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打算
程言灏将下巴搁在苏知珺的发顶，轻抚她的发丝，低沉的声音带着温柔：“兰宁，如今既然老太太发了话，要你帮着筹备婚事，你就先为免其难地接下这桩差事。夏嬷嬷是我乳娘，一直在我身边伺候着，我多少还是有几分信她的，有她帮衬着你做事，比叫旁人帮你要让我放心得多。”
苏知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睛不禁微微地眯了起来，道：“嗯，我听你的。”
他静静地凝视着她的眼睛，眸中有几分无可奈何和不安：“兰宁，前世你终究是在程家被人害死的，我对程家上上下下任何一个人都放心不下，若真要我选，我反倒更信任你的那几个陪嫁丫鬟。放眼整个程家，我也就只信我母亲和夏嬷嬷不会对你动什么坏心思。
“你的丫鬟们再如何对你忠心耿耿，对程家的人事终是不熟，就这么摸瞎似地帮你料理家事，指不定哪天就喝了别人的洗脚水。夏嬷嬷好歹在程家当差了多年，也算是程家的老人了，你有什么不懂的或是不清楚的，你就照直着问她。”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冷了冷，声音透着几分凌厉：“就暂且由她帮衬着操办二哥的婚事，若你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你赶紧跟我说，我自有定夺！”
苏知珺依偎在他的胸前，静静地听他说话。
他曲起手指抵着她的下巴，黑亮有神的瞳眸直直地望进她眼里：“兰宁，你好好料理这门亲事便是，有任何难处都可以跟我说，我自会为你解决。断不许自己委屈着，也不要对任何人失了防备之心，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她点了点头，嗓音软糯软糯的：“远辰，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他轻轻蹭了蹭她的额头，环上她的肩，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兰宁，待二哥娶了亲后，你便找个由头推了主持中馈的事，如此一来，既不让有心人说你没能力掌中馈，又显得你对程家的家业毫不在意，免得有些没见识的人为了这点儿家产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他嘴角上扬，语调透着些许戏谑的意思：“兰宁，你若是在家里实在闷得慌，倒可以帮我管着我的小金库。”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反正我的小金库都是你的。”
苏知珺嘟了嘟嘴，口气娇俏而不自知：“我才不要管你的小金库呢，我光是打理我自己的嫁妆都管不过来了。”
程言灏抬起右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低低一笑道：“真的不帮我打理小金库？”
“……”
他低头埋在她肩窝，嗓音暗哑低沉，透着几分撩人的意味：“兰宁，我的小金库你不想要，那我这个人呢？”
“远辰……”苏知珺语塞，只觉得又气又好笑。
他简直是明知故问。
就知道他一有机会就想尽了法子逗弄她！
自从跟他交了心，她方才知道，外人总以为程言灏是个斯文儒雅的谦谦君子，可私底下却是一个格外霸道且惯爱跟她调笑的人，每回跟她独处的时候，总喜欢抱着她逗逗她，全然不是前世那副清冷模样。
两人笑闹了片刻，苏知珺又提到了云雾的未婚夫蒋浩，说是蒋浩已跟着云雾来见过她了，她还命令俞管事用一笔莫须有的债务佯装要去报官，以诱使药铺老板放弃那张死契就此放过蒋浩。
苏知珺不解道：“远辰，蟾蜍也能做药？”
程言灏点了点头，回道：“嗯，蟾蜍可用来破血除坚、利水杀虫，驱邪散热，是用来当药材的好东西。
“不过你适才提到蒋浩平日里会四处捉蟾蜍和捉蛇，这事倒是可大可小，一个不当心，他的处境就会变得极其凶险，倘若运气不好，搭上小命都是有可能的。”
苏知珺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就回想起前世她遇害前云雾那种魂不守舍的样子。
看云雾的样子，她分明心里很是在乎蒋浩，将他视作了她的未来夫婿，莫非前世云雾真是因为蒋浩才会那般失魂落魄？
苏知珺看着程言灏，眉头微微蹙起。
见她如此，他不由面色阴沉了几分，忧心忡忡地问了一句：“怎么了？你可是想到了什么？”
苏知珺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缓缓道：“远辰，我在想，会不会前世蒋浩在捉蟾蜍或是捉蛇的时候出了什么意外，随后消息又传到了云雾的耳朵里，所以云雾才会如此心神不宁，屡屡犯错？
“照当时那情形来推断，前世蒋浩应该是出了什么事，虽侥幸没有丢了性命，可他却处境凶险，他父母双亡，药铺老板又是个不把伙计当人使唤的黑心商贾，身边没人照拂，想必云雾得了消息后，一直急着想要离府去看望看望他，偏偏云雾又羞于跟我承认她有这么一门娃娃亲，所以才会偷偷在我茶里下了安神药，待我入睡后就悄悄溜出程府去见蒋浩了。”
程言灏点了点头道：“恐怕前世的事情经过就是如你所说的那样，况且蒋浩为了早日替自己赎身，每日都想着早出晚归拼命捉蟾蜍和捉蛇，一人做两人、甚至三人的活儿，长期以往，他就算身子骨再好，也难免会有些疏忽。如此一来，他会发生意外就在所难免了。”
程言灏用手指刮了刮苏知珺挺直小巧的鼻梁：“兰宁，你也真够坏的，怎么会想到玩一出假闹报官的把戏，帮蒋浩拿回他的卖身契呢？”
苏知珺斜睨着他，笑吟吟道：“谁叫那药铺老板不是个好东西，当初蒋浩明明只欠下他二十两银子，后来却莫名其妙变成了五十两银子，摆明了是趁着蒋浩家中有难故意算计他。”
她下颌微抬，扬起修长的脖颈：“那药铺老板以为就他聪明，居然敢欺负我苏知珺身边的人，也不打量打量他自己有没有这个能耐，我最恨的就是这种卑鄙小人，既然他不仁，那就别怪我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法子对付他了！”
程言灏眸中含笑地看着她，颔首道：“我的兰宁果真最厉害。”
苏知珺唇间带笑地回视着他，继续道：“我看蒋浩倒也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对云雾也很是情深意重，想来云雾若是跟了他，必然会过得很好。难得他们情投意合，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抱恨终身，为着一张死契孤苦伶仃一辈子吧？”
她垂眸叹了口气，又道：“说来前世也是我疏忽了，身边的人待我再好，再尽心伺候我将我服侍得妥妥当当，我也总认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从没有细想过在我身边伺候的人心里头也会有她们特别在意的人的，她们嘴上虽不说，其实也是会为了自己情郎的安危感到忧心的。
“若我素日里多体谅她们一些，前世云雾又何须为了出去探望蒋浩而做出偷放安神药的事情来？我已经通盘打算过了，待云雾出嫁那日，我定要多给她一些嫁妆，让她风风光光地嫁出去。蒋浩既然在药铺子当过伙计，人又勤快，那就让他们俩拿着这些嫁妆去开个药铺，蒋浩管药材，云雾料理账本，总之他们夫唱妇随，把药铺经营得红红火火的多好！”
程言灏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
她眼底带笑地述说着云雾和蒋浩婚事，像一弯盈盈月牙，清莹动人，是他前世从未见过的样子。
他的兰宁，怎能每一种模样都让他如此心动不已。
他将脑袋埋在她的颈间，啄了一下她的脖颈，哑声问道：“兰宁，那我们也学他们那样来个夫唱妇随，嗯？”
苏知珺愣了愣，随即就满心慌乱地扯高被子把头捂了个严严实实，唧唧哝哝道：“谁……谁跟你夫唱妇随了？”
她好端端在商议云雾的亲事，远辰竟然又借机逗弄她，简直没办法跟他说正经事！
片刻后，屋子里响起程言灏低沉的笑声……
烟雨苑。
水仙挑起帘子，踏进屋内禀告了一声：“大奶奶，三爷房里的白鹭姑娘眼下正在屋外候着。”
大奶奶掀起眼皮看了看水仙，语气不咸不淡：“白鹭？好好地她来找我做什么？”
“回大奶奶的话，白鹭姑娘说有一桩要紧事要跟您商议商议。”
大奶奶几不可闻地冷哼了一声。
白鹭这个蠢不可及的东西，居然还有脸来找她。
既然当了棋子，就理应该有棋子的觉悟。
费尽心机去了三爷房里伺候，非但没能惹得三爷动心抬她当了姨娘，最终竟然还被三爷打发了去院子里干些打扫院子的粗活。
平日里她冷眼瞧着白鹭在老太太屋里伺候了多年，倒像是个极聪慧的，到了最后竟然这么没能耐。
真是枉费了她的一片心思！
大奶奶挥了挥手，眼底闪过一抹令人脊背发凉的寒意：“我没空见她，你随便找个借口打发了她。”
水仙应诺一声退下了。
站在大炕旁近身伺候的迎春见水仙已离开了屋子，忙凑近了些许，低语问道：“大奶奶，您为何不愿见见白鹭姑娘呢？方才水仙不是说白鹭姑娘有桩要紧事要跟您商量吗，许是什么重要之事也说不定啊。”
大奶奶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迎春没作声。
迎春脸上挤出一抹讨好的笑容：“大奶奶，奴婢觉着若是能听听白鹭姑娘有何事要禀告，兴许能让您得了什么旁人不知道的消息，若是能借此机会在老太太面前再扳回一局，岂不是妙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