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糟糕的重逢
伊伽蒙萨——
全名伊伽蒙萨·诺尔亚德拉，是那位传说中的至高神恩普瑞丝·诺尔亚德拉的第四个孩子。虽为神族，却因对战争艺术的渴望与魔族同心且确有实力，向来排斥外族做高官的魔王才会同意让他担任战士军大统领这一最高军政职位。
那么，能被伊伽蒙萨称为母亲大人的对象，自然就是那位百多年前已逝的至高神了。决斗场内再次鸦雀无声，偶尔只听得到飞龙的喘息。对于文诚而言，现在往好的方面想就是身份暴露也没关系了，反正原计划就是给完伊伽蒙萨适配的幻想级道具，就回提雅城通过国王昭告天下至高神复活的事。
“啊哈哈哈，你倒是一点不惊讶嘛~”
想通透后，文诚将伊伽蒙萨扶起。
他说话了，其他人才敢说话——仅剩不多的观众连同大跌眼镜的拉卡奴一起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比起伊伽蒙萨出现那会儿还要高出好几个级别。
毕竟魔王在至高神面前不过也只能算得上是个会移动的人型生物，这样传说中不可超越的至高存在，他们比魔王还要先见到，又岂能不激动到爆炸的程度？现在回想一下，今天这场决斗的门票简直买得太值得了。
“我本就一直相信母亲并非真正的逝去。”伊伽蒙萨的语气和眼神一样坚定。文诚略微被这种坚定给感动到，又在伊伽蒙萨的肩膀上百感交集地拍了拍。
“那个，虽然你是我儿子，但我有件事还是得说明一下……你们战士军第二兵团的团长因为仗势欺人被我杀了，你……”
“希托吗？死有余辜的东西。”
伊伽蒙萨会帮自己说话是可预见的事，但直接当着大庭广众这么不含蓄，文诚着实也惊了一下，不禁为这个儿子混政治的水平感到担忧，连忙低声对他说道:“我说老四啊，就算你说的是事实，也稍微看下场合好不好，怎么说你的身份也是这里的大官啊，这样在官场里混不开的啊！”
“不必如此，母亲。魔族强者为尊，拐弯抹角方为不敬。”
“……呃，好吧。”文诚抹了把汗。魔族已经强者为尊到这种地步了吗？那这么说的话身为至高神的他只要想当魔王也是分分钟的事咯？不行，这魔族的风俗简直太离谱了。
“拉卡奴。”
“小人在。”
听到大统领的呼唤，决斗见证人连忙卑躬屈膝。
“回头把我母亲大人在决斗场的所有遭遇真实地撰写一份报告给我，我想看看有谁在母亲大人身份未揭的情况下对她不敬过。”伊伽蒙萨冰冷地弯起嘴角，露出极寒的杀气。
“是，小人明白。”
拉卡奴在心底庆幸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对文诚不敬，同时为那些有对文诚不敬的人感到遗憾，希望这个故事能教给大家一个道理，就算是不熟悉的人也要客客气气的，谁知道对方会是什么身份呢，现在可好，不少人都要为口舌之快付出生命的代价了。
“不用不用，拉卡奴，听我的，这种无聊的事就算了。”
仿佛仁慈的天使的声音钻进拉卡奴的耳朵，他抬头惊讶地看着文诚。伊伽蒙萨没有感到惊讶，只是冷着张脸不说话，这种沉默代表他同意了文诚的话。的确就是这样，且不论伊伽蒙萨是文诚的儿子，就算不是，区区西达诺普的战士军大统领更不可能忤逆至高神了。
“遵命，至高神大人。”
“那么——伊伽蒙萨，带我去你家看看吧。”
“是，母亲。”
决斗场事件到这里就结束了，文诚与伊伽蒙萨一同乘上飞龙，来到伊伽蒙萨位于莫泰法第六区域的家。第六区域属于魔族高级干部的住宅区，这里人烟稀少，但有一家综合性能的商店，可以从这家店里买到任何想要的东西，所以并不用担心生活上会不方便。
“主人，欢迎回家——”
伊伽蒙萨推开门，迎面而来三名模样冷艳的女仆，似乎是三胞胎。文诚眉毛一挑，没想到这个不苟言笑的高冷儿子也会有这种需要，但很快他的臆想就被伊伽蒙萨识破。伊伽蒙萨冷声说道:“这是魔王硬塞给我的，我和她们没有任何关系，请母亲收起那副奇怪的面孔吧。”
“……”
这小子还真机敏啊，但说的好像也是实话，三胞胎女仆除了说一句“欢迎回家”以后就各自忙活去了，伊伽蒙萨对此并无任何反应。唉，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臭小鬼啊，文诚在心里叹气，要是他当初创建的是个男号，穿越到这个世界不知道多逍遥快活呢。
跟随伊伽蒙萨上楼来到他的房间，文诚还没来得及欣赏一番布景，就看到伊伽蒙萨突然向他下跪，那副冷硬的面孔瞬间变得柔和，同时也交杂着浓浓的哀伤与喜悦——这是因为没有外人在所以真情流露了吗？文诚疑惑的想到。
“母亲！我就知道您果然不会死……我就知道！我真的好想您！您终于回来了！终于……呜呜呜……”伊伽蒙萨一边哭诉一边挪动膝盖接近文诚，双手抓住文诚的长袍，身体因为哭泣不断地抽动。“母亲……不要再离开我了……母亲……”他像孩子一样哭着，文诚为这突然的转变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才缓缓会过意来，伸手在他头顶上轻柔地抚摸。
见伊伽蒙萨哭得比拉弥还厉害，文诚眼里不禁也流出泪水，如果伊伽蒙萨面对他是怀着这样的心情，那么阿迪娜所说的事就好办了。一个百年过去，仍对自己母亲抱有这般温情的孩子，怎么说也会听话的啊——话虽如此，两人的温情时刻过去，真正聊到有关伊伽蒙萨曾经做过的那些事的时候，文诚才明白阿迪娜所言并不假，伊伽蒙萨很快就回归冰冷沉默的常态，以前跟他谈论这些事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状态。
“什么意思啊，你刚刚的痛哭流涕都是演的啊？”看到一点也没有改变的伊伽蒙萨，文诚不知怎的火气就冲上来了，颇有一种为人父母对孩子恨铁不成钢的既视感。
“……”
伊伽蒙萨仍以沉默面对，眼泪于此刻停止流动，双手也离开文诚的长袍，站在原地低着头确如犯错的孩子，却是犯错后也不愿承认错误的那种熊孩子。
“我在跟你说话啊，听不见吗？”
“……”
“你就那么喜欢打仗吗？嗯？明明不是魔族，却比魔族还要魔族是怎么回事啊？我有这样教导过你吗？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这种东西，你想把我再气死啊？”眉头紧锁，文诚抱着双手走到床边气鼓鼓地坐下。
“……母亲，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就保证，以后不会再发动战争。”
“……”
“能不能保证？”
“您特地来此找我，就是为了我的这个保证？”
“不、不是啊，当然不是！我是想你才来的，这个只是附带。”好吧，真是连自己都有些心虚的语气，但文诚来此的首要目的确实是为给予伊伽蒙萨保护自身的道具，只不过因为先去找老二老三的缘故，让这纯粹的目的中确实也掺杂了一些其他因素。
“我想，母亲已经从阿迪娜和埃罗达口中知道那些事了吧。”伊伽蒙萨可不傻，即便对人心的把握没有那么精准，倒不如说是文诚的演技太差。他话语所指自然是93年前，恩西亚与西达诺普因关于争夺赤星晶矿的归属权差点发生战争的事。
而最大的问题在于那场事件无非只是经济方面的纠纷，伊伽蒙萨却主张与恩西亚进行战争，且不论他的亲妹妹还在恩西亚，即便没有拉弥，战争一旦触发无数百姓流离失所，但他完全不考虑那些因素。这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伊伽蒙萨至今仍然没有丝毫悔过的意思。
“是啊，我是知道，你想说什么呢？觉得我不该知道吗？觉得我是知道了那件事专门为规劝你才来的？”即便明白要做什么，该做什么，看到伊伽蒙萨这副「果然如此」的态度，文诚就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不爽，已然理智丧失的口吻。
“……”
伊伽蒙萨再度沉默以对，即便他不说话，文诚瞬间激烈起来的情绪也证明他的猜测无误。看到伊伽蒙萨这个样子文诚心里的火气越发旺盛了，什么都憋在心里不说的别扭个性，要不是他创造出来的孩子，早就一巴掌轰上去了……唉，但就算如此，也是他这个玩家父亲没把孩子培养好啊，事已至此他动手打孩子又有什么意义，都已经这么大了。
“不论如何，我现在复活了，你以后还想发动战争的话，就先冲我一个人来吧。”这是文诚最后能送出去的警醒。
“……您知道那不可能。我是您的儿子，我绝不会对您兵戎相见，那也不是我的期望……”
“不管你对哪里发动战争，我都会及时出现阻止你，除非你把我打败。”文诚打断他的话，神情冰冷眼中却夹杂着一抹哀伤，“如果觉得那样会让你痛苦，那么现在就跟我回家吧。我不会强迫你，但我希望你离开西达诺普……这世界上还有那么多你能做的事。”
沉默片刻后，伊伽蒙萨眼神坚决地摇头。
“我不会对您兵戎相见，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保证。”
“……好吧。”文诚深深地叹了口气，从背包里选出一件镶嵌着与大地颜色接近的宝石腕带递到伊伽蒙萨面前，“这是艾法地拉，大召唤师限定的专属幻想级道具，我这次来找你的真正目的，拿着吧。”
将这个交予伊伽蒙萨后，就离开吧。
文诚在内心叹息不已，自己毕竟只是20出头的年轻人，怎样当好一名家长确实非他所能，能做到的只有身体力行地阻止伊伽蒙萨发动战争——抱歉了阿迪娜，就算伊伽蒙萨没有任何改变，艾法地拉我还是要给他。
“母亲，请收回去吧，我不需要这个东西。”
“你——”
伊伽蒙萨拒绝幻想级道具的接收，是令文诚万万没有想到的，他一时又惊又气，瞪着这个别扭的儿子不知该作何言语。
“爱要不要！反正我撂这儿了！有本事你扔——扔了我打死你！气死我了！走了！”一连串高声的怒吼着实说明文诚被这个四儿子气得不轻，玩游戏时还不觉得，换自己亲自来了的感觉就是不同，怎么说呢，兴许是太真实了吧。文诚没有给伊伽蒙萨再说什么的时间，直接开启传送阵回到海边的家。
房间里顿时回到一如既往的安静，伊伽蒙萨沉默着走到窗边，手里紧握文诚给予他的腕带。那道绝美的身姿仿若还在脑海中跃动，只要知晓他的母亲确实回来就好，至于其他的事……
“母亲，您不记得了吗？”
在他小的时候，那时的世界纷争不断，文诚总在外面参与各种战斗，并不断壮大诺尔亚德拉家族的威名，从那时开始他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做到和母亲一样的程度。
文诚死去以后，这种决心就变得更加坚定，直至有些扭曲的程度，伊伽蒙萨始终认为，自己才是那个最有资格继承至高神称谓的直系血脉而非他的兄弟姐妹，所以他不顾及任何血缘情面，只要能取得战果，怎样都在所不惜。
“对战斗的渴望与热衷，可是您传授给我的啊……”
思想一旦根深蒂固，再校正便难于登天。
伊伽蒙萨放下腕带，走出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