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深林人不知
云裳追踪着明若虚那一缕魂灵，一路出城，竟然与当时她意外发现柘羽时候的路线几乎无差。
虽然她路痴，记性却极好，走过之后的路就不会记不得，越是往前，她心中越是不安，却必须跟上这一缕魂灵，看看究竟是什么收走了明若虚的魂魄，并且一定，要齐齐整整带回傅府去。
她越来越确信，这背后之人无论是否就是明若予本人，一定与柘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是明若予收买也好，是另一人将明若予当作提线木偶也罢，此番她都一定要找出来，绝不能让他们再残害更多人的生命！
终于，她跟着这缕魂灵，来到了一处竹林。
城中尽是萧索残叶，此地却满目苍翠，别有一番天地，一排排竹子杂乱无章地生长，少有直直朝天的，更有甚者，互相斜插卡出一道障碍的都有，显然已是很久没有人来打理，野蛮、却富有生机。
云裳踩着竹叶尖尖于空中履步前行，逡巡观望着四周。
魂灵一进入此地，便消失了，是投入了何处，想必很快就会知晓。
忽地，她瞧见一缕白，很是眼熟，再定睛一看，竟然是叶凌远。
云裳心中的不祥预感越来越浓厚，但仍是飞身下去，落在叶凌远面前，看着他诧异眼神问道：“你怎么在此处？”
叶凌远对云裳从天而降的出现有些不知所措，张着嘴怔了好半天。
自西平府一别后，他便以为是永别、再不复相见了。
云裳与傅逸冰同行回返汴京，他回归柘羽后亦马不停蹄赶回，同时也留心着，那可能的隐藏于柘羽中的人究竟是谁，只是可惜，始终没有进一步的发现。
也许，真的是那人见云裳与自己已经决裂，目的达到，无需再出面了。
没想到，今日竟然会在此处于他而言再熟悉不过的柘叶庄后山竹林中，又一次，与云裳重逢。
他很欢喜。
欢喜到一时间失语，亦不敢高声语，惶恐也许自己一开口，就会惊扰这片刻梦幻，再次失去云裳。
“凌远？”
云裳见叶凌远久久没应声，挥手又唤了遍他的名字，他无措望过来，竟然退了一步，定了定心神方答道：“这是柘叶庄后山，今日……我来拜祭我父亲。”
云裳梗住，这才注意到叶凌远手中的竹香，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二人都陷入了奇异又尴尬的沉默之中。
“你呢，怎么忽然来了这儿？”
叶凌远握着竹香，主动打破了沉默。
云裳松了一口气，方才于沉默之中的紧绷感也消散了，同他解释道：“若虚姐姐的魂灵离体来了此处，我来追回来，否则她可能也要没命了。”
叶凌远皱眉，想起云裳提过韩禹也是被收了魂魄而丧命的，“又是那般手段？”
“略有不同。”
“可有我能帮得上的地方？”
二人对话客客气气，再不似从前嬉笑吵闹，虽然心中都有疙瘩，却也因各自看得通透了而没多少感伤，他们都明白，有些事发生了、改变了，就是回不去了，只能接受。
云裳本欲摇头，却忽然想起什么，往他身前靠了靠，低声道：“也许能有，你我亲近些试试，那背后之人如果还在这片竹林之中看着，也许会沉不住气出手。”
叶凌远呼吸一滞，支支吾吾了起来：“倒也不必……不必这么……这么刻意吧……”
云裳顿了一下，礼貌站回去，很是认同，“你说得也是。”
“此处可有什么能藏匿物件的封闭之地？”
云裳思忖了一瞬，又问道。
叶凌远如实答道：“前方有一处枯井。”
就是当年柘叶庄之乱那日父亲藏匿他的地方，是他遇到并救了明若予的地方……
“魂灵来到这里便消失了，如果是在空旷之地我不可能感知不到，一定是被隐藏起来了，很有可能就在那枯井之中，你带我去看看吧。”
“好，随我来。”
叶凌远依言在前边带路，云裳刚要跟上，右侧忽地射来一支箭，直朝她太阳穴而来，她翻身闪过，箭支擦过飞扬起来的衣袂一角刺入地上，云裳紧盯着那支箭暂未上前，叶凌远瞬间回到她身边，着急问道：“你没事吧？”
她摇头示意无碍，觉出背后袭来杀意，猛地转头，一眼便看见了影影绰绰隐在竹林竹影之中着绿杉的人！
云裳立即点足跟上，叶凌远绕至另一侧同步追赶，两人夹击着这人影飞速前行，那绿杉鬼影迷踪一般，与竹林几乎融为一体、辨不分明，云裳却始终捕捉到那一点，无非是囿于竹林杂乱碍事、又不好在叶凌远面前腾空疾走，否则早就抓了那人来审问。
“凌远，把你的剑给我！”
云裳喝道，叶凌远立刻将那柄仅在西平武会上使用过一次的长剑越过竹林扔给她，云裳跃起接过长剑，立地一甩，白羽翩飞。
她撕下袖子绕着白羽连成长鞭模样，朝着那绿影挥去，白羽径直就扎入了那人身体，水袖绷紧回拉，硬生生将那人身体当做斧头一样砍断着一棵棵竹子扯到了自己面前，斑斑血迹点缀在绿竹之上相映衬，如红梅绽放。
“你是什么人？”
云裳拉紧水袖，令委顿在地的人完全无法动弹，冷硬质问。
叶凌远回到她身侧，尽管认同，但的确也是没想到云裳如今行事竟是如此直接狠厉了，最开始在明府密道之时，她甚至曾犹豫过要不要杀人，而如今，这丁点优柔，再也不见。
绿杉人抬头瞪着云裳，面罩之下仅仅露出一双眼，如此熟悉，如此怨毒。
云裳心中一惊，挥袖揭去这人面罩。
果然是梅儿！
云裳大为不解，方才梅儿还在傅府之中被点了穴，怎么会如今就出现在这竹林里，何况，这个小丫鬟，怎么会有这等轻功？
“你是明若予派来的人？若虚姐姐如今昏迷不醒和你有没有关系！”
云裳想起傅府那丫鬟说过，明若予来拜府与若虚姐姐私下谈话之时，亦只有梅儿在场……
可是她在傅府质问自己时候的痛心怨恨，并不似假的。
云裳抓着梅儿的手不由松了松，叶凌远担心她心软被暗害，上前协助制住了梅儿，梅儿回头不屑地看了叶凌远一眼，冷笑道：“那边吊着傅少爷，这边又放不下叶公子，你这种女人，当然不会懂我对大小姐的真情！”
叶凌远被无端提及，且见她这样诋毁云裳，不由愠怒，云裳却懒得理会梅儿这等言辞，掐着她下巴，居高临下，平静道：“你说你对若虚姐姐是真情，那你可知她为何会至今未醒？”
“不都是被你这个女人害的！”
梅儿啐了一口，甚至想要去咬她，云裳却看着这迷了心智的小丫鬟，轻笑，“你说若虚姐姐是听了逸冰的死讯才昏迷，那为何棉桃她们读了千百遍逸冰寄回傅府的平安信，若虚姐姐的身体都没有起色？难道你真的觉得是油尽灯枯、无力回天了？如果她真的是因为听闻傅逸冰死讯才昏迷，就绝不可能对傅逸冰平安的消息毫无反应，哪怕是回光返照，都应该有反应！”
云裳一番话落音在梅儿耳中，震得她浑身一凛。
回光返照……
是，她的确以为大小姐已经没得救了，可是这女人说得不无道理，哪怕是回光返照呢……
可大小姐偏偏真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像活死人一般躺了整整十天！
“你知道大小姐是因为什么才昏迷不醒的？”
梅儿问向云裳，少了几分怨愤。
“她是被逐渐收走了魂魄才会一直未苏醒的，而收走她魂魄的人，要么，是你，要么，只能是明若予。”
“不可能是二小姐！”
梅儿抱头大叫，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些不属于她记忆的画面，逼得她快要疯掉！
“你在撒谎，你在撒谎，绝对不可能是二小姐！”
梅儿越说越激动，整个人猛地挣脱了叶凌远的钳制扑向云裳，云裳闪身躲开，梅儿却身形极为诡异地再次扑来，云裳虽不晓得她突然发什么疯，也不可能让她碰到，正要抬手打晕她之时，身后却忽然传来一丝若有若无游离天外般的哀求：“不要，不要伤害她……”
赫然竟是若虚姐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