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约定之夜
“呃……”染姬心虚地犯不上来话, 她的手局促不安的交握在一起,心中暗自懊恼。
早知道就不做这种多余的事情了,温楚楚对于沈清衔意味着什么, 在那人心中又占据着什么样的地位,她何尝不知?
那边温楚楚被野猫叼走生死未卜, 染姬向村民家中买来这多余的狗儿, 不过是想给沈清衔一个情绪上的缓冲,至少, 也不愿再看沈清衔失魂落魄的惨样。
“我就是怕你难过太甚。”染姬尬笑着抿了一下唇, 那笑容颤颤巍巍绷不住嘴角,看起来比不笑还难看。
而这事本也并不怪她,可染姬这人却愣是凭着一身本事引火上了身。
沈清衔无奈叹息了一声, 冷着脸又为难举了举手中满脸无辜的土狗,“我该说你什么?”
“这么仗义, 你确定不夸一夸?”
于是, 连人带狗, 一并被沈清衔丢去了寝殿之外。
虽然沈清衔在染姬的面前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情感波动, 可当时在巷子里,她骤然冰冷的视线和眼中绝望的窒息感,还是看得温楚楚心中一阵紧缩。
温楚楚一边想着,此时,不能安慰那人, 不能拥抱那人,却成了她心中的遗憾。
她望着那一动不动的身影,莫名觉得满屋孤寂,昏黄的烛光应是传出阵阵暖意才是,可是笼罩在沈清衔的身上, 却格外显得那人形单影只。
温楚楚试探性唤了一声,又慢悠悠挪动着步子,朝着沈清衔的脚腕处蹭了蹭。
那只腿,微微一震,随即,高大的身影蹲了下来,“满身是土,我该给你好好洗洗才是。”
沈清衔的指尖勾着狐狸尖细的下颚挑起,在温楚楚透亮的眼眸当中,立即出现了一张静谧的面庞。
看着那染血成缕的毛皮,沈清衔皱着眉头轻轻分开皮毛查看伤势,却是沈清衔那双清寂的眼眸竟是比温楚楚更疼,“不然,还是先上药吧。”
沈清衔并没有她面上表现的那般冷静,左右无暇顾及,却不知是该先帮楚楚洗澡还是上药。
那不安,落在温楚楚的眼中,只觉得大佬笨拙,并不是多大的口子。
当时,那只野猫也不知突然发了什么疯,大概是将自己当做了大一号的白鼠?直到被拖出了好远,温楚楚才反应了过来。
野猫拖着她往更偏僻黑暗的巷子里钻,她就死命扒拉着青石铺成的石板抵抗。
她还不能离开沈清衔的身边,当时,温楚楚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挣扎着翻腾过来,就狠狠在野猫的爪子上咬了一口!
兽就是兽,被咬疼了黑猫骤然炸了毛,一瞬间脊背高拱,怒目圆睁,哈着气,就狠命冲着前面柔软好欺的白团子身上招呼了起来。
初时打得几下,温楚楚还没反应过来,幸而毛皮厚实,那猫急急捯得几爪子也并未伤到实处,可是也架不住两兽相争的凶狠,打了几个回合,本就为妖的温楚楚竟然没占到上风。
一个野惯了,一个寻常也不会动手的,到底也还是有所差别。
最终黑猫悻悻而去,温楚楚吓得浑身瑟缩,回了巷子许久,躲在暗处,都不敢露头,生怕再遇上了坏人,若是被掳了走,到时又要给大佬添上诸多麻烦。
“抱歉,你肯定吓到了。”沈清衔满心愧疚,她指尖轻轻揉搓着温楚楚的脸蛋,目光仍是透着愧意和消沉。
“呜——”灰扑扑的团子,绵绵软软的哼唧了一声,爪子勾着沈清衔的手指,又在额头上,来来回回蹭了几下。
看到温楚楚还算精神,沈清衔取了木盆,将温楚楚放在盆里,一人一狐狸出了寝殿。
再回来时,温楚楚湿漉漉的毛发毛毛躁躁乱成了一团,此时被一件满是大佬气味的袍子层层叠叠裹着。
她被放在床榻上,又受了沈清衔好一阵的蹂躏,才终于甩了甩脑袋,将散发着潮气的身子窝成一团,挨着大佬的枕头紧缩。
“药膏。”沈清衔自昏暗的烛光中走来,她手里握着一只小小的白玉瓷瓶,瓷瓶里散发着浓郁药香的白膏看起来像是猪油一般的滑腻。
温楚楚眯着眼睛,懒洋洋仰着脑袋朝着沈清衔伸了伸脖子,大佬的指尖在瓷瓶里勾了一下,沾着药膏缓缓落下,温楚楚眉间的那道伤痕处,立刻传来了一阵轻微刺痛,大佬才又沉默着转了身离开。
出了这样的意外,温楚楚多少觉得沈清衔的情绪受了影响,今夜便也变得格外消沉,比起往日对着她有意无意的念叨,此时的大佬就像是封闭在夜幕里,将自己藏得更深了。
刚刚还是幽幽的烛光闪烁,转眼间随着沈清衔抬臂的动作彻底沉寂了下来。
房间从温暖的橙黄一下就如浸在了湿冷的冰水之中,无尽的夜色弥漫,只余下微弱的月光,还映在温楚楚蜷缩的枕头旁,寂静得令人不禁放轻了呼吸声。
温楚楚不明白为何沈清衔的那么挺拔的身影会变得佝偻,就像是在明暗的一瞬间,被抽去了所有的生命力。
沈清衔沉默不语,当今夜恐惧再次袭来之时,她所有的悲观情绪又一次无处遁形。
难以抗拒袭上心头的窒息感,沈清衔环着温楚楚悄无声息的躺下,将面庞埋在她的肚皮上,又沉入了暗夜之中。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当沈清衔意识到自己的个性越来越扭曲的时候,温楚楚的到来,就像是一把利刃,生生将她剖成了光与暗的两个人格。
只要有楚楚在身边,似乎世界中所有的恶意都消失不见了,人们看她的目光不同,生活也不同了,日日那样平平淡淡的过,沈清衔竟然从未觉得无聊。
可是只要那个人消失不见,连带着,这世上所有的善意也都凭空消失了,她的世界像是被诅咒了一般充满了谩骂和诋毁,肉与血整日横飞,令她渐渐忘却了生的意义。
此时,温楚楚的感触竟然和大佬是一样的。
她能感觉得到,在沈清衔的身上有着很重的怨气,那个人不会排解,每每沉浸在这样的情绪之中时,如果没人拉上她一把,沈清衔就会一直一直地堕落下去。
心急,却也无奈。
温楚楚只能挪腾着身子,尽可能抱紧她的脑袋,心中莫名地烦闷,一直萦绕不散,却汇聚成了无奈的酸楚,凝结成一柄锥子,朝着她毫无防备的心脏缓缓刺入。
疼,无以复加。
温楚楚却拼了命也想抱紧大佬安抚。
上天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央求,心中的那股执念渐渐汇聚,最终凝结,给了她无尽的力量,终得幻化成形,将沈清衔的脑袋紧紧搂在了怀中。
“不过是被猫儿挠了一下子罢了,你怎么这般消沉,看了真叫人心酸。”温楚楚怨怼了一声,可那语气柔得却像是凝聚在云端的水雾,稍稍用了力,苦闷的情绪便散做了虚无。
她变回来了,两个人的情绪却未见多少波澜。
沈清衔倦怠闭着双眼,整个人失魂落魄的,揽着温楚楚,依依不舍揉进了怀里。
“我一想你会离开,就不知道心中是何滋味,熬得人满心烦闷,心慌意乱。”沈清衔才一开口,又痛得整个人瑟缩一团。
“就像是再也快乐不起来了,心里梗着块大石头,难受得我喘不上气来。”沈清衔仿佛一夜又回到了儿时般的无助,心事重重,却不知该要如何发泄。
“我会回来的,不管想什么办法,我一定会再回到你的身边。”温楚楚松了怀抱,两个人明明已经依偎得如此靠近,温楚楚却还是托着那人的面庞忍不住想要去看。
沈清衔在心中无助喃了一句:可你再回来时,我也就不在了……
她垂敛着目光,面色苍白,毫无血色。
她们像是一对生活在悬崖缝隙间的眷侣,不论是谁,只要稍微动动,都会坠入无尽的深渊。
温楚楚不知,她最一开始就爱错了人,她爱的,是这世上人人唾之不迭的恶女,可沈清衔清楚,她不能永远瞒着她,便熬得日日夜夜如坐针毡。
“我问你,若是你任务失败了,还能回来见我么?”沈清衔浅浅皱着眉头,眼尾已簇起了粉红。
温楚楚答不上来,她怔怔望着沈清衔,艰难张了嘴,却无法回应大佬的期待,“怎…怎么会呢?”
那便是了。
她不死,温楚楚的下场会很艰难,既是她倾心的姑娘,沈清衔又怎舍得令她为难。
二人的目光悲切相对,温楚楚突然发现沈清衔眼底的那抹伤痛一直都在,看不见时,她只以为是大佬想开了,原来竟不是,那抹伤只是一直藏着,现在却痛得掩不住了。
她微微探了探身子,沈清衔身上清冷的香气缠绕在了她的心上,拖着她不由沉溺其中。
她能感觉得到大佬的心跳,如她一般慌了节拍,可在沈清衔的目光里,却总有温楚楚看不懂的情绪。
克制,纠结,渴望,压抑,她看不懂,只得合上眼,缓缓靠近,将微微颤抖的唇印在了她的唇上。
“会的,愿我阿衔一切所想,皆有所成。”温楚楚依恋的顺着柔软的唇际轻蹭。
她睁开了眼,却见沈清衔的眼眸里仍是痛得无以化解,记得温楚楚皱眉,“你不信我?”
面对着沈清衔不知所措的紧张情绪,温楚楚阖眸依偎在了沈清衔颈间,再睁眼时,眼底已是一片湿漉漉的情难自禁。
“若是把我给了你,你肯信我么?”温楚楚舍不得逃开,她双臂缠着沈清衔的脖颈,抑制不住自己憋闷的情绪,又收紧了臂弯困着那人依了依。
“你…会后悔的。”沈清衔的面色绯红,她紧张动了一下唇,皱着眉头似是苦恼,眼底却隐藏着深不可见的执着。
“可明明是你说想与我百年之好的。”温楚楚自以为给了那人,便是许诺一生,也许她们之间仅仅是差了一丝安全感。
面对着沈清衔莫名的克制,温楚楚满心焦急,甚至,想也未想,就仰首在她的耳垂上咬了一口。
两个人的气息彼此交缠过近,温楚楚痴迷望着眼前的人,漆黑的眸子里正映着自己的身影,那浓密的睫毛颤了一下,唇试探性地接近,似是掩耳盗铃般地欺了一下,却见温楚楚没有躲开。
既是不肯躲,沈清衔便再没给她逃走的机会,指尖握着她的手臂压过头顶,身侧一凉,沈清衔的齿就已经抵在了她的颈间。
温楚楚只觉得自己的呼吸莫名变得艰难,她艰难咽了咽口水,分明是窒息的感觉惹得她红了眼睛,却还是不由自主扬了扬脖颈,想要献上自己。
渐渐地,沈清衔修长的指尖顺着手腕缓缓轻挪,带着滚烫的热意,扣在了她的指缝间,双手交缠紧握,不分彼此,这一刻,温楚楚的眼前一暗,心骤然缩紧窒息,人已彻底陷进了名为沈清衔的温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