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少先队员
时光飞逝，祖国建设日新月异，蓬勃发展，在成为世界强国的道路上，这个名为华夏的东方巨人未曾停下过脚步，无论遭遇何种险情灾难，都会在党中央的领导下，全民万众一心、共克所有艰难。
1998年7月，窗外又是梅雨时节。
对于南京人来说，七年前那段难熬亦难忘的时光，已经在龚晏书的记忆里渐渐淡去了。毕竟，当时他才3岁。而今，他已经是10岁的大男孩了。
放学路上，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龚晏书并没有选择归家的路线，他和另外两名同学穿过茂密的林荫路，走进一片老旧的居民楼群里。很快，他们在一扇油漆斑驳、锈蚀斑斑的铁门前站定，龚晏书抬手轻叩房门。
过了有一阵儿，才出屋内传来趿拉着拖鞋的声音，以及那声低低的、疲惫的询问：“是谁啊？”
“王奶奶，是我，龚晏书。还有我的两个同学，张晓喆和陈佳佳。”
“哦，哦！你们都来啦！快请进，请进！”
房门打开时，老人王凤心笑容满面，眼神中充满无限慈爱。可以看出，她的行动很不便利，一只脚有些跛，双手也不如年轻时穿针引线那般灵活。
到得屋里，龚晏书和另外两个同学立刻忙碌起来，他们早有准备，分工明确。
陈佳佳负责打扫房间，抹灰除尘。张晓喆负责清洗被褥，整理床铺。龚晏书接过另外两人的书包，一头扎进厨房，从书包里拿出先前买好的蔬菜瓜果，其中有一把空心菜、四个西红柿、三个鸡蛋、两根黄瓜、一小块猪肉，以及六个苹果。
他手脚麻利，动作娴熟，先是洗了三个苹果，去皮去核，切成小块，端出去递给王凤心，而后又进入厨房烧了一锅水，再洗菜摘菜。
他先将空心菜的菜根去掉，择除枯黄的叶子留下新鲜的，再将菜梗掰成三段，连同新鲜的叶子一起放在菜板上，菜刀起落，一阵有节奏的“笃笃”声在厨房中响起。
切好空心菜装盘后，灶台上锅里的水已经沸腾，他把西红柿放进去，用水将皮烫开，取出撕下表皮，置于菜板上切成小块。
“真的很感谢你们啊，总惦记着来照顾我，”王凤心泛着泪光，感动不已，“可是你们不用每个礼拜都来啊，学生还是要以学业为重，我这一把年纪了，日子凑活过着就行。”
“奶奶您别客气，我们是少先队员，是共产主义的接班人，我们要好好学习，但也要好好劳动，要奋发向上，也要热心助人，现在做的这些，正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
龚晏书的声音从厨房里传了出来，他说得很自然很平淡，没有一丝忸怩，也没有半点背书的感觉，因为这就是他内心所想，是个人对社会责任的理解。
龚晏书这番话刚说完，厨房里便传来炒菜的声音。
几个孩子干家务活有着令人超乎想象的速度，没多久卫生就已清理完毕，床铺干净整洁，洗过的衣物被褥平平整整地挂在晾衣杆上，餐桌上也已摆上了四样小菜，分别是：清炒空心菜叶、菜梗炒猪肉、西红柿鸡蛋、凉拌黄瓜。
三位少先队员配合默契，有条有理，想来是做惯了这类事情。尤其是龚晏书做的那几样小菜，咸淡适宜，脆嫩爽口。
“你们都是好孩子啊，以后国家会越来越富强，社会会越来越好。”王凤心一脸欣慰地看着面前坐定的三个孩子。
正所谓“少年强则国强，少年智则国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祖国未来的希望，还是在这些“爱祖国，爱人民，爱劳动”的孩子们身上。
“王奶奶，你明天有事吗？我们想带你去中心公园转转，那里现在建设得可美了！”陈佳佳说着话时夹了一筷子猪肉放到王奶奶的碗里，又把不慎粘到肉上的姜丝挑拣出去。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你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吃啊，”跟着孩子们一起吃饭，王凤心的胃口比以往每个时候都要好，她吃了一大口饭，沉思了一会儿才回答：“明天……明天好像要下雨啊。”
“我看天气预报啦，只是阵雨，我们备着伞就行啦！”张晓喆是三个孩子里面个子最高的，也是最能干重活的，龚晏书做饭炒菜的时间里，他洗了一床被子，三件衣服，还把王奶奶的床重新铺好了。
“阵雨吗？不像啊。”王凤心望向窗外忽然沉郁阴暗的天空，浑浊的双眼里隐隐浮现出一抹忧色。
“我们决定明天去公园，是因为这一个礼拜天天都有雨，就明天是阵雨，下一会儿就没啦！”陈佳佳笑眯眯地说着。带王奶奶去公园遛弯的决定，是她率先提出来的。她特意翻看过有关老人起居的书籍，知道老人要保持摄入一定量的蛋白质，也要经常散步晒太阳。
“天天都有雨……”不知为何，老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了，取而代之的忧愁，以及对往事回首时的伤感。
“王奶奶，您是想起什么了吗？”龚晏书小心翼翼地问，“您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跟我们说。”
王凤心收回凝视窗外的视线，语气里涌现出几分悲叹：“孩子们啊，奶奶有一个很不好的预感，你们接下来几天啊，出门在外一定要多加小心。”
“您不跟我们去公园啦？”陈佳佳有点失落。
“去，只要不下雨就去，”王奶奶眼神和蔼地看着她。
“您在担心什么吗？”龚晏书抓住了对话的关键，“您怕一直下雨又发大水吗？”
1991年的那场洪灾，虽已经在他的记忆中淡去，但是那无数个漆黑夜里的孤独与等待，却似永远地刻印在了心底。
“南京城现在的防洪设备可是今非昔比，”龚晏书重复着父亲曾讲过的这句话，“再大的洪水也难不倒我们了！”
老人笑了笑，眼神很坚定：“晏书啊，奶奶不是害怕洪水，奶奶是心疼洪水来临时，那些日夜奋战的人民子弟兵们啊，他们也一样年轻，不比你们大多少岁，奶奶可是亲眼见过啊，那水浩瀚得像大海一样，深得看不见底，宽得望不到边，浪头一下就能把人打倒，可那些年轻的战士们，为了堵住洪水，一个个地往水里跳啊，他们手拉着手，用自己的身体筑成了一堵墙啊。”
“为什么要用身体去堵啊？不能用沙袋吗？”陈佳佳对那段过往并没有多少记忆。
“洪水太大，沙袋丢下去就被冲走了，需要先在水里钉上木桩，或是用重一点石头，甚至有些地方还会把废旧的汽车推到水里，然后再往下面堆沙袋，有了重一些的东西做阻挡，沙袋就不会被冲走了，可是洪水来临时，交通会变得很不便利，大量物资都无法运送，造成物资紧缺的困局，有的惊险地段防洪任务争分夺秒，解放军叔叔们就跳下去先用身体挡洪水，直到必要物资送到的时候。”
龚晏书陈述着那段历史。
张晓喆听得红了眼睛，他低着头近乎趴在碗上，往嘴里扒拉着米饭。
陈佳佳眼泪汪汪的，她抽噎了两下，带着哭腔说：“那也太难了，可别再来洪水了。”
龚晏书用力点了点头，转头对老人说：“王奶奶，要是南京城又发大水了，我第一时间过来救你。”
张晓喆紧跟着大声道：“我也是！”
陈佳佳抹了下眼睛，坚定地说：“还有我！”
老人微笑着摇摇头，“孩子们啊，我不怕洪水，真要有什么事，人民子弟兵会来帮我的，你们是学生，学习是第一要务。答应奶奶，太危险的事情，你们不要做，好吗？”
“好的，王奶奶，我答应你。”见王奶奶说得恳切，龚晏书只好先答应下来，另外两个学生也忙跟着点头。
老人的心这才踏实下来，她伸出手一一握住孩子们的手，动作轻柔又似充满力量，而后眼含泪光说道：“有你们这些好孩子啊，这个社会一定会变得越来越好。”
独居老人王凤心的担忧，渐渐变成了现实。
龚尽生享受假期的惬意时光刚开始没多久，就被召回了部队。其实早在4、5月份的时候，相关专家就已经断定，长江主干在8月份必会决堤。龚尽生回归部队之后，几乎每天晚上，都跟战友们一起看电视，关注长江流域的状况。
到了6月份时，中央通报形势紧张，长江沿岸需立即进入紧急状态，储备大量物资，集中人力资源。
比之1991年，这次的准备更加充分，料想抗洪的过程一定会十分顺利，可是这场百年一遇的洪灾，却是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它似乎是专门等在这一年，等待着华夏巨人脚踏实地不断攀登的发展之路上，准备了一场史无前例的严峻考验。
1998年8月7日，长江4号至5号闸口处，洪水汹涌而至，导致防洪墙断裂，浑浊的洪水倾泻入城区街巷，路上惊叫声呼叫声响成一片，行人惊慌之下拔腿狂奔，他们并非逃向高处，而是跑向自己的家，因为家中有孩子、有老人、有操劳半生赚来的家用物件，并不是很值钱的东西，但于辛劳的付出而言，每一样在生命里都是无比贵重的。
很快，街面上的洪水已经没至脚踝，有个老奶奶无力奔跑，眼看着洪水漫过了自己的脚背，迅速超越自己，滚滚流向前方。她放眼望去，四周全都是水，已看不到街道本来的面目，她惊惶无措，脚底下绊到了什么东西，一下子向前扑倒，却在这时，坚实有力的双手将她牢牢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