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02
陆小雅答应了。
岁崇大人鬼界似乎还有事，见她点头，就在包袱上放了一张字条，转身离开了。
陆小雅抱着小黄，保持这个姿势不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她感觉眼眶不再湿漉漉的，直到小腿上被庭院中盯的蚊子包已经开始发痒。
陆小雅感受着怀里这个大家伙，小声说：“好啦好啦，我要开始做正事了。你要乖，要听话哦。”
小黄不知所以地“唔嘤”一声。
陆小雅：“因为岁崇大人是我的救命恩人，他想让我帮他经营一间民宿，所以，我就要努力帮他经营好这间民宿，你知不知道？”
小黄乖乖的不再乱动。
陆小雅的目光最后落在包袱上。
包袱是金色的，看起来跟岁崇大人衣服边的材质很像，被旁边的小夜灯照亮，有种特殊的柔和光泽，还有陆小雅形容不出来的繁复印花和刺绣。
旁边还有一张字条，上面是很笔锋凌厉的毛笔墨迹。
[包袱里面有你需要的大部分东西，直接拿就好。解释起来可能有点麻烦，现在你可以暂时把它理解为哆啦a梦的四次元口袋。其他东西你可以慢慢探索，只有一味丹药，最好现在就吃了，快些恢复你的伤口。]
陆小雅忍不住笑起来。
哆啦a梦这四个字，用笔锋凌厉的墨色字迹写出来，真的别有一番风趣。
陆小雅伸手掂掂包袱，很轻。
这么轻的包袱，里面会有什么呢？
她小心翼翼地将岁崇给她的那张纸条展平放好，这才解开包袱，好奇地伸手拿东西。
伸手进去后，陆小雅感觉自己的手好像来到了另一个空间，好像有一间房间那么大，里面空空如也。只是她心中一冒出“为什么没有东西”的想法，手心里就多出来一样东西。
葫芦状的白色瓷瓶，只有她半个手心大小，很像陆小雅小时候在姥姥家见过的速效救心丸瓶子。
陆小雅想到了刚才字条上的话，拔开塞子，倒出一颗送到嘴巴里。
酸酸甜甜的小丸子，像小时候吃过的一种小零食。
最开始是嘴巴边上那片伤口开始发痒，接着眼睛周围的瘀伤变得有些烫，还有面颊上磕青的地方也开始肿胀。
胳膊上、腿上、身体上，每一处或轻或重的伤口，都好像被泡在了温热的药水里，热热的，有一点点刺痛，但更多的是痒，就像是伤口结痂长出新肉时的感受。
陆小雅禁不住痒想抓，撩开空荡荡的袖管，看到正在飞快的愈合、飞速生长的皮肉。
好神奇。
陆小雅睫毛轻颤，满是惊喜，轻轻用指腹去碰已经长好的部分。
摸起来，跟其他皮肤没有任何区别。
陆小雅又撩开裤腿，里衣。
全都不见了。
每一处伤口的皮肤都愈合的几乎完美，肌肤纹理跟没有受过伤的皮肤重新连接在一起，好像从来都没有受过伤一样。
连愈合时丑丑的浅粉色阶段都没有出现，从前的难看疤痕，也全部被抚平，一点儿受伤的痕迹都没留下。
“汪汪汪汪汪1
小黄感受到了主人的欣喜，在旁边跑来跑去，尾巴快要摇到天上去。
陆小雅温柔地摸摸它的头，轻手轻脚地折好字条，生怕弄坏哪怕一个角。然后才带着包袱，小碎步往房间里走。
她再度将手伸入包袱内，从里面摸出了好多好多东西。
各式各样的生活用具应有尽有，杯盘茶盏、零食点心、锅碗瓢盆、油盐酱醋、新鲜果蔬……陆小雅将它们挨个在干净的红木方桌上摆好，回到包袱旁边继续伸手。
这次这个有点沉，陆小雅绷紧手臂用力往外扯，才扯出了一个角。
“这是……？”
陆小雅正扯着像是床垫的角愣怔，厚实的角却突然好像有了生命一样，顺着她的胳膊和手臂猛地往外一撞。
感受到它在动之后，陆小雅十分好奇地凑了过去。这一角厚实的床垫往外窜，刚好将她撞翻在床上。
“汪汪汪汪汪汪1
小黄龇牙咧嘴地狂叫。
陆小雅被撞的发懵，好一会儿才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轻轻碰她的小腿。
她垂下头，发现碰她的是个巨大的床垫。
床垫已经靠自己完全从包袱里出来了，此刻正悬空地伏在她腿边，轻轻地、一下一下地轻碰她的小腿，像是在哄她，让她不要因为它不小心撞到了她而生气一样。
陆小雅被这个大家伙逗笑，伸出手，像当初拍小时候的小黄一样轻轻拍了拍它，小声说：“没关系，我没有生气。”
床垫更亲昵地贴上她的腿，毫无章法地胡乱蹭她，整条床垫都仿佛在开心的冒泡。
“汪汪汪汪汪1
这次小黄的叫声变了，少了狂躁，但多了一丝嫉妒和郁闷。
陆小雅轻声笑，对着小黄张开胳膊。
小黄立刻不叫了，朝她飞奔过来，跳进她怀里，嘴巴都好像咧成了人类微笑的模样。
“你是活的吗？”陆小雅转过头问床垫。
问出口后，她又觉得自己有点傻。就算床垫真的有生命，应该也没办法回答她这个问题吧，床垫可没有嘴巴。
这时，悬空在陆小雅身边的床垫两角翘起，左右摇晃，仿佛像人类在摆着双臂说“不是”一样。
陆小雅有些吃惊，又问了一次刚才的问题。
床垫做出了跟刚才一样的动作。
陆小雅抿唇想了一会儿，有些不敢相信地问：“是因为怕我搬不动你，所以你的主人特意为你施了法吗？”
床垫又点了点头，好像它真的是活的一样。
陆小雅默默在心里又记下一笔。
她小心地摸了摸它，从床上下来，为它让出位置。
陆小雅刚一下床，床垫就一转刚才温柔体贴的模样，秒变暴躁，横冲直撞地朝破旧的床垫飞过去，狠狠地将它踹在一边，自己则悬空在床架上方，仔仔细细地跟“身下”的床架对齐，飞速下落。
可在与床架仅剩1厘米时，它忽然停住了。
陆小雅莫名觉得，它好像不是很想落下，就像是在舍不得她一样。
陆小雅走上前，轻轻摸摸它：“没关系的，落下去了，我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床架“嚯”一下弹起来，贴住陆小雅的手臂左蹭右蹭上蹭下蹭，像是要一口气将未来蹭不到的陆小雅，一次性全部蹭到心里去。
陆小雅被它蹭的发痒，忍不住轻笑。
床垫撒了好一会娇，才终于满足了，缓慢地落到床架上。
待它落下去，床单、被子、被罩、枕头枕套，挨个从包袱里跳出来，排着队，步伐整齐划一地走到床架旁，十分有次序地将自己摆好，到自己该去的地方。
包袱里剩下的东西也都是这样的。重的东西，全都乖乖巧巧地自己去自己该去的地方，找好位置后，还会带着“合作伙伴”，一起待在同个地方。轻便的东西，就让陆小雅自己考虑该怎么摆放。
不过一会儿，破旧的房间焕然一新，完全可以作为一间民宿房间对外营业了。在陆小雅的认知力，这已经属于那种比较豪华的房间了。陆小雅看着面目崭新的房间笑起来。
看到主人的笑眼，小黄也跟着哼哧哼哧地吐舌头哈气摇晃尾巴，跟着她一起开心。
包袱内的东西，除了那些，还有几样陆小雅不太认得的东西。
当中，有个四四方方的、长宽高大概都跟陆小雅的手臂长度相仿塑料盒子，最让她在意。
塑料盒子上印着卡通小绵羊的图案。黑豆一样的眼睛，黑蒜一样的鼻头，棉花自来卷一样的毛发。虽然是极简卡通风，但是小绵羊的特点被勾勒的十分鲜明。
塑料盒子上面，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三个字，除草机。
可它只是个空空如也的盒子，既没有可以用来割草的锋利模块，也没有用来维持电力的电池，或者需要外接电源的插口。
“嘶，好黑埃这儿是人界吗，怎么比鬼界还黑？”
忽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陆小雅一跳，抬起头，看到一位优雅漂亮，但是似乎不太聪明的姐姐从门外走进来。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孤兰，是岁崇大人手下的人。他不放心这里还没修缮好之前只有你一个人住，就让我来陪着你。你是，呃——”
孤兰眼睛一眯，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完蛋了，她怎么感觉，眼前这位不是陆小雅啊，怎么长得跟岁崇大人给他看的模样一点都不一样啊？
孤兰捏着下巴回忆，猛地伸出手：“那个，妹妹你等我一下，我去确认一下。我马上回来1
孤兰对着空气画了个圈，风风火火地跳进黑洞洞的虚无传送门内。
黑貘看到忽然出现的孤兰，吓了一跳：“哎？前台妹子，你怎么突然跑回来了？岁崇大人不是让你去看着那个妹妹吗？”
孤兰有点尴尬：“黑貘，那个妹妹是长这样吧？我刚才没跑错地方吧？”
孤兰画出的铜镜中，陆小雅茫然眨眼。
黑貘微微皱眉：“长这样……还是不长这样啊？”
黑貘也有点懵。他记得，刚才岁崇大人指着铜镜中小姑娘的模样告诉他，以后他们都得罩着这她的时候，她的确不长这样。
黑貘瞥见镜中熟悉的物件，抬手抹脸：“大妹子你怎么回事啊！不认识人，你看后面的场景啊！地方也告诉你了，后面的装潢没错，那就是她了埃那地儿岁崇大人施了咒，别人进不去。”
孤兰如梦方醒，点头抱拳：“谢谢大哥1
她调头，一个猛子扎进虚无门里，回到刚才的废弃院落。
孤兰：“那个，对对对，没错没错，我没找错人。”
“？”
陆小雅再次被忽然消失，又忽然出现的孤兰吓了一跳。
她想了一会儿，问：“啊，你是在接着刚才的话说吗？”
“对对对1
片刻，孤兰又想到什么：“小雅妹妹，你可千万别告诉岁崇大人刚才的小插曲，会出大问题的。”
陆小雅乖巧点头：“好，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的。”
沉默良久，陆小雅又抬起头。
“其实，就算岁崇大人知道，也不会出现问题的。岁崇大人是个好人……好鬼。是个很好很好的鬼。”
孤兰抖了一下，想起刚才岁崇大人杀气腾腾地找她，问黑貘人在哪儿的时候的表情。
说岁崇是鬼界最不近鬼情、最难以琢磨透心思的上司，完全不为过。
眼前这小姑娘的想法，有点危险碍…
孤兰内心小剧场飞起，陆小雅已经站起身，拖出小绵羊外观的“除草机”。
“孤兰姐姐，你可以教我这个怎么用吗？”
孤兰“氨了一声，从陆小雅手中拖过小绵羊。
“你按一下这里。”
陆小雅看到，孤兰手指按在了小绵羊弯弯的羊角上。
嘭。
羊角忽然从四四方方的塑料小绵羊中突出来，然后是另一只羊角、鼻子、眼睛、嘴巴，还有一个卷一个卷的羊毛，最后是那条像它的身体一样毛绒绒的尾巴。
“咩——”白花花肉嘟嘟的小绵羊晃了晃身上的毛。
陆小雅呆了足有三秒钟。
“它、它……”
“它是真的绵羊吗？”
“没错。让我看看——”
“这是一只仙侠时代的小绵羊精，隶属是……万植宗。啊，不是什么名门大派，但是在以种植业为生的宗门里，万植宗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也就是说，除草方面的问题，交给它你放心，还有种植方面，它也可以帮你很多。”
说话间，小绵羊已经随着孤兰走到庭院。
陆小雅站在门口朝外看。
月光下，勤勉的超大号棉花糖正一口一口啃咬着过高的杂草，兢兢业业地清理着庭院。虽然它看起来温驯可爱，可绵羊嘴巴一口咬下去，整根杂草都可以被它吞个干净。
不过片刻，只有一条道路、长满蓬乱杂草的庭院，就变得利落整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