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陆明
陆与青回过头，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声音有些低落:“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傅衍点点头，“我只记得我来圣灵山投奔，中间好像碰到了什么人，可是却想不起来。我记得以前我也是可以化形的，醒来反而不行了，幸好有前辈相助。”
陆与青闻言扶额思索，难道是这小子途中遇险被打回原形，兄长救了他，却不想被人发现踪迹，就封印了他的部分记忆？如此想来，八成在圣灵山下救了小崽子也在兄长的计划之中，再借此将他们引来不周山。陆与青气闷，这么费心算计，为何就不能出来见他一面。
“身体可有不适之处。”陆与青问道。
“没有，多亏了少主。方才那玉石不仅治好了我的伤，还让我觉得体力充沛，妖力满盈。”
魔气被玉石净化，陆与青也感受到体内妖力回馈。他点了点头，正色道:“你可知那玉石为何物。”
“这我们猫族宝物众多，想必是其中一个。”傅衍装傻敷衍。
陆与青低头轻笑，眉眼弯弯:“这世间，有什么宝物能够与他相比呢？”他把手放到玉石上，眼中藏着无尽温柔，玉石听到了主人的夸奖，兴奋地不住闪烁。
“你即使现在不知，日后也会知道。兄长曾告诫本尊，不可擅用此物，为了保全猫族，所有看到它的都得死。”说罢，他淡淡看了傅衍一眼。
傅衍心如擂鼓，暗自握紧了拳头。妖界以妖力颜色深浅分出七种境界，陆与青与他同为紫光境，若是全盛时期，谁输谁赢还未可知。但如今妖丹被封，陆与青还有圣灵石护佑，傅衍哪里是他的对手。
看到小崽子瞬间煞白的脸，陆与青笑了笑:“放心吧，不杀你。你既与兄长有过交集，他不会随意让人接近本尊，本尊信任你。只是，本尊需要保证你能永远保守这个秘密。所以，你要拜本尊为师。”
兄长不会无缘无故让旁人接近自己，陆与青估摸着是要给他做个徒弟吧，不然丢个小崽子来做什么。且收徒拜师需要结契，违契者当遭天谴。如此，陆与青才可放心他不把圣灵石之秘透露出去。
见眼前小猫不说话，陆与青横眉冷竖，故作严厉道:“怎么，不愿意？”
傅衍垂眸思索，即使心中不愿，他也别无选择。
“不敢，拜少主为师，是我之幸。”
“嗯，还算乖巧。”陆与青松了口气，这下也好跟兄长交代。这小子遇事冷静自持，刚才危机之时也没有扔下他逃走，是个好苗子。待我把他教的出类拔萃，兄长还不对我刮目相看！
想到这里，陆与青忍不住笑了出来，看小崽子抬头看他，又咳嗽了两声故作矜持，道:“既然你没有名字，本尊便给你起一个名字。就叫陆明吧。”取自明日便可找到兄长之意，“取自明日呃日月，取自集日月光华之意，你觉得如何？”
傅衍从善如流，拱手道:“陆明多谢少主赐名。”
“嗯。”陆与青点了点头，“你跪下，把手伸出来”
傅衍撩衣跪下，按照指示伸手向前。陆与青心念一动，青色流苏脱离耳垂浮到傅衍手掌两侧。
“此乃猫族圣物碧丝绦，碧丝可化万针，杀人于无形。本尊以此做结契之媒，日后可凭借此物互相感应。”
傅衍未想到他如此上心，以猫族独有圣物做结契媒介。怔愣片刻，陆与青已使一道妖力划破他二人掌心。两掌相贴，傅衍感到一股暖意从手心处传来。
两人鲜血交融，分作两滴飞进左右的碧丝绦中。陆与青右手起阵，念道:“我陆与青，今收陆明为徒，自当倾囊相授，莫敢存私。盼望我徒能守契遵道，勤加修炼，壮我猫族。”
“我陆明，今拜陆与青为师。既入师门，必当尊师重道，循规守诺。山高水长,永继师承。如有违反，必遭天谴。”
语毕，脚下亮起一圆形法阵，青红袍袂在阵风中翻飞相叠。二人墨丝乱舞，于莹莹华光中对视，心思各异。
这小子知道我心中存忧，特发毒誓让我安心，不错，挺聪明。
我本命傅衍，既用假名，这天谴想也落不到我身上。
陆与青收手落阵，碧丝绦一支回到他左耳，一支扣上傅衍左耳。傅衍正欲道谢，陆与青指尖一弹，一滴红血落在他眉心，缓缓化作朱砂痣。
“此乃本尊心头血一滴，危机时刻可保你性命。”
傅衍心头微动，陆与青是诚心收他为徒，他却暗藏算计傅衍抿了抿唇，压下纷乱杂念，俯身向陆与青行了个叩拜大礼。“弟子叩谢师尊。日后自当勤加修炼，护师尊周全。”
此乃真心实意，傅衍幼时固有娘亲陪伴传道授业，惜娘亲妖力低微，修炼仅凭自己摸索。此刻突有机会可得教导，却不能真心回报，傅衍颇为愧疚。
“起来吧，地上脏。”看着伏在地上圆圆的小脑袋，陆与青眼神温柔了些许，收个徒弟也不错嘛。
傅衍站起身，额头和脸颊沾了些灰尘，陆与青笑着捏了捏他的脸，“倒是成花猫了。”他两指并拢捏了个净尘决，傅衍衣服和脸颊登时整洁如新。想当初这术法还是跟修仙界那群牛鼻子老道学来的，还挺有用。
“这洞里想必没东西了，我们上去寻些线索，探探魔气从何而来。”
“是，师尊不找师伯了嘛？”
“师伯？哦兄长啊，”陆与青苦笑了下，挠挠头道:“他应当已经不在这了，我们走吧。”兄长平日最厌恶他遇事便叫小白，每次发现都要把他打的半死。此番怕也是一次考验，显然并没有过关，兄长不愿意再见他了。
想到这，陆与青难免有些委屈，封印在谭中百年，他几乎没有机会修炼，又怎么能要求他方出封印一年就飞速成长呢。
陆与青叹了口气，傅衍看出他情绪不高，歉疚道:“抱歉师尊，是弟子说错话了。”
“与你无关，我们走。”陆与青抓住他的胳膊，脚下一蹬飞身上去。
几簇火焰仍在飘着，山洞内处曲折，有不少岔路，幽幽看不见尽头。
陆与青踱步观察了一圈，想不到这不周山里大有文章。那魔气着实古怪，他想到什么，回身问道:“明儿，方才本尊入魇意识不清，只记得一直在不要命的撞墙，你可知本尊为何如此。”
傅衍默念了遍明儿这个称呼，道：“师尊仿佛被什么人附体，言语间谈及此人一直活在另一人阴影之下，在比试落了下乘后意图寻死，频频撞墙。”傅衍说完，见陆与青低头思索，又继续道:“此处是不周山，如此古怪行径，让弟子想到上古水神——共工大人。”
陆与青看他一眼，走近他点了点耳朵:“你与本尊结了契，可用碧丝绦传音，不信你试试。”
傅衍看着突然凑近的人，鼻尖嗅到一股草木清香，分外宜人。他定定神，用妖力催动碧丝绦，“师尊可听见？”
“听见。明儿真聪明。”陆与青拍拍他的头，继续传音，“方才你说的在理，此事怕当真与水神有关。隔墙有耳，有些话不得宣之于口，可记住了。”
“是，师尊。”傅衍应下，心想此人真是…不知道来时把神山打了几个大窟窿的是谁。
“嗯。”陆与青点点头，对这个小徒弟颇为满意。
他望了望眼前的岔道，一时不决，便拍拍傅衍:“乖明儿，选条路。”
傅衍又是一愣，他唤人总是这么亲热吗
“此间岔路众多，不如师尊先在此歇息，我去探了路来，回禀师尊。”
“开什么玩笑，这里如此危险，本尊都中了招，怎敢让你一个人去。”他说着抓住傅衍的胳膊，“也不犹疑了，随便挑一路走。”陆与青召出墨青剑握在手里，回首吩咐:“走在我身后。”
二人挑了中间一条路，且行且看。明火绕着圈浮在他们身边，入眼皆是黑漆漆的洞壁。走了一阵，陆与青七拐八拐出了洞，发现又回到了原点，此刻正站在靠左的一个洞口。
难道这几个洞穴内里互相连通，可又会有谁在这不周山里凿洞呢
陆与青越想越头疼，耐着性子又换条路走了一次，结果依然如此。他啐了一声，道:“什么九曲回折的破洞，待本尊打穿了你，不信抓不到狐狸尾巴！”说着撸起袖子就要发力。
“师尊！”傅衍急忙伸手抓住他白皙的胳膊，“师尊莫急，弟子有了些头绪。”
“头绪？”陆与青诧异看他，“这乱七八糟的路，你有了什么头绪？”
“回禀师尊，弟子虽没见过什么世面，却读过不少闲书。这个洞穴有些像修仙界的一个阵法，名唤回廊窑。顾名思义，便是怎么走，都在一个地方绕圈子。这种阵法按照他们的乾坤八卦排列，法力高深者甚至可在其中暗藏杀机。只是我们眼前这个十分拙劣，略知一二者都可破此阵。”
陆与青平生最讨厌的就是看书，妖界的封印妖术他都不太能全搞清楚，遑论修仙界。他被小徒弟说的一愣一愣，倒生出点羞赧来，看来这看书还是有点用处的．．．
陆与青负手挺胸，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你这么一说，本尊倒是也想起来些许。唉，脑中阵法咒语太多，着实想不起这种细枝末节了。不错，明儿。既然你对这个也颇为了解，那么就由你来带路吧，就当作是拜师试炼，如何。”
傅衍知道他在挽回颜面，也不拆穿，低头称是便乖乖往前带路。
陆与青跟在后面揉着腰带暗自腹诽，兄长真是煞费苦心，挑这么个人来给我做徒弟，干嘛，想让我自惭形秽？哼，做梦！他这么想着，狠狠打了腰间玉玦两下。
片刻后，陆与青神色渐渐黯淡下来。看书又不是不行，你让我做的事我又有哪一件没有做。
陆与青跟在傅衍身后，即便心中郁闷，还是时刻关注着前方是否有异动。
二人走了一阵，周围空气愈发潮湿，他意识到此刻正在深入洞心，八成是走对了。他瞧了瞧傅衍的背影，冷哼一声，臭小子，还真挺能耐。
前路弯弯绕绕，走得陆与青一路抱怨，终于到了底。横在二人面前的是一堵石墙，陆与青歪着头戳戳傅衍:“好徒弟，这又是什么机关阵法啊？”
“待弟子查看一番。”傅衍小心上前，在石墙周围左右拍了拍，没发现什么关窍。奇怪，这里应是出口才对啊。
眼见他也愁眉不展没了招数，陆与青甩甩袖子爽朗一笑，“哈哈，绕了这么久，还是要本尊出手嘛。乖徒儿，让一让，别伤着你。”
目前确实没有别的办法，傅衍只好走到陆与青身后，看他聚起紫色妖力在掌心，猛地推手打出，石墙轰然炸裂。陆与青连忙转身挡住傅衍，未待他开口问询，一时间地动山摇，站都站不稳，裂缝自墙底蔓延开来，地面瞬间龟裂，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甬道。
“不是吧！又来！”陆与青刚骂了一句，又是脚下一空，与傅衍齐齐摔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