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虽然有时候会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妄想，但本质上阮青还是比较偏向实用主义。
在知晓衣橱里的漂亮衣服短时间内穿不出去后，她对那些衣服的喜爱也很快消失，甚至感觉那一堆无用的东西实在有些占用空间。
于是便准备把刚收拾出来的衣服重新打包塞包里，把衣橱给空出来，听到陆向北的话，她摇头说不用：“换来换去的太麻烦，我留两件当睡衣。”
陆向北眼见着她把衣橱里的衣服捡扔出来，随手一团就要往袋子里面塞，动作随意到有些粗鲁。
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于是走上前：“我来。”
“不用吧……”
陆向北没多说，直接拿起一条裙子，两下叠好。
动作熟练程度简直可以和专业的收纳师媲美。
阮青在一旁看呆了眼，嘴里发出哇哦的惊叹声。
不得不说把乱糟糟的衣服收拾整齐的过程瞧着非常舒心，连带着她瞧陆向北的气质都不一样了。
硬生生在铁血硬汉的身上看出点温柔的感觉。
陆向北见她满脸惊叹，以为妻子是想学，便拿了件衣服给她：“我教你。”
“好啊！”
阮青热情回应，并且非常有自信：“你先别说话，让我试试。”
说完回忆着陆向北之前的动作，捏着衣服摆弄起来。
可惜某些事情眼睛看着容易，等一上手就开始抓瞎了。
阮青怎么摆都觉得不对，明明感觉差不多的步骤，陆向北就能把衣服叠成一个个规矩的方块，而她叠好的衣服永远是不规则的几何图形。
她从信心满满到产生怀疑再到咬牙切齿只用了短短两分钟时间。
“这衣服有问题吧！”
她扯着衣服，恨不得揉成球给扔远远的！
可惜这种推卸责任的方式得不到屋子里另一个人的认同，陆向北拿起快被她揉成咸菜的衣服，三两下叠成方块，随后才说：“没问题。”
阮青：“……”
他又问：“会了吗？”
“……”
见她不说话，陆向北就说：“再教你一遍。”
大概是被他身上温柔的错觉迷了眼，阮青强忍不耐烦答应下来：“好吧。”
但进入教学模式的陆向北立刻从温柔人夫转变成铁血教官，甚至不用说话，只消一个眼神，就会让人产生自己是个废物的深刻怀疑。
不过这种教学效果倒是不错，在巨大的压力下，阮青很快学会了如何把不同款式的衣服叠成漂亮规整的四方形。
任何一个新技能的学成都可以给人以满足感，因为之前不断失败而产生的憋闷情绪在那一刻全都化为欣喜。
阮青特别想炫耀，可看看身旁的陆向北，那快要溢出来的骄傲又生生缩水了大半。
最后出口的只有干巴巴一句：“那个，我学会了。”
陆向北嗯了一声，表情也看不出满不满意。
他弯下腰，把余下的衣服全叠好，码进袋子里，提起来放进隔壁的空房间。
原本满满当当的衣橱又空了下来，只剩下两身不太出格料子也舒服的。
阮青瞧着感觉有些太空荡了，就让陆向北把宿舍的东西都收拾过来。
陆向北说好。
知道部队一般人进不去，阮青也没说要帮忙，她挥挥手：“你快去吧，我收拾下其他东西。”
阮家的四合院在夫妇二人被打倒后就被政府没收了，阮青一走，这房子很快就要被房管局分配给其他人。
于是她准备要随军的时候，便尽可能把能收拾的东西都给带了过来。
这其中有生活用品，也有一些教授夫妇收藏的，没有被毁掉的书画藏品，甚至还有一小箱子金条。
大多数东西收拾起来都很简单，除了装金条的箱子要找地方藏一藏，剩下的按着用处放好就行。
她把两只碗放到堂屋的八仙桌上，刚从袋子里取出暖水壶，就见陆向北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包。
从外表看，这本来就不大的包竟然还没装满。
阮青起身问：“回来啦。”
“嗯。”
他走进来，打开包，里面是几本军事方面的杂志书籍和一本主席选集，一本语录，一个笔记本以及一张存折。
余下就没了。
“怎么就这些？”阮青扒着包往里看了眼。
“嗯？”
“衣服啊什么的没拿回来吗？”
“已经拿了。”
阮青看向他，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就两套衣服？”
“嗯。”
“要是下雨晒不干怎么办？”
“没关系，可以穿。”
“……”
陆向北觉得无所谓，他把书和杂志放到房间桌上，又把存折递给阮青。
阮青接过看了看，发现上面有两千多块的存款。
来了这么长时间，她对如今的物价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知道两千块不是一个小数目。
“还挺多。”
“之前职位低，以后会更多。”
陆向北语气平淡，但停在耳朵里，总觉得像带了点炫耀的口吻。
阮青看了他一眼，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估计对方只是交代一下自己的收入吧，这很正常。
自觉理解陆向北心思的阮青点点头，把存折还回去：“那你加油。”
陆向北的表情不太明显地空了一瞬，垂目瞧了她两眼。
“怎么了？”
陆向北摇摇头。
阮青疑惑了一会，忽然恍然大悟，对他说：“你等等。”
既然对方都把身家给亮了出来，她也不好藏着掖着，夫妻之间最重要的还是坦诚。
于是打开衣橱搬出那个小木箱，放到桌上，拿起上层的存折给他看：“这是我的。”
相比于陆向北，这张存折上的金额更加恐怖，有好几万块，是阮教授夫妇二人多年的积蓄。
阮青刚看到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越看越觉得烫手。
毕竟这是阮教授夫妇留给女儿的，而自己说起来只是个盗版，占用了的身体就算了，这也不可控，再花别人父母的钱，想想都会心虚。
她已经决定没有特殊情况绝对不动这笔钱，当然这种事也得和陆向北说一声。
“其实这些钱是……我爸妈的，现在给我代管，等他们回来还得要还。”阮青边说边观察着他的表情，见他并未有异样，才放心打开木箱的夹层，露出底下的黄金。
“还有这些，也是他们的，我不能动。”
陆向北扫了眼箱子底部整齐排列的金块，并没有惊奇岳父母的身家。
他点点头，把存折还回去，对阮青说：“收起来吧。”
“嗯。”
阮青把盖子盖上，箱子上锁，重新放入衣橱中。
衣橱里衣服太少，角落的木箱看着无比显眼，她关上门，心里考虑要不要给衣橱也加把锁。
想得入神，眼前忽然又出现一张存折。
阮青抬起眼，疑惑望去。
“拿着。”他顿了顿，说：“留着家用。”
阮青问：“你不是放了钱在抽屉里？”
陆向北微蹙着眉敲了她一眼，收回手：“随便你。”
他拉开抽屉，把存折与现金放一块，关了抽屉。
房间里的气氛似乎变得有些僵硬，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阮青偷偷望着陆向北的侧脸，想开口缓和下气氛，忽然外面有人喊：“有没有人？”
“找你的？”
阮青问。
“不清楚。”
他回道，抬腿向外走。
阮青急忙跟上，走到门口，见到一个年月四十的妇女站在外面。
妇女应当认识陆向北，见到他出来，语气亲热的叫了声小陆，又转而看了看阮青，开口问：“这是你媳妇？”
陆向北点头，扭头给妻子介绍：“这是张嫂。”
又指着身旁：“这是我爱人阮青。”
“你好你好。”
张嫂打量了阮青一眼，笑着说：“我比你大，叫你声小阮行不行？”
“嫂子你随意。”
阮青堆起笑容，她以前刻意练过，知道什么样的角度笑起来最好看。
张嫂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好看的人，一时间有些恍惚。
“哎呀小阮你这模样可真标志，难怪小陆一刻都等不及，房子刚批下来就要去接人呢。”
她回过神揶揄道，话里多少有些不怀好意。
部队不会公开军属的情况，但已婚妇女群体向来消息灵通，阮青人还没到，情况就传出去了，知道她家里身份不好，急着结婚就是怕下乡。
阮青不知晓内情，但直觉这位嫂子对自己没多少善意。
于是自然也不会多热情，闻言笑了笑没说话。
她不说，陆向北就更不会开口，场子当时就冷下来。
张嫂站了一会，确定这两人不准备理会自己，又找了个台阶：“哎呀差点忘记了，这不看你们刚搬来，东西应该也不齐，我摘了把青菜过来，不值什么钱，你们别嫌弃。”
她拿着青菜，菜根上还沾着土，就要往阮青身上推。
阮青后退一步，摆手拒绝：“不用了。”
“怎么，看不上嫂子的东西啊，哎呀你才从城里来，估计不知道，别看这青菜模样不行，味道好着呢，你们城里绝对吃不到这么新鲜的。”
“不是，你想多了，我们家没厨房，给我也没法做。”
阮青说：“总不能生吃对吧？”
“这样啊……”
张嫂停下来，尴尬地笑了笑：“我还没发现。”
“正常，我们家房子才批下来，和邻居也不熟悉。”
阮青笑着说：“本来我才过来，应该主动拜访邻居，不过今天才搬过来，家里还没收拾，改天有空再咱们再聊。”
她都这么说了，张嫂也不好意思再待下去。
阮青目视她离开，随后也转身回家。
陆向北也跟着一起，刚进了门，就听妻子问：“这个张嫂和你有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