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放
虽只是侧脸，可她的眉眼、鼻梁和小嘴，依然让他匆匆一瞥间就认出了她。
自己从未看到她穿过红色衣裳。何止是红色衣裳，任何颜色艳丽的衣裳都不曾见她穿过，素日里她一向以素雅的打扮示人。
他原以为自己不喜牡丹的艳丽之色，却也不得不承认，她肌肤胜雪，肤如凝脂，唇若丹霞，在这绛红色衬托下，竟显得十分娇艳，比之昔日的淡雅模样妩媚动人了百倍。
程言灏一路过来都不曾笑过，如今展颜一笑，惹得围观的小娘子们个个羞红了脸，对他芳心暗许，低下头不敢直视，却又不由得透过垂下的眼帘不忘再多瞧上他几眼。
留在雅间伺候的丫鬟云雾趁苏知珺不甚在意，间或探身朝楼下张望一下，却见骑在马上的程言灏正好巧不巧地抬头望着她们这边，她不禁惊讶道：“县主，您快看啊，好俊雅的探花郎，难怪楼下看热闹的人如此之多！”
苏知珺丝毫不为所动，眼皮未抬：“长得不俊想当探花？”顿了顿，又语带冷意地丢下一句，“谁稀罕！”
云雾见楼下的探花郎迟迟不曾移开视线，忍不住又道：“县主，您快瞧瞧，探花郎像是一直在看着您这边啊！”
闻言，苏知珺竟沉下脸，冷哼了一声。
哪是看着她这边，也不想想茶楼里坐着多少客人，云雾眼花看错了还在那里瞎嚷嚷，当真是越来越不会伺候人了。
云雾不知苏知珺心中所想，喃喃自语道：“探花郎笑起来可真好看。”
苏知珺一惊，满心诧异，下意识就偏过头来，垂首朝楼下瞥了一眼，刚好对上程言灏的视线。
两人四目相对。
看到苏知珺投过来的目光，程言灏不躲不闪，唇间的笑意反倒加深了些，瞳眸黑亮，让平素一贯挺拔端秀的他，平添了几分她不曾见过的暖意。
前世她与他夫妻一场，为获得他的欢心，她只敢穿他所爱之衣、只敢说他喜听之言、只敢做他赞赏之事。饶是这般，直到死前，他亦不曾对她展露过一丝笑颜。
等的太久却一直未曾遂过心愿，清醒过来后方知从前的自己是如此可笑和荒唐。
曾经渴求的些许温情来得太迟，心也冷了，毫不在意了。
苏知珺内心冷笑一声，别过脸去，垂下眼帘，悠哉游哉地继续品她的茶。
她的眼是冰冷的。
那双曾经如炙热火焰般的双眼，如今却透着冷漠与疏离。
程言灏的笑容顿时僵在了嘴边。
苏知珺只觉得心跳得厉害。
她以为再见程言灏时，她会冷漠而淡然。
她以为再面对他时，她能神色坦然地凝视他。
苏知珺这才发现，当她真正面对他时，她会这样不知所措，这让她顿生恐惧。
她深吸了一口气，力持镇定，吩咐道：“云雾，我想吃卓记的栗子糕，你去买点来。”
“县主……”云雾迟疑道，银针陪几位小姐下楼去了，她若再去买栗子糕，县主跟前就没人服侍了。
“无妨，你去吧！”
倒不是真的想吃栗子糕，只是这会儿她心里烦得很，想一个人待着。
云雾曲膝应是，退了下去。
苏知珺又抿了口茶，眼前突然弹出了光幕。
她看着面前的光幕。
观众：121人
打赏：羊脂玉簪一支；赤金耳坠一对；银子五十六两。
这倒让她吃了一惊。
昨日打赏数还只是八两银子，今日不知怎地打赏一下子多了，也贵重起来。
弹幕里都在夸探花郎——
本人下落不明：【啊啊啊啊！探花果然是探花啊！】
胖子的忧伤：【探花郎这颜值，混娱乐圈妥妥顶流小生一枚啊！】
我不难过：【探花郎这算是古代版的校草加学霸了吧！】
就爱抬杠：【主播好高冷。】
名侦探柯基：【探花郎看主播的眼神绝对不一般！】
陌路：【主播和探花郎之间的互动很暧昧啊，有木有？】
胖子的忧伤：【主播好像不待见探花郎。】
工藤新塞：【这里不是名门贵女前世命案调查直播间吗，我怎么品出了一丝言情剧的调调？】
我不难过：【难道主播前世就和探花郎有过交集？】
没网络：【求主播剧透！！！】
嗷呜：【杜绝一切剧透行为！】
苏知珺还在浏览弹幕内容，却见光幕里又冒出了一段文字——
恭喜主播，直播观众人数首次超过100，现解锁第一项破案功能：回放功能。
苏知珺还有些不解，系统便向她解说，她若想要观看之前出现过的画面，只须点击光幕里的“播放回放”选项即可。
苏知珺依言点击了“播放回放”选项，程言灏那双看似脉脉含情，实则薄凉无情的双眸便出现在光幕里。
她心中一窒，正欲别过脸去，余光却已捕捉到他僵在嘴边的笑容。
她还未来得及琢磨他竟也会流露出这般神情，弹幕里又刷出了一波新内容：
胖子的忧伤：【啊啊啊啊，好想溺死在探花郎的眼神里！】
探花郎是我家儿砸：【主播，你刚才的行为太伤儿砸的心了。】
最爱探花郎：【这个眼神，这张脸，请主播再回放一百次！】
毫不知情的小娘子们眼见探花郎已骑着骏马跑得不见了踪影，才由各自的丫鬟扶着折回了雅间，苏知珺不再留意弹幕，将视线投向了她们。
落座后，汐姐儿俏俏一笑，道：“兰宁，你没下楼当真是可惜了。”
苏知珺但笑不语。
有何可惜？前世被一个丝毫不爱自己的男子迷了心智，还丢了自家性命，那才叫真的可惜。
容姐儿似笑非笑道：“那可未必。今日一见，焉知多少小娘子会被那探花郎迷得茶不思饭不想夜不能寐了？兰宁留在雅间里果真是明智之举。”
汐姐儿脸色微红：“方才听闻楼下看热闹的人说，探花郎欣赏温婉贤淑，穿着素雅的女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真？”
闻言，苏知珺笑容滞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冷静淡然的神情。
性子温婉，穿着素雅。
是啊，前世她在嫁入程家前就已暗中打听到了这些，也曾为此费尽了心思，以期讨得程言灏的欢心。
可还不是枉费心机，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容姐儿轻笑一声，语气尽显亲昵：“汐姐姐，你倒是伶俐。莫非你早已打听到探花郎的喜好，故而特地穿得这般素雅？”
汐姐儿伸手欲要拧她脸颊，笑骂道：“就爱调侃我！”
容姐儿一边闪避着，一边还不忘笑着添油加醋道：“反倒是兰宁此番穿的如此艳丽，和探花郎怕是无缘了。”
苏知珺面上带着淡笑：“我瞧着还是这艳丽之色最合我意。既然如此，我又何须在意那位探花郎爱什么。”
容姐儿怀疑她说的许是逞强之言，却又一时间找不出什么破绽来。
“把你们茶楼的掌柜给我叫来！”隔壁雅间突然传来一名年轻女子的说话声，嗓音虽听着清脆，却满含按捺不住的怒意。
众人面面相觑，苏知瑶甚至吓得朝苏知珺的怀里凑近了些。
苏知珺轻轻拍了拍她紧攥着自己的手，宽慰道：“莫怕！”又扭头沉声吩咐道，“银针，赶紧过去打听打听，看看是出了何事。”
雅间里的几位小娘子俱不再说过只言片语，一心等着银针来回话，只有苏知珺镇定自若地拈起块点心送入嘴里。
半晌，银针折回来回话，隔壁雅间坐着两位小娘子，其中一位小娘子对店小二好一通埋怨，说这家茶楼太没眼色，等了好久都没见端来茶点。店小二听了这话，自是陪尽了笑脸说今日店里太过繁忙，照顾不周，这才耽搁了时间让她们久等了。
银针不屑地撇了撇嘴，又道：“县主，那小娘子忒不懂事，依然不依不饶的，还伸手指着您这间雅间，说是茶楼已给您这边上了三回点心了，她们那边却只上了一回点心，小娘子还怒骂店家狗眼看人底。”
容姐儿冷笑一声：“哦？这话听着倒也新鲜。我倒是好了奇了，那小娘子是何来头，口气这般猖狂？”
银针忙道：“那小娘子就问店小二，他可知坐她身边的那位姑娘是什么人。店小二弓着背说他有眼不识泰山，当真是没认出来她们是谁。”
汐姐儿不由打抱不平道：“我们兰宁堂堂一位县主都不曾埋怨过什么，那小娘子究竟是何人，怎得说话如此嚣张？”
银针望了汐姐儿一眼，道：“那小娘子见店小二未认出她们的身份，脸色很是不好看，忙说她身边的那位姑娘不是别人，正是今日游街的探花郎的未婚妻。”
“探花郎的未婚妻？！”众人皆是一愣。
探花郎竟然已定下婚约？
也不知道是哪户人家的小娘子，性情如何，容貌是否般配？
容姐儿扯了扯嘴角，讥讽道：“那探花郎的未婚妻竟也听凭她同伴如此言行不当？如此看来，也算不上是探花郎的良配。”
银针摇了摇头，回道：“探花郎的未婚妻倒是个知书达理的，见同伴如此说话，忙喝住了她不许她再多说，还说店家既然忙，她们多等等也无妨。”
“那她倒也不算娇纵蛮横之人。”汐姐儿道。
容姐儿不屑地哼了一声，讽刺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看她未必有多好。”
“姐姐们还是吃点心吧，这玫瑰饼甜而不腻，松软可口。”苏知瑶轻声道。
众人不再多言此事，慢悠悠地品尝起了桌上的茶点。
待喝完茶，付了茶钱，苏知珺和几位姑娘出了雅间，就见两位年纪轻轻的小娘子由各自的丫鬟扶着踏出了隔壁雅间，一旁伺候的银针忙凑近苏知珺，耳语道：“县主，那身穿素白月华裙的小娘子就是探花郎的未婚妻。”
苏知珺的目光不由就在对方的脸上多停留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