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可可
悦府花苑”毗邻省一中，作为省里最好的几所高中之一，又是因为在市区，房价这几年说起来是水涨船高也不为过，就算是这样，每年还是有大把的人求都求不到房源。
沈彧听学校的老师念叨新楼盘这几天就要发售，在家里随口一提，沈漾托自己以前的同学，今天一大早约好时间，带着自己的两个弟弟前来看房。
路两边都是翠绿的草丛，小区内每一栋楼都有三十几层，售楼处在一楼，高大宽阔的大厅，地板砖锃亮，高跟鞋踩在上面，发出清脆的咔哒咔哒声，沈漾带着两个弟弟走进去，一进去就受到了热情招待。
“沈先生是吧。”系着纹理丝巾的售楼小姐彬彬有礼道：“几位请跟我这边来。”
沈彧本身对买房子没什么大兴趣，他想的是手里牵着的小萝卜头，可惜这小子也一副不太感兴趣的样子，总是盘算着偷溜出去抓点毛毛虫，沈彧只能拎着他的后脖领，让人老实点儿。
沈彧听着讲解昏昏欲睡，沈漾满脸认真，沈宸的一双大眼睛在屋子里偷瞄，忽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道身影似乎也看到他了，顿了一下。
林可夏迟疑很久，在嘴唇前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无巧不成书的人生，精彩的让人想要撞墙。
一楼玻璃门外面，沈宸猫在草丛里，弯着腰好像在玩躲猫猫，他不敢站起来，只能在地上悄悄跑来跑去。
“这边。”林可夏从玻璃门走出来，听见一道小孩子的声音，她一扭头，沈宸扒开草丛，露出一张机灵的小脸，他招手：“可夏姐姐，我在这边。”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林可夏和他一起躲在草丛里，半蹲在地上，抬手摘去他头上的草叶。
“哥哥想要买房子吧。”沈宸盯着她，“可夏姐姐，那个是姐姐的男朋友吗？”
这个答案似乎对他很重要，小孩子的眼睛那么纯粹那么黑，林可夏不想骗他，也不能骗他。
意识到他现在紧绷的情绪，林可夏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不是。”
沈宸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问，“那可夏姐姐，你喜欢他吗？”
“……喜欢。。”林可夏迟疑道：“。。吧。”
沈宸听见她说喜欢，脸颊一瞬间气鼓鼓的，像个憋气的小青蛙，他扭头生闷气，圆滚滚的头上两个旋，长长的睫毛一抖一抖。
林可夏有些好笑，“你才八岁吧，也知道什么是喜欢？”
“我当然知道。”沈宸生气地站起来，盯着玻璃窗里面看，沈彧视线捕捉到他，摆手让他进去。
沈宸是站着的，林可夏蹲着，这下需要她来仰视着这个八岁大的孩子，他稚嫩的脸上满是凝重，目光认真，不像会出现在一个八岁孩子脸上的表情浮现。
“可夏姐姐不是一个好人。”沈宸说：“我的哥哥明明比那个哥哥好一千倍一万倍，可是你还要喜欢别的人，我再也不要喜欢可夏姐姐了！”
林可夏还愣着，他已经跑远了。
“干嘛去了？我一转身你人就没了，和谁说话呢？”沈彧摸着幼弟的脑袋，视线探究地望向门外，可那里除了大树和草丛，一无所有。
”没谁。”沈宸赶紧握住他的大手，撒娇道：“哥哥我们快走吧，好无聊，我要回家，我周末还和同学越好踢足球的，我不想失约！”
他哼唧吵着要回家，挡着沈彧的视线，死活都要带着他走，那架势，好像晚走一分钟都要了他的命一样，一分钟都不可以在这里多待。
“带他先回去吧。”沈漾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反正你们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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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球场场边，一众小伙伴都已经准备妥当，只有最后一个拽着哥哥的衣摆不肯松手，其他小朋友都眼巴巴的看着这边。
沈彧说：“你的小伙伴都在等你。”
“可是，”沈宸低头，找不出什么话题，揪着自己的衣服说：“我感觉这套衣服很不舒服，要不…要不我们回去换一套吧。”他抬头说。
沈彧半靠着摩托，蹲下身叹了声气。
“你已经回家换过一次了。”
“那还是原来那件好了！”沈宸急道：“我觉得这件穿起来更不舒服。”
“原来那件我带来了。”沈彧从摩托车后面取下一个袋子，往前一递：“诺。”
“那……那……”一滴豆大的冷汗从沈宸鬓边留下。
“你的小伙伴已经着急了。”沈彧指了指他身后，拍着他肩膀说：“不要再找别的理由了，赶紧去吧，他们看起来真的很喜欢和你一起玩呢。”
沈宸憋了半天：“是因为球在我这里。”他不情愿的一部三回头往球场走。
看来要是不解释清楚，这个下午就要这样干耗，沈彧盯着他的背影道：“喂，小鬼。”
“怎么了？”沈宸马上回头。
“好好玩。”沈彧扬眉，“打好球带你去游乐园玩。”
“真的吗？”沈宸眼睛亮起来，马上又有些担心，“哥哥你留下当我们的教练好了。”
“不了。”沈彧说：“哥哥去见你可夏姐姐。”
“欸？”沈宸睁大眼睛，“可是——”
“不要担心。”沈彧说：“哥哥也看见她了，你偷跑出去是和她说话吧。”
“嗯。”沈宸低头，小步磨蹭回来，“哥哥你不要难过，我没想瞒着你的。”
他撅起嘴巴，有些沮丧，“我是不是做错了？”
“没有。”沈彧啧了一声，命令道：“抬头，挺胸，双眼看着我。”
满意地点点头，沈彧摁着弟弟的头说：“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真的吗？”沈宸脸上绽放出巨大的惊喜，活生生将他从阴郁的阴天拽到大太阳下，他满眼晶亮。
“当然。”沈彧肯定道：“你当然做的特别好了。”
“现在抱起你的球，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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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彧仰望天空，午后的阳光点亮他的双眸，双眸中有细如繁星的细小光泽，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可夏推开门，春风拂面。
她默默走到沈彧身边，和他并肩站着。这时候她才发现，沈彧手里有一束粉色的玫瑰，娇艳明媚。
“给你。”沈彧笑着递给她。
林可夏接过来，弯起眼睛露出一个轻快的笑，“谢谢。”
“不客气。”沈彧歪头，狭长深邃的眼睛里漾起一层很浅的笑，“本来也不是为了听你和我说谢。”
他把空出来的手插进口袋，轻描淡写道：“走走？”
“嗯。”林可夏低头看花，“走走。”她说。
周璟看到半路，有人给他打电话，于是他放下林可夏，自己一个人走了，对他来讲，好像一直都是这样，林可夏永远是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个好用的提款机。
林可夏有时候很难把自己和“备胎”两个字联系在一起，可是三个室友，还有宋晚柠都觉得她是，今天在房产中介同情地看着她，她忽然有些懂那种感觉。
就好像是……全世界都知道他根本就不喜欢你，只是因为有钱还听话，永远会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无条件又不求回报的帮助他，而你却不这样认为，你觉得自己只是喜欢他，不索要回报的爱一个人，这是真正的爱，早晚有一天他会懂。
可是现在也有这样一个人，是不是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不喜欢他，他可能自己也知道，但还是无条件的对她好，总是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也从来没有说过自己也会痛苦也会难过啊什么的。
林可夏觉得自己真卑鄙，这样对待一个喜欢自己的人，而且是以爱的名义。
一个人怎么可能完全不求回报呢，至少她认为自己做不到，她对周璟好，也会想要回报，也会想着有一天他们会在一起，然后等到周璟喜欢上她，很喜欢她的时候，她一定要把曾经他对她这样不好的事情一件一件讲出来，让他也要感受到痛苦才行。
这时候她再大度的原谅他，告诉他没关系的，这件事情才算是真正的过去。
可是沈彧一开始就好像很坦然，知道她喜欢周璟，也还是对她很好，身份对换一下…身份对换一下，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人啊。
他们在一段上行的马路，路边四月的花正美，“你一开始就看见我了吗？”林可夏似乎在斟酌语气，假装不经意的问。
“是啊。”沈彧胳膊枕在脑后，闲适淡然，瑞凤眼眯起，享受春天慵懒的风，“一进去就看见你了，背着包，傻站在那，竟然还拿了一个本子。”
“你要做什么？”沈彧睁开眼，“记笔记吗？”
“不是。”林可夏不疾不缓缓道：“做一下对比而已。”
停了一下，她舔了舔唇瓣：“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为什么？”
周璟当时也在，沈彧不可能没有看到，沈宸都看到了。
“好吧，既然你这样说了。”沈彧说：“一个人住两个人住？”
“……一个人。”林可夏有些恼，撞上他似乎松了口气的眸子，心里一震，“你——”
“我什么？”
“没什么。”林可夏：“就这一个问题吗？”
“不然呢？”沈彧说：“一个问题还不够，你喜欢快问快答？来个十道八道？”
他还是那副枕着胳膊慢悠悠的架势，林可夏抱着玫瑰，看了他一会儿，莞尔摇头：“快问快答小时候喜欢，现在不太喜欢了。”
“为什么？”
林可夏看着前面，“因为现在做医生，患者总是问一些和他们的病情没什么关系的问题，答了很浪费时间，不答好像又不尊重他们的样子，可是有些问题，真的又蠢又无聊。”
“啊。”沈彧说：“类似于我问你一加一加一会等于三，这种问题吗？”
“……比这个要蠢多了。”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走到地铁站，在地铁要来的前三分钟，林可夏忽然说：“这些花很漂亮。”
是真的很漂亮啊，那么美那么耀眼，开的热烈又温柔，怎么会这么好看啊，只是看着它们，都美的让人想要流眼泪。
沈彧的目光移过去。
“我从小都没有收到过男孩子特意送给我的花。”
沈彧眸光轻轻颤动。
林可夏鼻子有些酸，“我想说谢谢，还想说对不起。”她说：“有些话我很早就应该和你说的。”
可是真的是说不出口啊，怎么办啊。不能再这样了，你一直都是一个果断的人，为什么偏偏在这件事情商上一而再再而三的犹豫和迟疑呢？不要再这样子了啊……
“别说了。”沈彧抓住她颤抖的手。
“可是还是不行，要是就这样一直假装不知道，好像只要不说出来就可以一直这样享受你对我的好，我大概就会变成我妈嘴里那种找着冠冕堂皇的借口，可是做的事情一点儿都不磊落的那种人。”林可夏自顾自的说：“我知道你喜欢我，可是我有喜欢的人，我不应该这样。”
“其实——”沈彧吸了口气，忍住不去看手背上她的眼泪。
“这束花还给你。”林可夏一直没有看沈彧的眼睛，“你应该把她送给值得你喜欢的女孩子。”
“我喜欢的女孩子，”沈彧嘴唇无声的张开闭合，“是你啊。”他最后的一丝声音碾碎在地铁轰隆隆的振动声中。
地铁开走，站台边留下一个抱着玫瑰花的男人，他低着头，额前的黑色碎发遮住眼睛，看不清楚表情，但是他好像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