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9 “不务正业！”
打字机虽然名叫打字机，但它实际上是一台拥有了汉字字库、中文输入法、文字处理软件的定制微机！
这里面还有背景因素。
就在去年（1985年），联想公司依靠倪光南总工程师研发出了第一款联想汉卡，解决了汉字在计算机上的使用问题。但计算机可不是普通人、甚至不是一般企业能买得起的。
一套电脑系统连同打印机售价高达五万元！
在国内，什么数据库系统、财务软件对于普通企业听都没听过，大多数购买电脑的单位，都是用一台电脑配上一台打印机, 主要用来处理文字或者打印合同和报告之类的公文，这样花上五万块银子就为处理个文字实在有些不值。
卫向东也就是这种想法，要买电脑最起码要等到中文财务软件成熟以后。到时候可以实现会计电算化，而且那时候电脑也便宜许多。
现在这种中文打字机的东东就够用。
既然研发出来就要推向市场，这不是什么保密的事，于是张跃进就说实事求是说他们公司已经研发出来一款能打汉字的打印机，采用的是现在市面上流行的王民五笔输入法。
“真的啊？”卫向东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那一台打字机得多钱？”
“这个, 还没定价，但是估计也不便宜, 一台最起码有七八千吧”张跃进斟酌道。
一台破打字机竟然也要七八千？
但想到一台128k内存的ibm电脑竟然要三四万，卫向东觉得这个价格还能接受。
“表哥，如果你们公司开始销售，给我说下，我们村想买上十台左右。”
“行，没问题！”
张跃进也很高兴，刚研发出来还没推向市场，竟然就有客户来订购了！
罗青梅的二舅家住在二环内电子工业部的一处家属院内，一套三居室的房子。
对于卫向东和罗青梅的到来，二舅表示欢迎，笑着说今晚带你们俩去全聚德吃烤鸭。
“跃进，把雅静（张跃进的妻子）和嬛嬛都叫上。”二舅吩咐道。
“好喽。”
这年头，外地亲戚来京城，家境好的人家大部分都请去吃全聚德的烤鸭，显得倍有面子。
主菜是烤鸭, 还配有火锅，男人们喝的是茅台，妇女和小孩喝的是健力宝, 全部都是这时代最时尚的东西。
听说价格也不算贵，一只烤鸭8块，一瓶茅台15块，再加上火锅饮料也就是六十多钱左右。
女人们聊家常，男人们聊着聊着就说到事业上来。
“爸，我们公司的中文打字机已经研发出来，向东可是我们第一个客户。”张跃进笑着把之前的事情简单说了遍。
二舅听了哼了声，突然来了句：“不务正业！”
“爸，怎么能叫不务正业呢？”张跃进显然不服气：“我们公司研发的中文打字机，弥补了市场空白，解决了许多单位企业办公问题，向东，你说是不是？”张跃进竟然拉起同盟军。
卫向东点点头。
的确如此，电脑价格昂贵还没有全面普及前，这个中文打字机就好像后世的office三件套，确实给企业带来不少便利。
但二舅不以为然，反问道：“放着中科院计算机研究所研究工作不好好干, 竟然去什么企业！这不是不务正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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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所那么多人，就那点科研经费，分到每人头上都那么一点点, 还想搞研究？再呆下去我这个人就废了！”
张跃进显得很委屈：“再说了，办公司又不是我们一家，所里的柳传志和倪光南人家创立了中国科学院计算技术研究所新技术发展公司，研发出了汉卡，市场上卖的多火！”
卫向东看出来了，这父子俩为这事在闹别扭啊。
不过也是，这才是八十年代中期，科技人员下海创业可是大逆不道，何况张跃进还是领导家的儿子？
有着留学博士的头衔，那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别人家的孩子。”突然跑到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难道二舅不高兴了。
果然，二舅母出来劝架：“我说你们父子俩啊，大过年的就不让人消停，也不怕人家青梅和向东看笑话！”
“二舅，其实我觉得表哥做的没错。”罗青梅抿嘴一笑插话道：“既然在研究所不能发挥他的才能，为啥不能出来闯闯？我听了他们研发的中文打字机就挺好！”
你这丫头，竟然也帮他说话？
二舅有些不满，但人家是自己的外甥女也不好责怪，继续说道：
“青梅，你不知道，他们搞的这个中文打字机，看似填补了市场空白会受欢迎，但我看来根本没啥前途！还有那个新技术公司搞的汉卡，将来一定也会被淘汰！”
呵？
正在津津有味吃着烤鸭，不打算加入这场争辩的卫向东也放下筷子，惊讶的看着二舅。
没想到他竟然有这个见识！
的确，这些中文打字机、汉卡，用不着十年全被被淘汰！
但张跃进明显服气：“为什么？”
“跃进，我问你，你在国外学的什么？”二舅突然换了话题。
“芯片架构的研究及设计。”张跃进实话实说。
“对呀，人家外国在研究计算机的架构啊，指令优化啊什么的，而你们呢，倒腾什么中文打字机？！就你们那玩意，不就是在人家操作系统的基础上挂了个中文处理系统，加了点汉字字库，有多少科技含量？！”
“这”张跃进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和当初自己学那些外国最先进的计算机理论技术而言，现在搞的这个真没多少技术含量，这算个小儿科，只不过是市场需要而已。
“所以说啊，跃进。国家花那么多经费送你们去国外学习，目的是让你们掌握外国最先进的理论技术，回国以后好好专研，能让我们国家的计算机技术能迎头赶上，而不是让搞这些蝇头小利！”
二舅的话有些语重心长，张跃进沉默不语。
这不是后世人们常议论的柳传志和倪光南的关于联想发展，“贸工技”和“技工贸”之争吗？
后世，用于专注于科技研发，拥有核心科技无疑是正确的道路，但是放到当时的历史背景之下，如果你连吃饭都成问题，哪有那么多的资金投入到科技研发？
首先，要活下去，然后再创新。
联想最大的错误在于：当已经存活下来，甚至活的很舒坦时候，却没有及时转变思路，像华为那样走科技创新之路。
不管是人还是企业，走出自己的舒适区都是很难的。
卫向东向想说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