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009
嘴巴里一阵湿润冰凉，甜甜的，惊醒了徐玄策。
他紧闭的双眸动了动，缓缓睁开，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还未适应昏暗陌生的环境，就发觉有人捏着他的下颌，正在给他喂东西。
徐玄策一醒来，乔絮霏就发现了他的轻微动作，松开了捏着他下颌的右手，笑道：“你醒了？醒了就起来自己吃红莓。”
红莓？哪里来的？
徐玄策脑子里一片空白，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下意识地顺着声源处偏转脑袋，就对上一张过分漂亮的脸蛋，杏脸桃腮，圆眼风流，熟悉又陌生，仿佛一刹那穿越了万载的岁月。
一下愣怔在了当场。
乔絮霏见他盯着自己的脸，半天没有回神，她喜滋滋地摸着细腻顺滑的脸蛋，调侃道：“道友，虽然我知道自己长得美，没想到美成这样！但是——”
“你要矜持！”
徐玄策：“……”
还真是元气满满又自恋啊！
刚刚那一阵赤尾蝎王爆丹的威力太大，毁了乔絮霏的面纱，一片纯白染上了脏污，她就取了下来。
之前在秘境中带着面纱，是避免漂亮的脸蛋惹来麻烦。现在只有徐玄策一人，人品有保证，乔絮霏便没有再戴上去。
如今看着徐玄策呆愣的表情，没有贪恋与觊觎，她便放心了。
乔絮霏推了推手边上的白色瓷盘，盘中堆放着红艳艳的红莓，“别愣着，你那一招耗光了丹府的灵气，吃点红莓，补充灵气。”
这破地方灵气少，又在对战中毁得七七八八，只剩下角落里一两株红莓富含灵气。
有点拿不出手啊！
徐玄策微微运转着体内灵气一周天，丹府位置空荡荡的，只剩下最底层一层薄皮似的灵气，应该是乔絮霏喂的补灵丹。
终究是杯水车薪。
他没有拒绝，手指捏着小巧的红莓，慢慢品尝，甜甜的，与醒来时的味道一模一样。
眸光轻移，徐玄策盯着乔絮霏的双手，左手手指纤长莹白，如上等的羊脂玉，唯有指尖红艳艳的。
是红莓汁液染上的颜色。
那一世，乔絮霏从来不吃红莓，并非生来不喜，而是后天造成的。
同样的相遇，同样的地方，那一次赤尾蝎王没有赤化，但是他们都没有经验，勉强除掉了赤尾蝎王，自身却是灵气耗尽，身受重伤。
因为急需要补充灵气，乔絮霏寻遍山洞，只寻到一堆红莓浆果，她将富含灵气多的红色尖尖给了他，她自己啃着灵气稀少的另一半，又酸又涩。
从此，乔絮霏不再吃红莓浆果。
有人不知道其中缘由，递给她一颗，当时她怎么说来着，“酸，不吃。”
而今，盘子里剩下的红莓，个个红艳艳的，不完整，从中切了一刀。
只需要一眼，徐玄策就知道怎么回事。
乔絮霏正捏着帕子擦拭手指头，突然察觉到徐玄策的眼神，误以为他怀疑不干净，莞尔笑道：“我洗手了的，连指甲缝都洗了的！”
不仅仅洗了手，还自己先试吃了的。
一下捏爆一个红莓浆果，不然怎么喂昏迷的人？
徐玄策拈了一枚红莓浆果，递了过去，“很甜，吃一颗！”
乔絮霏本不想接的，对上徐玄策固执伸过来的手指，掌心躺着几颗红莓，似乎是什么神圣的仪式，不得不接了过去，喂到嘴里。
“嗯，很甜！”
赤尾蝎王爆丹的威力巨大，周围成了一片废墟，砂砾成堆，明珠也变成了粉末，昏昏暗暗的，唯有地上一堆柴火正在燃烧，散发温暖橘红的柔光。
乔絮霏坐在火边，给他讲述着昏迷之后的情况。
灵气消散，生存艰难，在山洞中寻找出口无果，所幸她寻到了一捧红莓浆果，再加上身上带着丹药，勉勉强强保住了他的性命。
总之，一个意思：道友，我多么仗义，为了救你身无长物，你是不是该报恩了？
当然乔絮霏只是将自己描述得可怜兮兮，清贫中透露着不容易，很容易博得旁人的好感。但是，徐玄策是什么人，与她相识多年的挚友，知道这是她的小套路。
这一路走过来，乔絮霏对金丝叶格外执着，三番两次提起，徐玄策稍微动动脑子，就知道关键在此。
想起来了，她采摘金丝叶是为了她师父来仪道君。
对上乔絮霏无辜的眼神，徐玄策轻轻咳嗽了两声，憋住胸腔里的笑意，一本正经地叹息道：“只可惜在下口袋空空，无力偿还道友。”
乔絮霏无动于衷。
徐玄策接着又道：“哎！若是没有赤尾蝎王爆丹，金丝叶犹在，我倒是想将金丝叶让给道友，可惜……可惜……”
在一声又一声的叹息中，乔絮霏眼睛一亮，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细长的木盒，放在地上，故作才想起来的神态，道：“道友勿怪，刚刚我才想起来，趁着你缠斗赤尾蝎王之时，我顺手采摘了两株。”
那种危机时刻，乔絮霏始终惦记着自己进入秘境的目的，掐着点抓了一把，飞快丢到乾坤袋中。看似一大把金丝叶，她后来翻出来一看，只有两株，有点少。
因着不确定徐玄策的态度，才有这么一幕。
徐玄策看着她分过来的金丝叶，伸手推了回去，温和笑道：“不用分给我，都给你！”
乔絮霏：“？”
真不愧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沉默了半响，乔絮霏笑道：“你真是个好人！”
被发好人卡了，徐玄策愣了愣，他也有今天啊！
第一反应想到乔絮霏曾经的玩笑，一个女子给爱慕她的男人发好人卡，那是极其委婉地拒绝！
一看，这个男人就没戏！
徐玄策：“……”
不，他不想要好人卡！
但是，脑海里不禁又想起那一晚宫宴封玄凌约他出去说的话，乔絮霏厌恶私生子这层身份，久久不绝。
想来，若是让她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她应该是不喜他的！
当年，季玉棠来寻他喝酒聊天之时，曾问过他，若是有朝一日再见到乔絮霏，他想要做什么？
那时，他怎么回答的？
“若是有幸再相遇，便是只能远远地看着，看着你阿姐平安顺遂，我也是高兴的。”
如今，他不满足远远地看着她，竟然肖想更多，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徐玄策犹豫了。
“嗨，你想什么呢？是不是后悔了？”乔絮霏发现徐玄策又发呆去了，有些无奈地扶额，这位道友有点反常啊！
不是悄悄落泪，就是苦着脸发呆，这一届修仙界的年轻男修怎么了？
徐玄策眨了眨眼睛，才知道自己走神次数太多了，迟早引起乔絮霏的注意。他摇摇头，拒绝了乔絮霏的二次分配，玩笑道：“金丝叶这等有市无价的宝贝，我守不住。”
乔絮霏眼眸下移，落在对方白色的道袍上，干干净净的，仔细看，质地不太好，还有些旧，似乎洗了很多遍。再一看身上的配饰，又是干干净的，连头上的发髻都是用浅紫色的发带固定的。
唯一贵重之物，大概就是他放在手边的赤阳剑。
不是家世或者师门不显赫的，便是在家族或者师门不受宠的。
乔絮霏秀气地皱了皱眉，无奈道：“所以，道友便将此物扔给我头疼了？”
一句玩笑话，避免对方陷入尴尬自卑的境地，但是乔絮霏没有说谎，她在净璃派也好不到哪里去。前有擎苍峰师徒针锋相对，后有师门规矩紧相随，金丝叶带出去，还是不是肉包子打狗？
以净璃派的态度，必定有去无回。
似乎看出了乔絮霏内心的苦恼，徐玄策温和的眸光从她脖子上划过，玩笑道：“当年策有一好友，在秘境中丢失了乾坤袋，没有容器可盛放所得的宝物，十分苦恼。后来，他一拍脑袋，做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道友可知是什么事？”
“什么事情？”
徐玄策的好友，乔絮霏自然不知，但是不影响她的好奇心。
徐玄策玩味笑道：“他将身上佩戴的所有宝物取下，一一滴血认主。”
乔絮霏：“……”
这孩子疯了！
“到最后一件配饰，还真让他峰回路转了。”徐玄策比划着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脖子，道：“是一枚玉佩，乃是他的家中长辈所赠，他一滴血，认主成功，竟然是一枚空间法宝。”
乔絮霏：“……”
别人疯没疯，她不知道！
但是，她知道自己孤陋寡闻了。
徐玄策嘴角勾起一抹温润的笑容，又带着几分玩笑的成分，眨了眨眼：“我看道友脖子上也有一枚紫色的宝珠，说不准也是什么空间法宝，不如滴血认主试试看？”
因着两个人合力杀死赤尾蝎王，差点一起挂了，倒是让乔絮霏对他多了几分信任，徐玄策才能够开起玩笑。
“道友高看我了，虽然这的确是家父所赠，但是家父乃凡俗之人，平平无奇，所赠送的紫色灵珠子也是普通货色，绝不是空间法宝。”
她那个神龙不见首也不见尾的亲爹，能是什么高人不成？
听完养大她的姨父姨母讲述，她十分怀疑，那位就是骗吃骗喝骗财骗色的大骗子！毫无用处！
乔絮霏见徐玄策不信，不禁起了玩心，从脖子上取下了紫灵珠，在手臂上的伤口处，挤出一滴血，滴了上去。
紫灵珠毫无异象，平凡无奇。
乔絮霏握在掌心里，调侃徐玄策，“你看，我就说不是什么珍贵法宝。”
突然，掌心里传来一片炙热，紫灵珠上流转着光华，乔絮霏下意识捂住紫灵珠，微弱的神识误入一片广阔明亮的空间。
乔絮霏：“！！！”
打脸犹如台风海啸，竟然来得如此快，如此迅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