭了尸山,却还是有人活着逃过了一劫。
然而,这样活着恐怕比死还要更让人崩溃,一面是数百具尸体堆砌成的尸山,一面是永远都逃不出去的封印,这人活着,却已经没了生机。
沈清衔凝重望着,在那尸体面前的土坑之中,有一个不起眼的布角引起了沈清衔的注意。
她俯下身,将翻过的土壤用无定骨剑翻开,见是件道袍血迹斑驳,正将那袍子挑出弃于地上,见发潮的道袍上,有密布的暗褐色字迹暴露在了沈清衔的视线之中。
那道袍上,用血水书着凌乱的字迹,虽然被潮气所腐蚀得模糊,但沈清衔还是能够勉强辨认出血书上的字迹。
血书上写道:
我乃易剑峰右护法门下弟子邵武,今跟随无定大师一同讨伐恶女沈氏,途中,因吾等道行浅薄,无法继续前行,遂退出摘星岭外值守。
忽而天降惊雷十道,令倾城急出岭外求援,人方进,见遍地焦尸无人可救,令氏突而刀剑相向,斩我等数百人,以炼尸提元。
若此书得以重见天日,务必昭告天下,以告慰亡魂。
沈清衔看过之后大为震惊,原来令倾城煞费苦心这般遮掩着的,却是散发着恶臭的累累罪行。
那些修士曾坚信不疑地跟随她,跟随叶龙前来讨伐自己,如今,叶龙死了,所有的人都中了令倾城的奸计,吸食死人的残元已经无法满足令倾城心中的病态,如今更是连活人都难逃她的算计。
一阵阴森的山风卷起,摘星岭传来声声晚风呜咽,那些人死不瞑目,如今却要指望他们口中的女魔头来昭雪沉冤,这是何其讽刺?
沈清衔摇了摇头,她背对着尸山,背对着那数百双空洞的幽怨眼窝,言语冰冷道:“你们罔顾事实,舐皮论骨,如今死在这山里,皆是咎由自取,既死不瞑目,便也活该不得安宁。”
说罢,沈清衔头也不回便离开了尸山,她重新跳下土坡,立在小狐狸和染姬的面前,那狐狸眼前一亮,正要朝着她扑去,沈清衔自空中飘起,只为远远的躲开楚楚和染姬,以绝疫病。
“怎么样?”染姬狼狈自坡前坐起。
沈清衔扬了扬手中的无定骨剑,以及那件血迹斑斑的袍子,“陈罪书,物证,皆与此,令倾城该要付出代价了。”
“也好,她毁我蛊窟不说,当初还在胸口处砍了我一刀,早就该死的人,拖到了今天也不知她前世修了多少福报,更不知死后阎老爷如何审她。”既然一切都已尘埃落定,这旧账,染姬便也该清算一番了。
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充满了尸臭的地方,染姬用袖子擦了擦骨笛,号动蛊蛛,只见来时是浩浩荡荡的蛛群,再引路时只剩下寥寥些许。
终于离开了臭气冲天的摘星岭,沈清衔一行径直回到了她们居住的小客栈中,将温楚楚和染姬送回洞府,沈清衔却同往。
她只是命染姬照顾好楚楚,说要一个人沐浴除邪,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小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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