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终于见面
夏油杰忙着和电话对面的灰原学弟对线, 焦头烂额的努力解释他严格意义上还是个好学长，这次真的是意外中的意外，而且他本意绝对没有拐坏无辜少女这一层含义, 只是安抚失去理智的家长实在是过于麻烦，絮絮叨叨的功夫里，小莱这边已经挂了电话，慢悠悠晃到了夏油学长看不到的地方去了。
就在自己头顶的楼上位置，她看见孔时雨的身影一闪而逝。
少女放下手机的时候无甚表情回头看了一眼打着电话的同时会用眼尾注意自己的夏油杰，脚下步履轻缓, 错身融入了人群之中。
随身携带的熏香之中存着的黄泉死气不足以致命, 却也足以引起普通人下意识避开的本能, 幻雾混合黄泉枯花制成的特殊浅香, 在她之前站着的地方留下一个不被人群冲散的小小蜃景。
夏油杰若有所思转头看了一眼，少女纤瘦单薄的身影安静立在不被人群冲击的地方，眼睛盯着上方的屏幕安静等待着下一轮的结果，他想了想，刚准备想要上前一步, 手机里灰原雄带着隐约怒气的高昂声音又再一次抓走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请您带着小莱不要乱动！”后辈声音里的不满几乎快要化作实质了，若不是最后的礼貌克制, 少年的音量足以穿透耳膜：“我和七海马上就到，把她放在那种地方我实在是不放心！”
夏油杰很想说自己的水准好歹也是最强，再怎么说也没理由会把学妹在这种只有人的地方弄丢, 可话还没说出口就隐约察觉到不远处的咒灵污秽气息，不得不谨慎的闭上了嘴, 很是有点遗憾的叹了口气。
想来也是, 这种混杂了人类大喜大悲之处的混乱场所本就是最容易滋生咒灵的地方, 夏油杰看了一眼疑似沉浸在屏幕上赛马剧情的小学妹, 算了算祓除咒灵所需的时间和往来距离，决定还是自己先去处理了潜在的危险再回来。
“我去那边看看，你能在这不乱跑吗？”
立在屏幕面前的少女一脸无辜，乖乖点头。
“好孩子。”他伸手想要去摸摸小姑娘的头，却碍于对方过分冷淡疏离的表情，不得不强行按住了想要抬起的手。
而真正的小莱站在高处看了一眼前去祓除咒灵的夏油杰，等到他身影消失在人群中，这才转身向着孔时雨消失的地方走去。
——这两天处理不速之客还是有那么点附加的好处的。
比如说她物品栏里当做备用品一二三储存的血雾团，比如说从他们嘴里抠出来中介人的个人情报，再比如说这个相当配合活动愿意帮她引走夏油学长的诅咒师……
对与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的小莱来说，事前的准备自然是越多越好——而且她也的确需要一些简单的炮灰来帮她消耗睚眦近乎沸腾的好战之血，为了避免在准备完毕之前先忍不住冲到伏黑甚尔面前送掉最后的机会，也就只能找些其他的措施消磨时光。
至于为什么他们会愿意帮她这个忙——
小莱只能说，她很擅长利用现有的资源，达到利益的最大化。
好比那朵只是单纯赠礼的黄泉枯花，又像是遵从了女神的旨意，日夜栖息于她身边黑影之中迫切期待着她自杀的那些黄泉的仆从们……
要知道黄泉深处不仅仅是拥抱死亡的女神，也有生于冥土素来不见天日，却会本能渴求鲜活血肉灵魂的苍白使徒们。
……而她们都很愿意听她的话。
只是这样的法子只能在前期欺骗一些不愿意交流的独来独往的诅咒师们，一旦“悬赏三千万的星浆体替代品根本不是可以轻易杀死的软柿子”的消息传出去，这漫长暗杀工作的背后指示人很快就会琢磨其他可行的方法，小莱要做的是在对方还未来得及生出警惕心之前抓住最后的线索。
毕竟面对面打探情报的机会只有一次，错过这一次，大概就只剩下最后一次他本人来狩猎收割成果的时候了。
小莱走上楼梯，孔时雨不知去了哪里，但是此时她已经不太在意对方的去向——立在那里的身影在一群肌肉松散体态活肥胖或是瘦削枯干的人影中显得相当引人注目，宽肩窄腰肌肉虬隆，还算俊俏的脸却在嘴角垂着断刀一样的疤痕；只是区别于印象里肃杀冷硬戾气满满的印象，名叫伏黑甚尔的男人此时踩着一双拖鞋，一身相当随意散漫的黑色上衣，无比自然的融入了那一群废物宅男的气息之中。
男人身上的气息是一种近乎空气般的透明，他挠着脑袋盯着眼前的屏幕，冥思苦想究竟要买哪一只。
她站在伏黑甚尔的不远处，很平静地想着，这个人曾经成功杀了我三十六次。
不能检查属性吗？
小莱有点遗憾的戳了戳系统，那半透明的界面适时跳出新的对话框，从未见过的刺眼红名血淋淋横在界面简介上，比较让她感兴趣的是伏黑甚尔名字后面跟着的那个标出加粗的警告标记。
【弑龙者·正在生成中（本人无察觉状态·对龙特攻50（-20）%）】
啊……这也在所难免。
其实也没必要把名字弄得这么血糊糊的吓人样子，毕竟本人看着其实还挺高兴。
小莱很愉快的想。
杀了我三十六次的家伙如果连这个名头都挣不下来那可真的太侮辱人啦。
涌上心头的那是一种欣慰而满足的奇妙愉悦，甚至足以让她笑盈盈的上前一步，用再温和不过的嗓音打破伏黑甚尔的沉思，为他指出一票。
“先生如果要买的话，这一支会赢。”
人通过五感认知世界，形、声、闻、味、触，简单理论说到底也不过是光线通过眼内折光系统完成视觉上的物象形成，那么只需要调整身上的光线折射角度便可形成不同的模样，大致整理出一个身材相仿容貌近似的女性形象，对与现在的小莱来说还是做得到的。
她站在这儿，站在曾经杀死她三十六次的伏黑甚尔的面前，内心深处没有恐惧，没有愤怒，也没有任何的负面情绪，声音甜软又温柔，听着便让人心生欢喜。
伏黑甚尔目光一顿，饶有兴趣地顺着那只苍白的手掌抬眼望去，对上一张陌生的脸。
——那一个陌生又足够漂亮的年轻女人，生了一张任谁也提不出警惕心的精致面容，偏偏周身缠绕让人心生寒意的冷冽浅香，以至于那张相当赏心悦目的漂亮脸蛋也被模糊弱化，瞧着有种雾影般的虚幻。
“能赢？”
女人对着他弯起眼睛，有种云淡风轻的自信：“不知道啊，只是我玩这个还没输过呢~”
“……”
伏黑甚尔忽然笑了起来。
眉眼锋利的男人若是刻意放缓多年留刻在眼角眉梢之间的冰冷戾气，别有一种让人难以抵御的张狂邪性，这男人垂下眼，竟当真顺着小莱指出的那一支点下了购买。
“多谢小姐。”
小莱瞧着男人那双深邃冷淡无波无澜的眼，以及他露出的却足够讨人喜欢的笑容，也跟着露出一个十足温柔的浅笑。
对于自己的容貌美丑，她自己心里大致有一个感觉——可无论如何，这张脸应当也不算是能让这样一个男人放缓气场和眼神露出这种表情的程度，一个不太靠谱却相当有说服力的猜测涌上心头。
那么问题来了。
是连着三十六次输给疑似职业小白脸的自己比较丢脸，还是明明有着那种恐怖实力还要当小白脸的伏黑先生比较丢脸？
她眨了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眼中流露出一种微妙暧昧的渴望，用一种恰到好处的歆羡语气赞美道：“您身材真不错，是健身教练吗？”
伏黑甚尔笑得狡猾，他皮相生得是真的相当不错，也相当熟练如何引起无知年轻女性怦然心动的好奇心。
“……这个嘛，有一些副职跟着就是了。”
“啊，副职呀。”小莱轻描淡写的笑，此时赛场已经开始，在旁边其他人撕心裂肺的呼喊声中，她两指懒散捏着自己顺手一起买下的票子，眼尾余光始终没有从专注赛场情况的伏黑甚尔脸上挪开。
在赛马冲刺终点、众人狂欢呐喊的混乱之中，她将手中票单塞到了伏黑甚尔的手中，看着他因胜利而狂喜的脸，露出一个甜蜜过头的微笑。
“——比如说，‘暗网上标注三千万，其实是价值五千万的某个单子’？”
五千万的关键词出口的那一瞬间，伏黑甚尔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了。
他收敛起那副轻浮油滑的表象，而小莱的目光也终于彻底回到了赛场上，周围所有人都在为这次的胜利和即将到来的财富狂喜尖叫，只是那些吵嚷与她全然无关，她在伏黑甚尔有些冰冷的目光中欣然起身，幻雾凝结成的虚假外貌徐徐散去，留下那本该只存于照片之上的少女容貌。
星浆体的替代品，价值五千万的任务目标。
——游刃有余的猎手，与他势在必得的猎物。
本该是这样的关系。
……至少在这小丫头笑眯眯以本相站在自己面前之前，伏黑甚尔是这么坚持认为的。
男人隐约知晓少女赴死背后藏着的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却无法理解她现在可以大大方方站在自己面前的原因。
不害怕吗？
不慌张吗？
不恐惧吗？
没有经历过危险的年轻人也许会对死亡有着无知的坦荡，伏黑甚尔见过太多的人，可再怎么说也没见过这样临近死期却仍能露出如此欢喜雀跃的神态。
“虽然我不介意您在这儿就杀我，可我个人还是劝您等到时机成熟再动手比较合适。”
“我刚刚才为您赢了三千万呢~”
……她甚至是、有些迫不及待地等待着伏黑甚尔动手的样子，在察觉到对方并没有立刻起身开打的打算时，失望显而易见地掠过她的眼睛。
“好吧。”她叹口气，“看起来您的确不打算在这儿动手，也好。”
少女重新振奋起来，神情从落寞变得坦然轻松，那双眼看着伏黑甚尔的时候似乎压抑着某种癫狂喜悦的光，看得伏黑甚尔头皮发麻，有种难以言喻的冷意悚然。
“你是真不怕死，还是单纯的疯子？”
他喃喃反问，脸上却只有扭曲的好奇。被奇妙的恐惧与从未有过的警惕激活的肾上腺素带来畸变的兴奋感。伏黑甚尔直视着这本来对他来说只是单纯猎物之一的女孩，她的容貌和眼神在记忆里变得渐渐清晰又深刻，连带着她身上令骨髓生冷的清浅香气，一同刻印在脑海之中。
“也许，两者都有。”
小莱温驯回答，歪歪头对着他留下一个柔软的甜笑。
“票单给您啦~这笔钱就算是我之前的学费。”女孩语气轻快，有种伏黑甚尔完全无法理解的轻松愉悦：“以及……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伏黑先生。”
伏黑甚尔捏着手中的票单，直至人声中沸腾的狂喜渐渐冷却安静，孔时雨走到他身边询问任务的进度，伏黑甚尔只是捏着票据一言不发，忽然下一秒男人若有所觉地起身，快步走到另一侧可俯瞰下方全景的露天阳台上，探头向下看去。
——在咒术高专的年轻学生的簇拥中，刚刚才从他眼皮子下面大方走开的猎物就站在那儿，少女脸上带着慵懒闲散的笑意，正有一句没一句的和他们的同伴说话。最让他忌惮的六眼不在此列，可也许是因为掌中的票单还没有失去存在感的关系，伏黑甚尔并没有动手。
“你在看什么？”孔时雨饶有兴趣的跟着探头看。
伏黑甚尔目光沉沉，嘴角却无意识扬起一抹略显兴奋的笑。
“……在看疯子。”
——就在刚才，那笑容乖巧一副标准好孩子模样的小姑娘终于被伏黑甚尔不曾遮掩的杀气刺激地抬起头，那回眸一瞬间的表情，才是她最真实的样子。
那是失去感情放弃鲜活自我的眼神。
——那是同为疯子、属于同类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