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饭桌交锋
“娘，吃完饭再说行不行？”罗玉辞知道她要说什么，冷声出言打断。
“你吃你的，我和媳妇说几句话！”李四娘对着檀小兮，笑得眼角全是褶子。
见檀小兮头也不抬，埋头吃饭，她的笑容略僵了僵但立刻恢复如常，亲昵地伸手去抚檀小兮的背：
“哎，你这孩子也可怜见的，好久没吃肉了吧？听说你爹娘对你不太好，家中日子难过，别怕哈，既然嫁到我们罗家，这日子就有盼头啦！娘以后定拿你当亲女儿一般疼！”
檀小兮小小翻了个白眼心道：【是越来越有判头了哈，我背上的被棍子打的伤可确实还疼着呢。】
罗玉辞就坐在她身边，一向吃东西温雅的他忽然被呛着了，轻声咳嗽起来。
李四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也不以为意，继续说：
“今天娘主要是想说两件事，第一，团团和圆圆是老头子捡来的，原想着记在大郎名下，好叫他哪怕娶不上妻也有人送终，没想到他走得这么早……这两个孩子……”
团团圆圆听见李四娘哽咽的声音，连忙将头从饭碗里抬起来细声细气地安慰她：“奶奶别哭了……我们听话！”
看着两个懂事的孩子，檀小兮心中绵软，不等李四娘继续，便主动开口道：“这两个孩子以后就记到我和玉辞名下吧，我愿意抚养他们。”
几道目光“刷”地射过来，李四娘大喜，一把抓着檀小兮的手道：“娘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团团圆圆！快叫爹和娘——”
“爹！娘！”两个小家伙满嘴油光，甜甜地叫着，眼睛也弯成了月牙。
“哎——好乖好乖！”檀小兮心花怒放：
【无痛当妈成功！】
罗玉辞又是一阵咳嗽。
“二郎，你这是怎么了，着了风寒吗？”李四娘奇怪地看着他。
“没有，呛着了。”罗玉辞垂首扒饭。
“没事就好，那娘接着说第二件事。”李四娘言辞闪烁，眼神扫过自己女儿，又飞快地堆上小脸看着檀小兮。
“玉容的事情，娘替她谢谢你，虽然说被休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但她总也是我身上的一块肉，我实在不忍心看着她受苦，事到如今，就让她先住在家里，你看如何？”
檀小兮仍旧低头吃肉，沉吟着不说话。
李四娘等了半晌，忙用胳膊肘捅了捅女儿，示意她赶紧说些好话。
罗玉容不愧是李四娘生的，连哭带笑的本事丝毫不亚于母亲：
“二嫂嫂，我若是有去处，也绝做不出回娘家长住的事情，昨晚是我猪油蒙了心，不该对你动那样的心思，到今日我才知道你是个有能耐的，你可怜可怜我们母子，收留我住在这里好不好？”
檀小兮心道：【我若是不可怜你，你就会搬出去吗？与你同住一个屋檐下，怕是不知道要被你卖上几回呢！】
可她面上丝毫看不出厌弃之色，只淡淡地说：“公婆都健在，此处是你自幼长大的家，谈不上我来收留你，你和孩子安心住就是了。”
母女俩松了一口气，面露喜色，罗胜烽的表情也松快了许多，只有罗玉辞咳嗽得更厉害了：
这丫头，怎么两副面孔呢！
这回他咳嗽得愈发厉害，脸都呛红了，檀小兮忍不住就要给他把脉，被他缩手避了开去，正色对罗玉容道：
“爹娘年迈，平日里多帮衬些才是，别总偷懒。”
罗玉容撅了撅嘴巴，委屈道：“二哥就不能说句好听的吗，你吃的这顿饭，可不就是我做的吗？你瞧瞧我这手都生冻疮了呢！”
说着便把自己一双黑瘦的手举到了他面前。
罗玉辞看也不看一把拍开，冷声道：“小兮手上也生了许多冻疮，你显摆个什么？”
檀小兮下意识地藏了藏自己的手——原身是个苦命的，十五六岁的年纪，也不知生前遭了多少罪，还未入冬，柔白的双手上已发了好几个红红的冻疮，比起罗玉容的手严重得多。
罗玉容登时忿忿不平起来：“二哥只关心娘子，妹妹的死活从来不放在眼里的！”
眼看兄妹二人又要吵起来，罗胜烽一拍筷子，虎着脸道：“你二哥若是不关心你，用得着深更半夜不睡觉，上山猎野兽换银两吗？越大越不长心！”
罗玉容挨了一顿骂，登时不言语了，气鼓鼓地往威威嘴里塞狼肉。
檀小兮看着威威高高肿起来的嘴巴，淡淡提醒道：“小姑，狼肉性温，威威嘴上有伤，少让他吃些吧。”
她是好心一片，罗玉容却面色一变道：“小孩子正长身体，难得家中有这么好的狼肉，怎么还不让吃了？威威，咱们多吃一些，长得又高又壮好不好？”
威威嘴里已经被填满了，话都说不出来，瞪圆了双眼拼命地点头。
李四娘心不在焉地吃了几口山菇，又往团团的碗里夹了几筷肉，眼神不住地往檀小兮身上瞟。
“奶奶，我还想吃肉肉——”圆圆眼巴巴地望着哥哥碗里的肉，大眼睛里忽闪着羡慕。
“女孩子家，吃那么多肉干什么？你吃的不少了！”李四娘心里正打着小算盘，烦躁地挥了挥手。
她一向喜欢带把的，即便团团圆圆都不是她的血脉，可骨子里就是喜欢男孩，平时吃饭也总是特意给团团多盛些，故而虽然这是一对双胞胎，圆圆却比团团矮了半个头，瞧着也更瘦弱。
“女孩子家也要多吃些肉肉，娘给圆圆夹！”檀小兮径直往圆圆的碗里夹了好几块，高兴得圆圆捂嘴直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她自从会自己吃饭，就没有吃饱过，这一顿饭是她有记忆来吃得最满足的，边吃，小嘴像摸了蜜糖似的讨好着檀小兮：“娘真好！娘是这个家最漂亮的！”
威威虎眼一瞪：“胡说！明明我娘才是这个家里最漂亮的！”
两个孩子拌起嘴来，被李四娘厉声呵斥道：“圆圆，这么多肉还堵不上你的嘴吗？不想吃的话给哥哥吃！”
圆圆被吓得脖子一缩，再也不敢说话了，悄悄将碗朝自己胸口挪了挪，大口大口吃起来。
饭桌上安静下来，眼见大家一顿饭都快吃完了，李四娘还磨磨蹭蹭没说出重点，罗玉容忍不住在桌子底下踢了踢她的脚。
檀小兮假装没有看见母女两个的眉来眼去，端起空碗准备离席。
李四娘忙道：“哎呀，媳妇这么快就吃完了？再多吃点，你看你瘦得浑身没二两肉！”
檀小兮故意将饱嗝打得十分响亮：“嗝——婆母，我吃饱了，我胃口小，吃不了多少的。”
李四娘尴尬了一瞬，马上笑道：“娘其实还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你再坐坐吧？”
檀小兮刚坐下，一直沉默不出声的罗玉辞淡淡道：“娘，你刚才不是说两件事吗？怎么还有？”
“嘿嘿，那个——”李四娘心里气得冒火，却仍是笑容满面，“娘也是突然想起来的，你们卖猎物的钱……”
【来了来了！果然知母莫若子，我倒要看看他怎么见招拆招！】
罗玉辞被她的心声逗得险些崩了好不容易才虎起来的神情，赶紧正了正脸色道：“小兮，一会回屋子里拿二十两银子给娘吧。”
李四娘笑容僵在脸上：“二十两？小兮那里还有三百八十两，你就准备给娘二十两？”
罗玉辞的黑眸深不见底，静静地看着李四娘：“二十两，作为暂时住在这里的费用足够了。”
李四娘吃了一惊，抖睫如地震：“什么叫暂时住在这里？你这话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