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孤冷苦寒
“林玉，谢谢你。”周紫玉由衷地道，林玉愣了愣，道：“怎么感觉你要走了。”
周紫玉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道：“就不能对你说好话。”
三人行了半晌，不远处忽然出现了几个坟堆，还有两间茅屋，坟堆旁正跪着少年。靠近了些，黎彩倪突然皱了皱眉，两只剑兽也变得暴躁起来，周紫玉动了动鼻子隐约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她面色微变，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茅屋，茅屋大开，里面满是鲜红，地上还有长长的血迹。
几人打量着周围，那坟堆的颜色较深，血腥味还没有散去，显然死者刚埋不久。那少年手上还沾着泥土，有些血迹从指甲缝里渗出，他安静地跪着，即便几人站在他的身后，也没用动一下。
寒广君在几间屋子查看了一番，出门摇了摇头，周紫玉站在少年身后轻声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娘亲、妹妹、弟弟都死了，我刚把他们埋了。”
少年冷漠的声音让人心里发寒，周紫玉面色微变，少年面无颜色，看不出悲喜，根本不像失去亲人的模样，她不禁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哭。”
“哭不出来。”
“知道是谁干的吗？”问话的是宋小涵，她也曾目睹家人身死，知道那种令人绝望的痛苦，她也想掺上一脚帮一把这个少年。
周紫玉从包裹里拿出一些肉干递给少年，“吃点东西吧，把来龙去脉和我们说说。”
少年没有看那食物一眼，反而抬头问道：“你能让我杀了那人报仇吗？”
周紫玉偏头望向林玉，林玉走到少年身前看着他，少年的眼睛如黑夜一般深不见底，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悲伤，见他走来，少年也偏头看着他。
“你想让我们帮你报仇？”
“我想亲手杀了他。”
“你知道是谁干的？”
“三天前，有一个人受了重伤，顺着河飘下来，我正巧在打鱼，于是顺手救了他。等他醒来后就总盯着我娘看，前天晚上，他突然闯入我娘房间，我听到声音，就赶了过来，可我打不过他，被他踹到了，幸好他伤还没好全，扯动了伤口，也不能继续作恶，便逃离了房屋。今天一早，我去采药想下药毒死他，等回来的时候，这里就成了这样，我娘死的时候衣服都没穿，除了他，我想不到别人。”
从头到尾，少年的声音都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之事。听到事情的来龙去脉，周紫玉既是同情又是愤怒，宋小涵银牙紧要，就连黎彩倪都皱紧了眉头，但少年申请依旧， 没有丝毫的变化。
“是你害了你的家人。”
林玉忽然出声，周紫玉面色一变，立刻抬手推了他一把，他怎么能这么说！
“是的。”
“那你为什么不去死？”
林玉越说越过分，周紫玉已经有些恼了，宋小涵抓住她的胳膊摇了摇头。
少年认真地道：“因为我要为她们报仇，报了仇我才能死。”
“找人杀了他？”
“我亲手杀了他。”
林玉笑了，“可你根本打不过他。”
少年沉默半晌，认真地看着林玉，“你能帮我吗？”
林玉耸了耸肩道：“我凭什么帮你。”
“你没有说不能。”少年沉默片刻，转过身跪着道：“只要你能帮我杀他，无论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二人谁都没有说话，相互对视。周紫玉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少年，说他无情，他不惜一切要手刃仇人，说他有情，母亲手足都已惨死，他却一滴眼泪都没有，甚至连一点悲伤都听不出来。
黎彩倪摇了摇头，这个孩子已经病了，病不在身上，而在心里，谁也无法体会他看到亲人横尸的绝望，也许在那一刻，他的整个人都已经“病了”。这病是心病，无药可医。
“不管什么条件？”林玉问道。
“不管什么条件。”少年毫不犹豫地答道。
“你叫什么名字。”
“冷无情。”
“为什么叫这么个名字。”林玉奇道。
“我娘跟了我爹以后，我爹抛弃了她，我娘生下我，就取了这么一个名字。后来我娘又跟了两个人，分别生下了弟弟和妹妹，可他们和我爹一样，全都抛弃了我娘，我弟弟叫冷心，我妹妹叫冷情。”
众人皆是一怔，林玉皱眉道：“你娘对你好吗？”
“非打即骂，没事就拿我出气，弟弟妹妹也经常挨打。”少年答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为她报仇。”周紫玉柳眉倒竖，难怪少年如此，一定是那个娘从小就欺负他，让他变成了这样，就如同她的后娘一样。
“我觉得我娘不容易。”少年答道。
宋小涵忍不住道：“可你娘那么对你。”
“我娘是我娘，我是我，她对我怎么样不重要，我对她好就够了。”少年斩钉截铁的声音让几人哑口无言，扪心自问，这四个字有多少人能做到。感情这种东西是最想求回报，又最不能求回报的。多少痛苦和仇恨都是因为“想”和“应该”，多少悲伤和欢喜，又是因为“够了”和“不够”。这少年的觉悟，当真让人钦佩。
林玉点头道：“帮你报仇的条件就是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能自己找死。”
少年微微一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林玉指着他的胸口道：“心里也要这么想。”
“好。”
“你醒剑了吗？”
少年抬起手，一把雪白的长剑落在手中，他刚要张口，剑上突然浮现一抹黑色，黑色蔓延到了剑身之上，长剑变得通体漆黑，没有一丝光泽。众人皆是一怔，醒剑门的霍辕曾经说过，改变剑魂的方式就是改变命格，改变命格就是让书生杀人，屠夫救人，男人做女人，女人当男人……这少年原本可能是个淳朴的人，也许是个多愁善感的孩子，又或者其他，如今遭逢大变，全然变成了另一个人，命格变化，剑魂也变化。
少年怔了半晌道：“以前是一品剑魂，银雪飞鱼，现在是五品剑魂，孤冷苦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