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茉莉（4）
茉莉赶紧用并不宽大袖子遮住自己的脸，拉着一脸懵的榴丫正准备溜走，却被一身护卫打扮的小厮给拦住，“容小姐，我家公子有请。”
茉莉认命地闭了闭眼，很不情愿地一步一挪走到宴清歌面前，别扭地福了福，“宴公子安好！”
语气极不善，说完背着个手歪着脑袋瞧着屋檐上被风吹的哗哗响的酒旗，心里顿觉拔凉拔凉的，她想不明白人生第一次偷跑出来怎么就遇上了这个人！
宴清歌摇着玉扇，风流含笑的眼神打量着一脸不悦的茉莉，想到刚刚她身旁小丫头的话，星辰般的眸光在眼里溢出，随后他愣住，脸色淡了淡，侧头对一旁的女子吩咐道：“桃娘，你先回去，晚间我再来找你。”
桃娘领了命便回了酒楼里。
茉莉听到他说的话，心里一阵嘀咕，果然男人都不是个好的。
“容小姐？”
茉莉听到宴清歌唤她，回过头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只见宴清歌抬起手指着他自己的嘴角，“这里。”
一旁的榴丫听到他说的，上前仔细瞧了下她家小姐的脸，“呀”的一声赶紧掏出帕子便擦了去，茉莉明白过来后窘的脸上通红，不自然地扭头皱了皱眉。
宴清歌没想到那样个性子的她竟然会脸皮薄，他突然觉得容家的大小姐越来越有趣，扇面一收，在手里敲了敲，沉吟了片刻，看向她说道：“容小姐可会蹴鞠？”
茉莉听到“蹴鞠”两个字，心便飞了，赶紧点了点头，向着宴清歌迈近了些，急急说道：“会，我会！”
刚说完便觉得冒失，想着这段时日学的礼一下子就全废了，心下懊恼，鼻子重重一呼，红着脸低头小声说道：“我该回去了，待会儿母亲醒来不见我定会生气。”
说完便拉着榴丫一路跑开，狼狈的样子全然不像世家贵女，一边的阿蛮看到直摇头：“公子，这容家两位小姐怎么差的那么远！”
“不得人后轻言！”宴清歌斥责道，说完便抬步转身离开。
阿蛮知错地低下头，道了声：“是。”
他发现公子每次遇到这位容小姐，总会失了惯常的标准，对容大小姐好像更宽厚些，一向憨憨的阿蛮，似一下子变得灵光了许多，心里嘀咕着：不正常！
茉莉和榴丫回到府内时，院里一片安静，刚准备偷偷返回自己的院里时，就看到侯妈妈正叉着腰站在院门口，看到他俩回来，侯妈妈赶紧上前把茉莉上下细细检查了一遍，喊了丫鬟婆子们伺候茉莉沐浴更衣。
紧接着又拿眼瞪着一边缩着个脑袋的榴丫，还没开口训斥，榴丫便机灵地讨饶着，侯妈妈更是来气，一抬手便拧着榴丫的耳朵骂道：“你个不省心的，尽叫你带坏小姐，小姐要是出了什么事，看夫人不发卖了你！”
“姑姑，下次不敢了再不敢了！”榴丫疼地直冒眼泪，呀呀地叫唤着。
茉莉收拾妥贴时，已经快卯时了，带着丫鬟便朝王夫人院里走去，刚到院里便看到王夫人身边的黄妈妈正欢喜地捧过来一个雕花镶金匣子，“夫人，道喜了，宴家送来了八字贴，来人说已经合了八字，是好姻缘。”
王夫人淡淡地看了眼黄妈妈手里的匣子，只是让她放在了一旁的桌上，黄妈妈见夫人面上不悦，想着自己真是老糊涂了，王夫人原就不喜这门婚事，抬眼看了看夫人旁边的二小姐，正一脸娇羞，心里咯噔一下，叹了叹，真是孽缘！
院子里的茉莉听到“好姻缘”，想到今日遇到的宴清歌，心里一顿失落，抬脚进了屋子，朝王夫人行了个礼，又开口道：“母亲，二妹妹，给你们道喜了。”
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只是乖顺地低着头。
“谢大姐姐。”宝卿应道，嗓音甜柔，不似往常的客套。
茉莉心想宝卿是欢喜吧。
王夫人端着侯妈妈递过来的茶杯，抬眉看了眼一边看似乖巧的她，抬手理了理面前的折花马面裙，说道：“你父亲昨日提起他的一位学生，是国子监的监生，明年会参加春闱，你父亲很看好他。”低头抿了口茶水，又道：“过几日，你父亲休沐时会带他过来相看，你这几日就老老实实在屋里待着，别误了亲事就好！”
茉莉心里一惊，知道自己今日出门的事被王夫人发现了，吞了吞口水，应道：“谢母亲。”
茉莉回到小院后，就整个人关在房里，侯妈妈看着自家小姐从夫人那边回来后就闷闷不乐的，拉着随行的丫鬟打听，得知老爷给小姐选了门亲事，心下欢喜，想着容老爷总算没忘了这个大女儿，满脸喜气的侯妈妈从柜子上罐子里抓了几贯钱给了院里的下人吃酒去，做完了这些，又赶紧喊上榴丫去整理小姐相看时的衣物。
茉莉听到外面侯妈妈欢喜的声音，心里不大高兴的起来，起身从多宝盒里拿出一只精致的小匣子，小心取出折的整整齐齐的画纸，看着那个人清俊的眉眼，心里愈加烦闷，索性趴在画上，盛满情意的眉眼恰似一汪春水，绻眷温柔，手指沿着画中人轻轻勾勒着，梦呓般的嗓音柔柔滑出：“宴清歌……”
容老爷休沐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厅堂里端坐着的男子气度不凡，虽没有宴清歌和陆胥的风流倜傥，但也算儒雅随和。容老爷看着坐下的青年，很是满意，看到茉莉进来，便笑着对男子介绍道：“冉询，这是老夫的大女儿宝珠。”
冉询看到来人惊了惊，他想起前些日子自己在西大街的一家酒楼上正好看到同在国子监的宴清歌，当时就是跟眼前的容家小姐在一块，但那时她穿的是男子的衣物，想必是偷偷跑出来的。
心下便有了计较，母亲曾教导过自己娶妻定要娴静端庄，可眼前这位，他心下叹了口气，后悔自己没有打听便依了容少傅，现倒好得把少傅得罪了。
晚间王夫人房里的丫鬟过来请了茉莉过去，一脸肃然，侯妈妈心道不好，遂跟着茉莉一道过去了。
还没进门，便听到里间王夫人正安抚着蕴着怒气的容老爷，茉莉低头脚步顿了顿，侯妈妈捏了捏她的手心朝她点点头，似得到安慰，茉莉深呼了口气，便抬脚进了屋里，刚进去便迎来一记砸地的茶杯，茉莉紧了紧握着侯妈妈的手，容老爷怒骂道：“你个不孝女，非得气死我不成！”
侯妈妈赶紧拉着茉莉跪下，急急求道：“老爷息怒，不知大小姐犯了什么错惹得老爷如此动怒。”
容老爷正要呵斥，看到茉莉身旁的侯妈妈，像是想起了什么，怒红的眼神闪了闪，不再说什么，撇过脸挥了个手让他们退下。
茉莉奇怪地抬头看了眼一脸怒气的父亲，还有王夫人携着恨意的眼神，狐疑地看向一旁的侯妈妈，侯妈妈只是对她摇了摇头，搀着她便出去了。
走出院门的茉莉松懈地抚了抚胸口，说了句：“吓死我了！”
惹得侯妈妈好一顿说，无非就是让她不要再如此散漫，茉莉全当作没有听见，松快地毫无贵女的样子，一路快步回到自己的院里，后面侯妈妈无奈地紧跟着。
次日，茉莉的院子得了个禁足的命令，茉莉郁闷地仰天长叹。
侯妈妈从老爷随从那里打听到昨日小姐那事没成，说是冉公子不知从哪里得知小姐无女德便推拒了这门亲事。侯妈妈只得认命地叹了口气。
也是从这天起家里来了个宫里出来的嬷嬷，王夫人身边的黄妈妈只说是尊老爷的命令来教导大小姐的德行。
侯妈妈心疼地看着自家小姐，而茉莉却像无事人一样，安慰道：“姆妈，别担心，只是学规矩。”
宫里来的嬷嬷姓王，据说是王夫人家的远房亲戚，得了王夫人的授意，对茉莉管教甚是严苛，侯妈妈每每看到回来后累的喊天喊地的小姐，心疼地偷偷抹眼泪，榴丫看到，没心眼的说道：“姑姑，小姐是学规矩去的，黄姑姑说小姐学了规矩就可以嫁人了。您在哭什么？”
侯妈妈听后气不打一处，骂道：“你个小妮子，学会胳膊肘往外拐了！”
就这样过了一两个月，也到了茉莉生辰，却一天里都没见上父亲一面，还是侯妈妈托偏院的婆子们在外面买了些好吃的好玩的，才将将哄住一脸落寞的茉莉。
晚间里，老爷身边的柳管事拿来一包东西交给了侯妈妈，侯妈妈谢过柳管事后便回了院里，茉莉正在书桌前看着今日榴丫刚拿回来的话本子，看到兴处侯妈妈抱着一个匣子进来了，“小姐，快看看老爷给您买的什么。”
茉莉愣了愣，随即掉着眼泪，侯妈妈看到阁下东西后，赶紧掏出帕子给她擦着，“小姐这是怎么了，刚还好好的。”
“姆妈，我就是觉得委屈，宝卿生辰有父亲母亲陪着，我的生辰每次父亲都只是过来看我一眼，就连定亲，父亲都是先想到的宝卿！”
侯妈妈看着无人疼的小姐，心下凄然，主仆两人抱头痛哭着，好一会儿才歇下来，随后侯妈妈安慰道：“小姐莫哭，等定了亲，将来有夫君疼爱就好了。”
茉莉“嗯”了一声，望了眼跟往年一模一样的盒子，戚眉说道：“姆妈，匣子收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