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 71 章
“能, 能……”陆川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使出吃奶的劲儿搂住了程斯语的脖子。
程斯语迅速起身，虽然时间紧迫却没有直接离开, 而是转到了金熙恩的墓前, 也没有把陆川放下，身子微微向前倾斜让背上的人能够视线自然而舒服地再看看墓碑上那个温柔美丽的容颜。站定了一会儿，程斯语知道他们必须尽快离开, 这才恭敬地向着墓碑道, “您安心吧, 我带小川回家。”
“妈我走了……”陆川有些沮丧道，“我会好好认错，让爸原谅我……”
虽是下山，程斯语背着陆川却走得很稳, 他小心翼翼地感受着身后的气息, 生怕他这个娇气的少爷有一丁点的不舒服。随后眼泪落在了他脖颈儿上温温热热, 他知道陆川又哭了。
“怎么了, 难受？”程斯语关心地问。
“嗯……浑身都疼……”陆川在后背上抹了把眼泪，无比羡慕地对程斯语道，“要是妈妈还在就好了……爸那么生我的气，不知道会不会原谅我……”
“每一个爸爸妈妈都不会真的离开自己的孩子，就算不能时时刻刻在身边，他们也会换一种方式看着自己的宝贝。”程斯语温言安慰道，“金阿姨就算不能时刻在你身边，也会用她的方式看着你的, 所以，你要好好活着，过得开心快乐，懂吗？”
“哥……我还可以吗？”陆川试探着问，“爸觉得我对你不敬、冒犯了你……在他心里，总归是你更重要些……啊哥我不是跟你比，我再也不敢跟你争了，我只是想问，是爸让你来的，还是你自己来的？爸还能原谅我吗？”
“爸是说……一事不二罚。我想你也受到教训了，这次不会再记吃不记打了吧？”程斯语顺势在陆川臀上捏了一把，毫不意外地换来哎呦一声的惨叫划破夜空。
好不容易出了安忆园，程斯语将陆川在后座上安顿好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上车后程斯语专心开车，陆川身心俱疲很快就睡着了。路过收费站时两人说话声音大了些，他陆川这才晕晕乎乎转醒过来，可是眼前窗外却不是回陆家的方向，反倒是跟他昨天
早上去机场的景象有几分相似。
“哥你带我去哪儿？我们不回家吗？”陆川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
程斯语不忍直接告知陆川父亲的决定，岔开话题道，“你身上的伤需要马上处理，今天太晚了，我带你回我家让医生来家里看。除非你想去医院？”
“不想不想！”陆川急忙表态，他知道自己身上的伤处虽然疼痛难忍但是都无大碍，去医院实在是太丢人了。可是程斯语的家？难道是程爸那里……想到这里又十分为难，“程爸还在生我的气，会不会不让我进门……”
“我是说我家，不是我爸家。”程斯语再一次重复。
陆川这才反应过来，程斯语要带他回的家，是他和陆雨萱的婚房。
家里人一直都知道这个房子的存在，可是大家心照不宣平日里谁都不提，反正程斯语是陆家和程家都抢的香饽饽，不愁没地方住，再多个自己的小房子岂不是给俩爸徒增烦恼。他们刚结婚的时候陆川呱噪着要去看看，可是程斯语怕出什么岔子惹得父亲不痛快最终也没有应允。
陆川现下不知道这位大哥怎么突发奇想要把他带到那里去，更不会知道今日的决定对程斯语以及对他今后的人生来说意味着什么。
“你不说我都要忘了。”陆川舔了舔仍旧干裂的嘴唇，想到程斯语那里常年没人住，估计是冷锅冷灶没人照料，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哥，咱们晚上回家还吃饭么……”
“放心，饿不着你。”程斯语安慰道。
黑暗中开着车的程斯语眼角浅笑，为什么有人无论年龄都能如此孩子心性呢，开心会笑生气会闹，身残志坚地时刻不肯委屈着自己的肚子。老爸这样，陆川也这样，大抵是从小就有人疼爱的缘故吧。而他从记事起就努力像个大人一样活着，为自己，也为身边的人。这么多年的习惯深入骨髓，虽说现在身边也有许多人关心关怀着他，可程斯语就像个小太阳，总是忍不住一刻不停地发光发热。陆川还曾经打趣他，人家是好为人师，这大哥是‘好为人爹’……
既然这样，程斯语决定，以后就当多养个儿子吧。
随着车子
驶入南山别墅区，车外的光景已不再是s市标志性的霓虹繁华，而是带着传统英伦风的别墅社区交叠错落。即便是深夜，这里静谧悠然的气氛依然有力地平复了陆川焦躁不安的情绪。更让他意外的是，车子进入了一个几乎是一路过来最夺人眼球的独栋别墅跟前，穿戴整齐的中年男人十分绅士地替他们开了大门，跃然眼前的是足有陆家五六倍面积大的院子，里面种满了杜鹃海棠玉兰水仙等各色常出现在英国人庭院里的常见花朵，还有些陆川叫不出名字的奇异品种，想来是程斯语四处寻觅来讨老婆欢心的。最让陆川意外的是，门厅的灯亮着。
“哥，你家里有人？”陆川没等程斯语把车停稳，就忍不住发问，“还有别人在？医生到了？”
程斯语笑笑没回头，可是从车上到门口，他的身上散发出了一种在陆家和程家都不曾表现出来的从容自信，这种强大的气场陆川觉得似曾相识，大概是老爸每次回家的家主风范。
开门的是一位面带微笑的中年阿姨，她毫不意外地迎了程斯语进来，亲切问，“先生回来了，您是洗澡休息还是先吃点东西？”
“我先去换身衣服，如姐你把菜送到客房，我们俩一起吃。”程斯语潇洒吩咐。
陆川有点不适应这个称呼，原来自立门户，就不能再以少爷自居了呀。这么一想，渴望回家的心情更加强烈。他不知道的是，这句话，是陆家的佣人们对陆千帆说了几十年的，也是程斯语自小耳濡目染内化于心，在潜意识里渴望已久的成功美满家庭生活的标配。
好在一楼也有客房，程斯语把陆川安顿好并不十分费力。他自己折腾了这一番，则是一定要先去洗澡换衣服的。这一天他也没怎么吃东西，现在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他好像比陆川还饿。
陆川身上也很不舒服，可是他脚疼的厉害，现在又肿又胀也不知道伤到骨头了没有。想去洗澡浑身没力气，相比较而言还是腹中饥肠辘辘更加难熬。至于身上脏点嘛，暂时只能将就一下了。不过他也知道在那洁癖老爸的培养下，去过墓地的程斯语一定会把自己里里外外地洗刷干净才会下
来吃饭，哎，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吃上饭啊……陆川环顾四周，客房的布置都充满英伦气息，复古做旧的实木家具打磨细致，抽象派油画色调的布艺窗帘用料考究，连墙上的猫头鹰钟摆都与他在英国旅行时见到的同一风格。
幸而不过多时，如姐就开始往客房里端菜盛饭。这样的时候能有碗热汤面吃陆川已经很满足了，要是能有饺子汤羹之类的他一定会觉得幸福又幸运，更不用说如姐送进来的竟然是正儿八经的四菜一汤。排骨藕汤，皮条鳝鱼，粉蒸牛肉，红烧野鸭……这么多荤菜不说，连唯一的素菜都是酸辣菜苔，一点儿也不清淡。这些菜在陆家的菜桌上并不常见，哪怕是后来陆千帆照顾程斯语的口味，也不过是每餐有一两道楚菜。年轻小伙子都喜欢这样的重口味荤菜肴，是以陆川看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他在陆家生活这几年，这个时间肚子饿，基本上只有清淡的汤食或者凉拌素菜才算符合父亲的饮食标准。
“哥，你这也太热情了吧……”陆川见程斯语进来，十分讨好地看着他，毕竟吃人嘴短嘛。
程斯语神秘一笑，“难得你第一次来嘛，路上我就让厨房准备了。”
“那家里的饭菜清汤寡水你能吃得惯吗？以前我叫外卖你都不让，给你也不吃，我还以为你真的随了老爸就喜欢食不知味呢。”陆川恢复了一些往日的顽皮之色，“我说，老爸知道你在外面这么放纵吗？不过你别担心，咱俩一起吃就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我绝对不会出卖你的……”
“我才不担心，爸只说让我多吃有营养的，这些我随便吃，吃得多他老人家开心还来不及。”程斯语十分得意，眼见着如姐又端进来一人份的营养餐，嘴角浮现了狡黠的笑意，“不过嘛，这是我的晚餐，你的在那儿。”
“什么？”陆川惊掉了下巴，这餐盘里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啊！
半分点缀都没有的白米粥，还装了那么大一碗，确定这是给他一个人吃的？凉拌菠菜没果仁，菠菜菠菜，死了也不会爱！小砂锅里软糯糯的黄豆炖猪蹄，上面好像还飘着一层油呢，还没吃就让人没胃口了……唯一
的小咸菜，竟然是咸鸭蛋？
“哥，你是故意的吗？”陆川苦哈哈地看着程斯语，只见他正就着香喷喷的白米饭嗦进嘴里一条肥嘟嘟的鳝鱼条……
作者有话要说： 程斯语对陆千帆的孺慕膜拜是超过他自己想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