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章 入侵
败北
一
“啊——！”
天空，一片漆黑。直升机闪烁着红光，似恶魔的眼睛，注视着地上溃散奔逃的人们。
人群中，一名男子，正跪在地上，怀中抱着一位老人。老人的腹部被削去一大块，内脏外露，血流了一地。
男子身边，火光冲天，枪声、爆炸声四起。倒塌的楼屋上，滚滚黑烟泛滥而出，路傍，横尸遍野，惨叫声连绵不绝。
“笃——笃——”
清冷的高跟鞋声，愈发逼近，渐渐清晰可闻，似要扯断男子的心弦。他回过神，见周围有一塌方，抱起老人，躲入掩体之中。
“长官，这片区域的起义者均已投降，现在就发布通告，让难民转移吗？”
“不急。我的报复还没结束呢……”
透过缝隙，那男子望见几个背影——若干名手持枪械的士兵，还有一位少女，正站在距自己不到两米的地方。路边的照明设施均已损坏，借着建筑物燃烧的火光，只能隐约看到，那少女是黑发，双马尾。
“笃——笃——”
听脚步声渐远，男子抱着老人，跑到明亮处，试图呼唤其醒来，却选择了沉默——老人早已不省人事，停止呼吸……唯独余下的，只有嘴角上最后的一抹微笑。
“不要……不要……”
眼中噙着泪水，穗矢惊醒过来。抬头望向苍白的天花板，又瞥见浅绿色的墙壁，意识到自己还在小屋中，他才松了口气。
“唉……又做噩梦了……”
穗矢回忆起梦中的场景，眼神放空了片刻。想到昨晚的工作还没完成，他爬出被窝，穿上黑长裤，高领毛衣，披上深蓝色的大衣。
睡眼惺忪，穗矢走向客厅，打算泡些咖啡。浓郁的绛色液体裹着香气，自锥形管流入白色的马克杯中，发出清脆的水流声。
恍惚间，一阵敲门声刺破宁静，惊醒了穗矢。
就穗矢几年的经验，会主动来敲自家门的，几乎都是收取军税的人，毕竟他附近的城区都已沦为废墟，无人居住。这里的原住民，除了在战火中丧命的，几乎全去了难民营。
坚持逗留此地的穗矢，每月都承担着高额的税收。然而，穗矢一周前才交过军税，鉴于对方身份未知，他打算做些准备。
穗矢大步流星，回到小屋，将门掩上。门背后，悬挂着一柄长弓，一袋长箭。长弓划痕累累，色泽暗淡，显得有些陈旧。穗矢娴熟地操起长弓，又将箭袋往背后一挂，拉开木门，跑到客厅的前门背后。
“里面的人速速出来！”
门外，一名成年男性的嗓音嚣张而刺耳。
“请问有什么事！”
“应政府要求，对非难民营区域的住民，增收生命财产保障税！”
心生困惑，穗矢打算顺着对方的话，问道：
“要怎么收？”
“老样子！你只要交菜就行！”
“要收多少？”
“让我进来看看。”
半信半疑，穗矢打开前门，只见一个士官打扮的军人，带着两名普通士兵，神态自若，款步走入客厅中。士官瞄见穗矢手中的弓，轻蔑一笑，自顾自走向后门。
“什么年头了，还玩弓，幼稚。”
后门外，是庭院，也是穗矢家的菜田。约摸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土地上，绿莹莹的蔬菜已经饱满成熟，恰好到了收割的时日。
“就你这种人，不老实去难民营，害的我还得特地跑过来收你税！要不是上头手软，你还能在这儿过小日子？”
听着士官高傲的口吻，穗矢偷偷翻了个白眼。
难民营？我才不去，当我傻吗？
“我跟你也算老相识了，不多，就收你三分之二片田的菜！”
不多？三分之二？这可是我三个月的伙食啊！这要是被拿走了，我日后怎么办……
“军税也就收五分之一，您这收那么多，我接下来吃什么啊……”
“谁叫你不去难民营？自由嘛，就是有代价的，你懂的！”
话音刚落，还没等穗矢同意，士官比了个手势，身后的两个士兵奔向菜田，掏出大塑料袋，将菜连根拔起，装入袋中。
望着面前两人贪婪的模样，穗矢心中的怒火悄然而生。
“你看，都不要劳烦你动手，我手下自己来，这多担待你啊！”
然而，哪怕这个禽兽般的士官就站在面前，穗矢也只得忍耐，无法动手。一方面，近身拼不过他，另一方面，伤害政党军的士官，后果极其严重。
两个士兵眼冒金光，看着菜田里大个的菜，一挑一个准。没几分钟，那堪比人高的塑料袋已经满了大半。
穗矢注视着绿色渐少的菜田，目光逐渐空洞。
“哈哈哈，积极纳税，是个不错的市民！我跟兄弟回去吃火锅有配菜了，你还能被我们罩着，一举两得呀！”
如今，时局不太平。这名士官，是叛乱政党军中的中层干部，即便薪水处在平均，面对被炒到天价的天然食品，也不得不收紧口袋。最近一年，政党经济相当不景气，像他这样的级别，只能吃到些工业合成食品。而所谓生命财产保障税，不过是骗取天然食品的借口。
“兄弟们，走！”
目送着士官走出前门，穗矢站在客厅，额头上飘来层层乌云，身体无法动弹。
可恶，这叫我怎么活……不行，不行啊……我不去难民营的目的是什么……我到底为了什么才待在这里，为了什么！
没办法了，暗杀吧！只是暗杀的话，应该不会招来麻烦……
见最后一个士兵扛着袋子，右脚踏出门框，他一定睛，从背后取出三支箭，搭在弓上。
当那士兵的左脚踏出走廊，一轮深呼吸后，穗矢拉弓似满月，目光如湖面般平静。
刹那间，穗矢冲向前去，明镜般的目光中，掀起一阵波澜——空气中，银光一闪，两个士兵喉咙中箭，即刻倒地。不巧，那士官只是左臂被击中，他勃然大怒，转过身拔出手枪，激光划破空气，擦伤了穗矢的小腿。
转眼间，又一发利箭横空而来，刺入士官的心脏——顿时，鲜血向四周喷洒，他摔倒在地，手中的枪随之落下。
波涛起伏的湖面，再度恢复平静。穗矢收起弓，望向地面上倒下的三具尸体，额头上的阴云稍稍散去。
“呼……得赶紧处理尸体……”
这日子越来越难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