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六十一章
小朋友?
楚尧眯起眼打量了下面前这个兽人医生。
年纪看起来约莫三十多, 头发黑绿双色混杂,尽管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痞气还是没能被掩盖住。现在虽然和蔼地笑着, 但恐怕刚才破口大骂的粗犷风姿才是他的真本色。
确实比他大。
严格来说叫小朋友也没有错。
只是,他过不了多久就满二十, 这声小朋友别人叫得出口, 他却一时半会适应不了。
有种莫名的怪异感。
楚尧舌尖轻抵了下腮帮, 抬头问道:“怎么个眼熟法?”
唐纳修抬手摸了摸下巴,缓缓道:“我以前应该是见过你,就是记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了。你的眼睛……我很熟悉。”
浅褐色,像灵动的琉璃。
很漂亮。
楚尧心思微动, 他忽然想起了某人之前“我见过你你也见过我,但是你把我忘了所以我什么都不给你说, 要让你自己想起来”的秦屠式行为。
这位院长或许会知道点什么?
于是他问道:“是五年前见过我吗?”
“诶?”唐纳修正在思考,蓦地被这句话打断了思路, 微愣道:“应该是吧, 反正是好几年前了。”
“你叫什么名字?”他接着问。
“楚尧。”
“楚……尧。”唐纳修轻声重复了一遍,继而笑着介绍道:“我叫唐纳修·弗恩。”
“话说你以前来过这儿吗?”
楚尧抿唇, 静默了两秒低缓道:“来过吧。”
虽然他对于这地方没有一点记忆,但无论是秦屠还是面前这位院长, 两人都说出了有共同点的话。
所以不管他自己主观上来没来过, 客观上肯定是到过这里的。
唐纳修问完却猛地拍了下自己脑门, 摇头道:“瞧我这记性, 我都快十年没出过灰星了,总不能是我做梦出灰星看见你的吧。”
“还有你是……”他打量着楚尧,语气有些不确定,“帝星来的
?”
“嗯。”
“哦, 那曼——”他倏地改口,“秦屠这几年也在帝星吗?”
“他不是住在穆家么?”楚尧说道。
穆家本部就在帝星,言下之意已然明了。
“是这样,我知道。”唐纳修点点头,继续说道:“但是他被穆家收养和他行踪无定这两件事并不相斥。”
说完他无奈地笑着摇头:“谁能管得了他啊?恐怕穆家那群人这些年也没见过他十次面吧。”
“不过他和穆家那金贵的小少爷关系似乎倒挺好,哦——还有一个,跟你话一样少,冷冰冰的,现在是帝星联邦军校校长了,好像叫威廉·戴尔特?”
楚尧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唐纳修继续说着:“这些年我见他的次数也很少,他一般都是和威廉·戴尔特在一起。”
“……”
“你这个年纪……”唐纳修咂嘴道,“还在上学吧?”
“嗯。”
“在联邦军校吗?”
“嗯。”
话毕,唐纳修察觉到眼前这位小朋友话是真的少。
跟当年只有一丁点大的秦屠倒是很像,不过当年的秦屠要危险多了,浑身都是尖利的刺。面前这位冷归冷,却不压人。
“秦屠呢?”
蓦地被问话,唐纳修一怔,缓了会道:“他应该是出去办事了。”
楚尧皱眉:“出去了?”
“啊对,刚刚走的,他走了我才上来的。”
他说完话低眸观察着楚尧,本来就冷清的人似乎是因为秦屠不打招呼单独出去而生了闷气,看起来更冷了。
楚尧掀起眼皮,又问道:“他的伤……”
话还没说完就被唐纳修打断——“那个伤对他不是问题,就皮外伤,在他那里根本上不了道。”
毕竟是以前屠了凹地半数带罪兽人的人,某种程度上来说,正是托秦屠的福,他的诊所如今才能开得风平浪静。以往的凹地鱼龙混杂,找茬的人一打接一打。秦屠这么一波清扫,留下来的都是像他
这种又乖又听话还不爱管闲事的兽人,哪还有人闲的来找茬?
至于秦屠……受的伤多了,也就不会在乎痛不痛了。
令唐纳修意外的是,楚尧倒是挺在乎的——
“他的左手应该伤得不轻,他出去做什么了?”
从星舰里降落时秦屠的左手被合金门框重重剐到,当时的冲击力那么大,那人的左手肯定不好受。
“出去做什么这个我真不太清楚。”唐纳修摊开双手笑道,“不过应该晚上他就能忙完了回来,所以楚尧你不用太担心他。”
毕竟秦屠的实力和办事效率都摆在那儿,人肯定能回来,还能早点回来,说不定大家还可以一起吃个晚饭。
“没担心。”楚尧偏过了头站起身。
唐纳修:“……”
嗯……怎么说,意外的嘴硬啊这位小朋友。
他笑意更甚,没再谈论这个话题,说道:“那我们现在来处理一下你身上的伤?”
楚尧点了点头:“多谢。”
“不客气。”
·
“嘭!”
凹地丛林深处,一个满身伤痕的兽人被猛地抡到了树桩上,身体砸在树上沉闷的撞击声、耳内振聋发聩的轰鸣声相互交织着,让他神智恍惚。
然而他来不及多想,费力地爬起来,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头上的鲜血淌进了眼睛里面,刺痛难受。但他恍若未觉,双脚失去了力气,他忽地无力跪下,只能用手撑着向前爬,双目中满是惊恐与绝望。
他要逃走……必须得逃!
“唔——”
他的头颅被一只黑色军靴猛地踩下,脸刹进了铺满落叶的地面,面上皮肤里埋进了不少细碎的石子。
——撕扯般的剧烈疼痛。
“咳咳咳——”
嘴里衔着一陀枯黄的落叶,他被刺激得眼泪糊了满脸。
“放过我……放过……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
清朗冷漠的嗓音响在他的耳侧,黑色军靴的主人微
弯下腰逼近了他。
“对不起有用吗?”秦屠抬起戴着锋利钢爪的右手,捏着脚下兽人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在不久前,你们不也是要置我于死地么。”
“礼尚往来而已,别和我客气。”秦屠慢条斯理地轻笑,“说吧,你想怎么死?”
兽人被迫拧着脖颈与秦屠对视,他掺杂着杂质的红色瞳孔猛地放大,里面盛满了恐惧。
“和你的同伙们一样?”秦屠眉梢一挑,“也用微粒子枪解决掉,还是说,用这副钢爪?”
“不不不……求你,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兽人哀嚎着,鼻涕眼泪混在一起,因为受到了惊吓,脸上冒出了一层兽毛。
鼻涕和眼泪快要淌到秦屠的钢爪上了。
“……”
秦屠有些嫌弃地挪开手:“说话就说话,哭什么哭。敢做不敢承担后果了?”
兽人红色的眼睛还在往外不停地涌泪,内心被巨大的哀戚笼罩。
他是最后一个了。
前面的都被杀死了。
太快了,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上一秒他们还奉命在丛林里搜查楚尧和秦屠两人的下落——上头的人下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下一秒他周围全副武装的二十几个兽人纷纷倒下,临死之前都睁大了眼睛,似乎没能明白突然间是怎么回事。
他呆呆地站立着。
然后他看见了面前一手拿着微粒子枪,一手戴着泛着银光的钢爪、冲他笑着挑眉的男人。
正是他们要找到并杀死的人。
然而如今局势却颠倒了。
男人手里微粒子枪的枪口还往外冒着缕缕轻烟,这缕烟刚刚在几秒内带走了二十几个兽人的性命。
只剩他一个。
却迟迟没有被直接杀死,反而给了他逃跑的机会。
看着他逃,又猛地一击,再放由着他逃跑,却又始终在身后看着。
他清楚,他逃不掉了。
他不该贪图财利接下这个任务,他即将因为这个一念之差付出生命的代价。
怪不得上面的
人知晓他们袭击任务失败时露出了一种奇怪的眼神。他当时没能明白,懵懂地继续奉命去给降落的两人补刀——要确定他们完全死亡。
他现在却忽然想明白了,那个奇怪的眼神意味着什么。
是看着一个必定会死之人的眼神,有同情怜悯,更多的是失望冷漠。
原来这个任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丰厚的酬劳后面是同等的危险。
他后悔了。
但是这个人想知道的信息他却无法给出。
他没有能让自己活命的筹码。
“真不说?”秦屠拿着微粒子枪敲了敲他的脸颊,慢悠悠地问道。
“我真的不知道……”兽人一直摇头,努力地想从秦屠的军靴下挪出脑袋。
“这是我问的第二遍了。”秦屠收起了笑意,整个人看起来冷了一个度,“我不问第三遍。”
兽人惊恐地哆嗦着唇:“我只知道给我们下命令的人是一个人类,其他的真的不知道了……”
他没有权限知道。
他只是被人用钱买来的一把刀。
“人类?”秦屠眯起眼,“确定?”
“确定,确定,我确定!”兽人不住地点头,眼里迸发出光彩,像是抓住了一线生机。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人类要找兽人来做任务,但他可以确定,上面的那个人绝对是人类。
“行了。”
秦屠挪开了踩着他头颅的脚,居高临下地轻笑一声:“你走吧。”
兽人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秦屠,仿佛在确认这次是不是真的让他走。
“回去告诉叫你来的人,我还活着。”秦屠笑意不达眼底,懒懒地说了句。
像是在宣战。
兽人忙不迭点头,向前爬着,双手保住秦屠的小腿不住地念叨:“好好好,谢谢谢谢,谢谢你不杀我……”
他语无伦次地嘟囔着,听不清晰。
“啧。”秦屠抽出腿,往后退了两步,懒散地道:“别谢。我可不是你的大恩人,我们的关系
不是你们杀了我就是我杀了你们。”
“能不能活下来全靠本事。”秦屠笑道,“所以回去告诉指派你们的人,下次可要放聪明点,杀了我的机会不是都像今天一样这么容易拥有。”
“告诉他,下次见面若是依旧没能杀死我的话——”
“我会把他的头拧下来的哦。”
兽人打了个寒颤。
面前这人挺拔清俊,说话慵懒,但他深知这不是在开玩笑。
“好的好的。”他冲着秦屠深深地磕了两个头,转身手脚并用地向着丛林外爬去。
爬了一段路他三番两次扭过头,颤颤巍巍地回头看,想确认秦屠这次是不是又在逗他,还会不会踹他一脚。却猛地对上了秦屠黑沉沉的眼睛,他又害怕地抖了一下。
谁知秦屠只是笑了笑,然后抬起手向他做了个拜拜的手势。
正值下午,丛林里泛冷的晚风吹来了那个人的话,听清了话的兽人扭过头快速地向前爬,像是后面有什么可怕怪物在追赶一样。
那句话懒散又闲慢。
“怎么,还舍不得我?要我送你一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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