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沈荞险些翻白眼, 他也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她也没想解释了,万一他误会自己还挺失望的, 那她可真是太冤枉了。
只最后小声嘟囔了句,“殿下下回好歹给我些准备, 这样也过于吓人了些。”
她睡得正熟, 床边突然站个人, 这可不就是午夜惊魂。
司马珩揽住她,往里挤了挤,淡声嗯了声,敷衍得很。
沈荞懒得和他费口舌, 确认他是真的要睡,闭上眼, 沉沉睡去。
这日醒来, 司马珩难得没有消失,几日来困倦疲乏,终于安枕, 他睡得格外沉, 沈荞也不敢吵醒他, 兀自陪着他又多睡了会儿。
迷迷糊糊的,沈荞觉得脖子痒得很, 睁开眼瞧见他正拿嘴唇蹭她的脖子, 沈荞背绷紧了一瞬, 哑着声音叫了声,“殿下……”
“孤近日有一场硬仗要打,不能时时来陪你。”
那可真是普天同庆,我敲锣打鼓欢送您。
“那妾可真是太难过了。”沈荞低着头, 克制着笑意。
司马珩目光凝着她,任何细微的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他眼神划过一丝戏谑,“这么舍不得孤?”
沈荞一想到他不在,就快乐,笑意都快溢出来了,只好把脸埋在他怀里,挡一挡。
司马珩笑了声,胸腔震动着,鼓噪着沈荞的耳膜。总觉得他笑得不怀好意。
然后太子兄慢吞吞地挪了个位置。
“既如此,孤也不好叫你失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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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荞一大早在泡澡,把浴桶里的花瓣当成狗太子,撕了个稀巴烂。
叶小植挑来隔帘看到浴桶里那一片狼藉,不由挑了下眉,“娘娘冲它们撒什么气。”
沈荞像只虫一样在桶里扭来扭去,“我就是觉得烦。”
她趴在浴桶里发呆,脑补自己和司马珩互相魂穿对方,然后像他欺负她那样欺负他,还要更狠一些,最好让他哭着求饶。
或者他变成一只宠物,她高兴了抱抱他,不高兴把他扔一边。
再或者她篡位当女帝,把他囚禁在小黑屋里。
如此幼稚发散一番,才把心底那股郁气给散了。
这时才想想起来司马珩说那事,他说近日里有硬仗,想必朝中要发生些什么。
沈荞难免想到祝泓来,他昨日里刚到,今日司马珩便说这话,想来同祝泓也有些干系。
沈荞叫过来叶小植,嘱托了她留意着宫中关于祝泓的闲言碎语。
不到夜里,叶小植便带回来许多消息。
连着几日,朝中确实不太平。
是说祝泓那夜里同皇帝促膝长谈,翌日一早,皇帝才从敬贤殿出来。
皇帝从恩师那里出来,便召唤了二皇子去御书房,父子二人不知说起什么,据说二皇子出来之时,甚为高兴。
不日便有消息出来,二皇子领了职,要去淮北一带赈灾,而城南驻军近日已有动作,司马荣湚多次提出,西关局势危急,不可不为。
如此一来,太子领兵亲征,似已是板上钉钉之事了。
而两位皇子一对比,便看得出来差别,一个是得民心的美差,沿路赈济,一路都是美名。另一个是提着脑袋走的,塔善地理位置极优越,其在位的十世亲王格荣达尔是位好战分子,煽动性极强,西域各小国最近都有意和格荣合作。
之前有探子潜进王宫,听到格荣和一个部落首领的对话,那首领说:“若王与我们合作,西关到饶山一带,尽可拿下。”
西关外尽是沙漠和丘陵,物资贫乏,绿洲连年缩小,他们觊觎关内富饶的土地已久,这两年沙尘暴频发,黄土掩埋了数座城池之后,这个念头便更加迫切了。
格荣听说后,仰头哈哈大笑,“何止饶山,往东到天水,到东海,有何不可?”
二人对饮,开怀畅谈,仿佛大临土地,已尽数拿下。
塔善叛变,北方草原十八部亦集结生变,不知会否联合发难。
大临诚然不是吃素的,可异族狼子野心到这样的程度,谁能安枕无忧?
格荣好战,且性情暴虐,制定了非常多残酷的条令,其攻下一座城池,便要屠城一次。极爱杀俘虏,若猎得敌军将领,还会割了首级置于台上,让一众人围坐四周,载歌载舞,以示庆祝。
但除此之外,格荣也是个非常善于领兵的人,他还创造了诸多火器,还有大型的攻城兵器。
剧本里,司马珩在这一战受了很重的伤。
沈荞原本还在骂司马珩,如今又觉得祝泓是不是眼盲心盲老糊涂蛋了,这时候撺掇皇帝让司马珩去打仗,是有什么毛病吗?
以卢太尉为首的的二皇子党可高兴了,此一战,若司马珩死在战场上,司马琰就是顺理成章的储君。
且皇帝对太子和司马琰的不同态度,眼见着是更心疼自己的小儿子。
如此司马琰成为储君的筹码就更大了。
这日里,便是除夕了,以往敬都到这时早已热闹非凡,如今却因为各地天灾,朝中又多添愁绪,皇帝今年都没有心思祭天地了,以至百姓也忧心忡忡,这个年过得分外冷清。
沈荞已小半月没见到司马珩了,他日日宿在军中,厉兵秣马整装待发。
前几日塔善却突然传来消息,派了和谈使者过来,意欲面见皇帝。
一行十几个人,带了诸多进献的宝物,前日午时才进城门,宿在城西的客栈里,皇帝一直也没召见,应当是西边还没有消息回来,不知具体实情不好判断见或不见。
十几个人当中,有塔善的小公主,公主是来和亲的。
此事来的突然又蹊跷,格荣的性子委实不像是会和谈的。
使者说,格荣突然生了一场大病,如今塔善是格荣的舅舅在管事,格荣舅舅如今已到知天命之年,年纪大了,性情也温和,看得也更远些,认为战争只对带来更多的民不聊生,塔善世代居住在关外,被沙漠磨砺出坚韧的性格,但因为关外环境恶劣,经常需要四处征伐掠夺食物和水源,民风剽悍,与关内格格不入,即便是打下来城池,也很难守得住。
他仍旧认为,与大临朝保持友好和谐的关系,才是长久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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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下了雪,今年里雪似乎格外多。
沈荞捧着手炉上了马车,她要偷偷溜出宫去,容湛皱着眉头,都快急哭了。
沈荞手里有司马珩的令牌,他走的时候留给她的,本意是让她进出宫方便。
可前提是,若无要事,没有司马珩的吩咐,沈荞随意出宫,是不合适的。
容湛便是在纠结这个,他以往是殿下的贴身侍卫,死士,给殿下卖命的,如今被扔在东宫保护原本也就没什么危险的良娣就够郁闷了。
还要因为她的折腾提心吊胆。
沈荞挑开帘幕,瞧了容湛一眼,“你莫要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若是怪罪下来,全是我的,与你又没干系。”
叶小植捧着狐裘站在旁侧,也小声劝道:“殿下……殿下正陪塔善公主游玩,咱们这样去,殿下会恼吧?”
沈荞撇撇嘴,“我近日里提心吊胆,为他忿不平,以为他真要去打仗,日日担惊受怕,吃不好睡不好,都饿瘦了。”她扯了扯自己的脸,脸上的肉都寡了。
“结果呢?”沈荞哼笑一声,“结果他同和亲公主去游玩了。”
容湛垂头,为司马珩辩解:“殿下只是听命行事。”
司马荣湚不着急见使者,若又不想把人晾在那里,故而让司马珩带着人去游玩了。
今日除夕有庙会,夜市大开,敬都彻夜不眠。
沈荞的马车在敬都最大的首饰店门口停下来,远远的,就看到司马珩负手立在那里,旁边的公主正兴致勃勃地试着手镯,试到好看的,便举到太子面前。
“贵人里边请,请问您想看些什么?”小厮瞧见穿着富贵考究的沈荞,不敢怠慢,一路引着她往里走。
沈荞侧头示意,叶小植便赏了些碎银,说道:“我们主子随便看看,您请把店里最好的呈上来就是。”
沈荞径直从司马珩面前走过,仿佛没看到他似的,靠在柜台上懒懒地瞧着,“我今日心情不好,我素来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爱买东西,所以你们尽管拿过来就是。”
二掌柜亲自来侍奉沈荞,拿了托盘出来,先呈上一盘中上品来试探,沈荞蹙眉,“你若这样打发我,我就去别处买了。”
二掌柜瞧着是个识货的,忙不迭声道歉,“贵人莫恼,我们伙计从里头给贵人去拿了,我先给贵人看些零散货。”
沈荞不大耐烦地嗯了声,目光若有似无地瞥向司马珩那里,他自然早就发现了她,这会儿仍是站在塔善公主旁边,只是身子稍稍往这边侧了些。
沈荞撇撇嘴,狗男人。
伙计来了,又呈上一盘,珠光宝气,光彩照人,沈荞懒懒地试着。
二掌柜瞧着她对这些也似乎不大热络,又使了眼色让伙计去拿新的,这边攀谈道:“今日除夕,应当是个喜庆日子,贵人何故心情不好?”
沈荞把一个金累丝花鸟钗拿在手上把玩,慢吞吞说:“今日是个喜庆日子,可惜我那丈夫,同别个女子一起游玩去了,我哪里高兴得起来。”
二掌柜唏嘘一番,“既是负心薄情男儿,那贵人更该对自己好一些。”
沈荞挑挑眉,“你说得对。”
司马珩一早便注意到她,瞧她那副赌气样子,便忍不住瞧瞧她到底要干嘛,这会儿听她同掌柜你来我往地胡扯,终于抬腿走了过去。
他一手撑在柜台上,一手将她圈进怀里,声音落在她耳边,“负心,薄情?”
沈荞耳朵痒,往旁边躲了躲,哼了声,一副负心不负心,薄情不薄情你自己知道的样子。
司马珩笑了声,抬头对掌柜说,“把她摸过这些,都包起来。”
“好嘞!”二掌柜低着头不敢看人,怎么也没想到,这薄情男人就在旁边。
沈荞仍是不理他。
伙计新拿来一盘,司马珩只看了一眼,便说:“也包起来。”
伙计呆呆地应了声好,手忙脚乱去打包了。
沈荞终于没绷住,推了他一下,“殿下,这不太好吧?”
司马珩“啧”了声,“你瞧你满脸都写着高兴,你跟孤说不太好?”
沈荞:“……妾高兴不是因为殿下在意妾,不是因为首饰。”
司马珩点点头,一脸戏谑,显然不信。
沈荞来不过是搞破坏的,如今目的已达成,自然也不必装模作样了。
倒仍旧假惺惺问了句,“殿下就这样把公主放在那里不管了?”
“公主”此刻困惑地看着司马珩和沈荞,她听不懂官话,表情迷茫。
沈荞同她笑了笑,笑得实为凉薄。
司马珩环住她的腰,轻声道:“你胆子是越发大了。”
沈荞矫揉造作地抱了抱他胳膊,“胆子自然是殿下给的。”
他同公主游玩的消息还是容湛回来说的,容湛那实诚孩子,哪里会嚼舌根,必然是司马珩交代的,司马珩特意叫她听,不就是想看她吃醋去闹,他心里八成对和亲此事不满。她若是这些都看不懂,宫斗剧白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