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三章 谁人没有三分苦
神雀身躯忽然放出无比刺眼的神光，体内传来一股无比炽热的感觉，如同一颗太阳要破体而出，她张口便要发出一声长啸，林玉急忙按住了她的嘴巴，这里是虫域，若是惊动了附近的异虫，万一吸引来虫将，他未必护得住她。
“啊！”林玉发出一声低吼，神雀竟然死死咬住了他的手掌，他现在的身躯堪比晶石，但神雀的贝齿还是深深地嵌入了皮肉，咬进了骨头之内。林玉抬起手按在神雀的胸口，剑气涌动，帮她疏导那可怕的力量。泪珠从神雀的眼眶挣脱，还未落地便蒸发消失，她的身躯上暴涨出五色神羽，她的双爪化为鸟爪，她用力地抓着林玉的肩膀，尖锐的利爪刺进了林玉的肩膀。
林玉抬手点在神雀的眉心，但神雀像发了疯一般，嘶吼着翻身将林玉压在地上，嘴巴化为鸟喙，向他的眼睛啄去，林玉紧紧推着她的肩膀，神雀奋力地挣扎着，如同一只暴虐的野兽。
正当这时，神雀的胸口发出一阵刺眼的白光，炽热的感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她张口喷出的寒气落在林玉的肩膀上，竟然覆盖了一层白霜，她突然蜷缩起来，如同双手抱着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她的面色惨白一片，身边的墙壁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寒霜，那极致的冰冷让整个洞穴都变得冰寒了起来。在这冰冷的刺骨寒风下，神雀终于恢复了理智。
“你……你走……走开……我……控制不住……”
她偏过头，面色难看，林玉衣衫破碎，双肩血红一片，手掌上有着深可见骨的牙印。
林玉站起身，转身划出一个辉环。
雀的眼睛一只化为了炽热的太阳，一只化为了皎洁的明月，四周场景突变。
漆黑的洞穴之中，躺着两只巨大的神鸟，它们有着七彩的羽毛，彩虹的光辉在它们身上流转，在它们的旁边，站着一个雪白的少年，它白骨森森的手掌将一只雀鸟的头颅摘下，用力地啃食。
神雀面色惨白，她惊惧地大叫着，猛地飞扑过去，紧紧抱着林玉，用尽生平所有的力气。
“不！不要……不要丢下我个一人……我害怕……”
林玉一怔，在他面前，不远处的石壁角落里，一只少女伸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嘴巴，呆呆地看着他的身后，他转过头，那白色的少年正茹毛饮血地一点一点吞食两只神鸟。
山洞上滴答滴答地落下水珠，足足二十日，尸妖终于将两只神鸟吃的干干净净，心满意足地将最后的鸟骨丢在地上，他推开了巨大的石门，阳光落在他的身上，他不再像往日那般恐惧，反而露出了极为享受的模样，他带着尸气向着远处掠去，小女孩从角落里飞出，落在满地的白骨上，嚎啕大哭。
“不……不要……我的记忆……不能……”
两行清泪从神雀的眼角露出，眼光从外面洒进来，照亮了石窟，满地沾血的白骨后不远处，有一尊白玉石像，面上一片混沌，身前插着一把巨剑，林玉大惊。
正当这时，一股火焰又从神雀的身躯上窜了出来，她的鸟爪轻易地抓进了林玉的皮肉，她浑身一震，抬起头，林玉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道：“没关系，我不在乎，你好受就行。”
阳光的声音，温婉如玉的口吻，神雀呆呆地问道：“为什么。”
“嗯……我是男人，你是女人，男人保护女人，天经地义，就这么简单。”
他淡淡的笑了笑，那淡淡的笑容像眼光一般刺眼。
对于林玉来说，就只是如此而已。
神雀咬了咬下唇，一股说不清的疼痛从胸口散发，她的手掌化为雪白的手指，她紧紧抱着林玉，用尽全力。
这剧烈的疼痛和这真实的长江，是她心底最黑暗的记忆，她仿佛又回到了当初的洞窟里，世界一片黑暗，没有一点光亮，只有尸妖啃食父母血肉的绝望声音在不断折磨着她。
“那个少女……是你？那只尸妖……”
“是尸浣，他是上古玄尸，他吞食了我的父母。”
神雀的身躯不自觉地颤抖着，林玉不再询问，暗叹一声，伸手抱住了她的脑袋。
不知过了多久，寂静的山洞里，小女孩的哭喊声逐平静，两行清冷从神雀的眼角滑落，落在地上，冒出一阵白烟。
“林玉……”
“嗯。”
“我叫……沈妍……”
林玉微微一怔，“沈妍，很好听的名字。”
“什么？”
“妍，是美丽的意思。”
……
另一处山洞中。
黎蝶神情呆滞，满脸的不可置信。大片的血气从脖颈处涌入，那血气阴冷而又黑暗，却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血气进入身躯，顺着四肢百骸落在肚子上，新的血肉不断地生长着。
屠苏煌坐在她的面前，舔了舔嘴唇，然后咧嘴露出了一抹笑容，“从今以后，你就跟着我，那什么狗屁虫王，不用管他，林玉，你也不用理睬。”
他伸手抚过乾坤戒，一个干巴巴地大饼出现在他的手中，他递到黎蝶的眼前，道：“吃吗？”
“这是什么？”黎蝶疑惑地道。
“糖饼，很甜，也是人类最常见的食物。”
黎蝶伸手接过，用力地咬了一口，干硬的饼像石头一样难吃，她又咬了第二口，一抹甜味在嘴中划开，她低头看去，大饼中间藏着暗红色的糖浆。她浑身一震，记忆深处，出现了那个让她忘怀的一幕。
她趴在他的身边，他从怀里摸出一张干干的糖饼，掰成两半，将大的一块递给她。
“爹，这是什么。”
“这叫糖饼，很甜，很好吃，蝶儿，你也吃一点。”
两行清泪顺着黎蝶的眼眶落下，她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着。
这熟悉的感觉，这淡淡的甜味，让她那颗几十年来蒙尘的心光华尽放，她颤抖着嘴唇，“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屠苏煌偏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他张口咬了一口糖饼，入口一片苦涩，低头看了看，糖饼的缺口上，沾着许多白色的残渣，那是尸佬尸佬手上的皮肤，嗯，当时尸佬奋力反抗，他咬断了他的手臂。
他将糖饼扔进火堆，火焰瞬间增高，照亮了他苍白的脸。
糖饼是他最喜欢的食物，但现在，除了苦和臭，他什么也尝不出来，就如他自己，在一条没有尽头的黑暗道路上，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