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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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 在所有人都为空中的变化而惊呼的时候，人群中几位老人却露出了焦急的神色。
“小重明怎么来了。”欧阳老天师只恨自己不能飞，若是能，他一定要冲上去把空中的小人儿给藏起来。
重阳做着一切, 为的就是保住小重明, 甚至在数分钟前, 他更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了自己利用异能局保护小重明的事实。那一刻鬼蜮之主的蛊惑之所以没有成功，不是因为重阳的“厚颜无耻”, 也不是任局的有意维护，而是因为小重明不在这里。
因为不在，所以他们就是想去杀小重明补天，他们也找不到人, 所以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全力击杀鬼蜮之主。
可现在, 小重明出现了, 而且还是以鬼王的状态来的。
天空中, 巨手消散之后小鬼王并没有在空中停留太久, 他急坠而下, 朝着那张几乎透明的能量网冲去, 小小的手掌朝着能量网压去，一股无形的力量溢出，巨大的能量网像是被什么强大的力量挤压着收缩起来，最终恢复成三哥独立的人形能量体。
“明, 你果然来了, 哈哈哈……”鬼蜮之主的笑声再次响彻天地。
“他是故意的！”秦老气的浑身颤抖。
鬼蜮之主是故意的, 他的蛊惑还没有结束, 他知道无论自己如何蛊惑, 只要小重明不出现在这里，他的蛊惑就没有意义，所以刚才那一下他不是真的要和重阳同归于尽，而是想用重阳引小重明过来。
赌性很大，但是，他赌赢了。
小鬼王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这个没有具体面目的鬼影，眉心处的红色印记仿若活过来了一般，一股一股的，似乎有什么东西不断的再冲击着小鬼王的眉心。
小鬼王似乎极为难受，原本总是木木的小脸此时轻微的扭曲着，一双碧绿的眸子水光潋滟。他只是看了一眼鬼蜮之主，便被丑的转移开了视线，身形朝着重新凝聚出魂体的重阳飞去。他好难受，要找哥哥。
鬼蜮之主见状，身形一动，鬼爪探出，直直的朝着小鬼王的胸口抓去。
小鬼王侧身要躲，可是他此时头昏脑涨，身体的反应跟不上大脑的速度，竟然吃了。眼瞅着鬼爪就要抓到小鬼王的胸口时，一道血红的剑气贯空而出，一剑砍断了鬼蜮之主探过去的鬼爪。
“别碰他！”不远处，重阳横剑而立，语气危险。
鬼蜮之主冷冷的回视，被砍断的手臂在片刻后重新凝聚，仿若无伤。
“哥哥。”小鬼王终于飞到了重阳身边，一把抱住了哥哥的大腿，“难受。”
他的头好痛，好难受。
“小重明怎么了？”南荣一边戒备着不远处的鬼蜮之主，一边问道。
“封印快破了。”重阳沉声道。
南荣浑身一僵，小鬼王之所以能够以鬼蜮之主的身份投生成人，是因为，他以某种古老的契约封印了自己的力量，而当这种力量不能被封印时，便会肉身崩溃，强行回归。
强行回归后，作为明的鬼蜮之主或许还活着，但作为人的小重明，却一定会死。
“谁让你来的？”重阳简直要气疯了，他都做好和鬼蜮之主同归于尽的准备了，而且眼瞅着就要成功了，这时候小鬼王忽然出现，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你忘记我跟你说的话了吗？”
无论是小鬼王还是小重明，都没有被重阳如此凶过，哪怕是上次打屁股，重阳都没有如此疾言厉色。
或许是封印快要破开的关系，小鬼王的记忆和小重明渐渐的融合，说话也变的利索了：“你骗我。”
“我怎么骗你了？”明明是这个小崽子在骗他。
“你说留在里面，哥哥会没有。可我回别墅了，哥哥还是没有了。”小鬼王控诉道。
小鬼王很听话，他听话的待在别墅里，哪怕感应到了来自离山的呼唤，感应到这里有他一直想要得到的东西，他还是压制住了自己的本能没有离开别墅。可是就在刚才，他感觉到哥哥正在消失。
重阳哑然，一时竟接不了话。
“你不要我了，我不要听话。”小鬼王生怕重阳会不要他，紧紧的揪着重阳的衣角，眼眶中有泪在打转。
“小重明？”重阳发觉了异样。
“哥哥，我疼。”小鬼王埋头在重阳的怀里，难受的浑身发抖。他的额头，红印越来越亮，以至于小鬼王的魂体开始偏移。
这是从没有出现过的状况，以前无论是鬼化，还是去鬼蜮，小重明都是肉身前往的，这是重阳第一次看到小重明的魂体。一旦灵魂离体，或者肉身崩溃，小重明就没了。
重阳抬手覆在小重明的眉心，他积攒了两世的功德之力不要钱一样的灌入小重明的身体，加固着封印。渐渐的，小重明眉心的红印暗淡了下来。
当重阳全副心神都在小重明身上的时候，鬼蜮之主却不动神色的后退了几步，不断的安耐着心中想要吞噬明的欲望，理智的后退着。
刚才的明为了逆转他的灵魂体，牵动了封印，他的封印已经处在了崩溃边缘，一旦封印崩溃，明回归之前，会有大约十秒的虚弱期，这个虚弱期是他下手的最好机会。可理智告诉他，只要重阳在，这十秒钟他吞不掉明。所以，他必须按照原计划，退回鬼蜮，且借刀杀人。
“轰。”鬼蜮之主瞅准机会一拳朝重阳和小鬼王轰去，南荣挺身挡住，大道之体在连续的战斗中早已经损伤不小，此时一拳，竟轰的南荣口吐鲜血，半跪在地。拳风越过南荣的身体，朝着重阳和小重明继续冲击而去，重阳另一只手抱着小重明转了个身，用后背挡住了余下的拳风。
灌输的功德之力被这一拳，打的溢散出去。
重阳的魂体颤了颤，却还是拼命的稳固着功德之力，继续加固封印。
鬼蜮之主狡黠一笑，得手之后，毫不犹豫的转身，朝着炼狱之门而去。只要他回了鬼蜮，明必死无疑。
他会坐在炼狱之门的另一边，冷眼旁观着重阳和这些人类的内斗。
“站住。”南荣起身追了过去，但有一把剑比他更快。
远古凶兵，横在炼狱之门前，戾气翻滚，威势惊人。
许是被捅了三次腰子，鬼蜮之主见着这把剑本能的有些发憷，竟然顿了一下，这一顿，南荣便追了上来。
一人一剑和鬼蜮之主在炼狱之门前再次颤抖了起来。
片刻后，重阳终于稳固住了小重明的肉身，他左右看了看，朝天空一处喊了一声：“过来。”
一只膘肥体壮藏獒便破空飞来，落在重阳身边。是藏獒阿毛，他也跟着小重明一起来了，只不过当时一边是鬼蜮之主，一边是天道意志，它一只鬼将级别的狗子实在扛不住，便远远的躲开了。
“护住他。”重阳对藏獒说道。
“汪！”狗子点头。
重阳回身，朝着炼狱之门杀去。
鬼蜮之主见重阳杀过来了，果断后撤，魂体拔地而起，再次飞到空中，大声道：“你们不是要补天吗？另一位鬼蜮之主就在那里，他现在虚弱至极，只需要一剑就能杀他。杀了他，补天就能完成。我为你们缠住重阳，不会有人阻止你们。”
这话一出，离山之上又是一静。
鬼蜮之主说什么，他替我们缠住重阳？怎么好像重阳变成反派了？
似乎重阳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刚才还承认自己利用了他们呢。
可鬼蜮之主更不是好东西啊。
但鬼蜮之主说的不错，他们的目的是补天，而现在，明显小鬼王更好杀。
可鬼蜮之主才是更坏的那个。
“想用我补天，我必自爆在这里，拉着你们所有人陪葬。让游魂冲出封印，肆虐人间。就算最后补天成功，也要你们付出万万人的代价。想清楚了，杀我，你们全都要陪葬，杀明，你们都不用死。”鬼蜮之主再次喊话。
杀鬼蜮之主，不但所有人都会死，离山周围城市里的普通人也会因游魂肆虐而死。杀小鬼王，只需要死小鬼王一个。
更何况，小鬼王本就不是人。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聚在小重明的身上。
而小重明，正因为封印和肉身的冲突，沉沉睡着，身边只有一只张牙舞爪的藏獒。
“不要听他的！”南荣焦急的大喊。
“快杀！”鬼蜮之主怂恿着。他倒要看看，重阳这个时候要如何选，是回去救自己的弟弟，还是继续和自己搏杀。无论选择哪一种，他都能回到鬼蜮。
是的，他才不会傻到真的帮这群人类缠住重阳，一旦明死了，他还没有回到鬼蜮，接下来就是他死。所以他要的，不过是重阳犹豫时的机会。
“想引我去救人？我不会去救的，底下的人想杀我弟那便去杀。”重阳眼神冰冷的道。
“怎么，不救你弟了吗？他刚才可是为了你才跑来的。”看，多么脆弱的感情。明啊，你还是选错了。
鬼蜮之主忽然无比的开心。
“还未补天完成，我和南荣联手便能拦你，若是完成补天，我一人便能杀你。杀完你，我再屠了这满山的人。”
重阳的话语，一字一字的落下，同样落在每一个在场天师的耳中。
“底下的人听好了，不管用谁补天，你们都得死！我杀你们，是仇杀，死在他手里，便是英雄，你们自己选。”
重阳从来不敢低估人心的黑暗，在这种情况下，威胁比煽情，有用的多。
“你们不要被他骗了，他一个人，怎么可能杀光你们所有人。”鬼蜮之主道。
底下一众被重阳虐过的天师沉默不语。
tmd，被鬼威胁就算了，还得被人威胁。
他们不是来灭反派的吗？怎么打着打着，自己反而成了必死的局了？活到最后的，反而是上面两大反派之一？
就在这时，小鬼王的面前忽然多了七个人，七个身着布衣，须发皆白的老者。场中大多数人都认得这七人，这七人是异能局名誉长老，是玄门上一辈的中流砥柱，是场中大多数人的前辈和修行路上的导师。
“秦老？”
“欧阳前辈。”
拦在小重明跟前的，正是秦老几位老天师。
“我知道，与你们而言，小重明和鬼蜮之主一样，都是补天的工具。可人心是分善恶的，一个是天真淳朴，从未做过一件坏事的五岁稚童，一个是无恶不作，妄图毁灭人间的恶魔，怎么选，还需要想吗？”秦老冷冷的扫视全场。
“我一把年纪了，不怕死，不过死，我也得死的英雄。”欧阳老天师也道。
“不错。”其余几位老头纷纷附和。
这时，一身道袍的长风真人，什么也没说，默默的走到秦老身边，转身面向众人。他这一动，清风观的弟子，齐齐跟了过去，用行动表明着自己的立场。
刹那间，离山之上，玄门弟子分为了两派。
任局见状，哀叹一声，也提剑走了过去，站在了长风真人身前。
“任局，你……”任局的身份特殊，他这一表态，让人有些猝不及防。
“诸位，来之前，我想过我会战死在这里。我想大家都和我一样，有着这样的心理准备。我能接受战死，但我不想死在同为人类的重阳手中。”任局大声的道，“如果我们的死亡能带走一位敌人，那为什么不带走最恶的那个。”
人都是怕死的，可今晚能够来到这里的玄门弟子，也都是愿意豁出性命保护人间人勇士。他们之所以会因为鬼蜮之主的话动摇，只不过因为鬼蜮之主给了他们生的希望。他们虽然不怕死，可能活着谁想去死呢？所以他们动了心。
可重阳也说了，他们敢杀小鬼王，他就敢杀他们。生的希望被骤然扼杀，重阳拉了一手好仇恨，以致于众人对他的不满几乎要和鬼蜮之主不相上下了。
两边都是坏人，他们只觉得选哪边都便宜了另一边，简直憋屈至极。
可秦老和任局的话让他们醒悟了过来，他们自诩名门正道，维护人间和平，什么时候竟然会欺负弱小了？
反正都要死了，干嘛不刷个厉害的boss，名垂千古。
刹那间，场中所有修士，背向小鬼王的方向，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空中看着这一幕的南荣欣慰的笑了，如果底下的天师最终选择杀小鬼王，他会对这个世界很失望。
重阳嘴角勾了勾，手中的剑稳了三分。
“好，那就一起死！”鬼蜮之主大吼一声，随着他的吼声，刚刚为了造成人族内讧而停止攻击的游魂再次动了起来，疯狂的杀向底下的天师们。一个个鬼力暴涨，不要命的自爆着。
“要死了要死了。”牛头扛着斧头跑开，好容易躲开了一个鬼王的自爆。刚要再杀回去的时候，他的魂体忽然透明起来。
牛头看向空中，重阳的魂体已经被爆开的鬼蜮之主完全笼罩。
“他这次是真要死了吧，连功德都没有了。”消散前牛头问同样在消散的马面。
重阳上一世没死透，是那一身功德护住了他，而刚才他把一身功德都给了小鬼王。
鬼蜮之主自爆的力量，犹如核弹爆炸，刹那间天地变成一片白色，强大的力量让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失去了反抗的力量，等待着最终的结局。
只有炼狱之门，纹丝不动，伫立在位面之间。
强光中重阳的剑在颤抖：「松开老子，老子不要和你一起死。」
南荣转身扑过来，一把抱住了重阳，他是大道之体，身体的强度，强过重阳万倍不止。可饶是如此，南荣的大道之体也在强大的力量之下，逐渐化为糜粉。
他在重阳被万鬼噬魂的时候发过誓，以后再有伤害，他要先挡着，哪怕就一会儿。
“还是失算了。”重阳苦笑，他原以为锁魂阵争取的时间，足够凶兵吞噬更多的本源魂力，却不想还是不够。
他和南荣联手，加上天道威压，依旧打不过鬼蜮之主，最终还是个同归于尽的结局。
“小重明会记得的，你为他拼尽了全力。”南荣微笑，眼神温柔，“于他而言，这一趟人间值得。”
“哥哥？”昏迷中的小重明呢喃一声，忽然，一团黑雾从小重明的眉心飞出，直射向天空，飞入亮光中心，抬手握住了那团正在自爆的混沌本源。
自爆，忽然停滞了。
两人一愣，抬眼望去，看到了鬼蜮之主。
不，是一个和鬼蜮之主的形态几乎一模一样，但气质和眼神完全不同的另一个鬼蜮之主。
“明！”那团灵魂本源中传来了壹号鬼蜮之主的声音。
果然是小重明，不，应该是回归后的小重明。
可，自己/重阳还没死啊？
“我知道了，你是故意的，你根本就没有封印自己，你一直在等这一刻好吞噬我？哈哈哈，我输了，我还是输给了你。也好，死在你手里，总比被拿去补天强，你吞了我，然后灭了这人间，哈哈哈……”壹号鬼蜮之主疯狂的大笑着。
人间还是守不住吗？他和重阳都错了，明并不喜爱人间吗？南荣几乎绝望。
重阳则始终冷静的注视着空中的鬼影。而那所谓回归后的明，也正静静的凝视着重阳。
“吾认得你，你在吾吞噬的魂魄记忆中出现过。”明的声音空灵幽远，像是无欲无求的神祇，漠视人间的一切。
重阳目光微颤。
“吾之转世，命吾救你。”明继续道。
“等等，你没有回归？”重阳还未回答，被明捏在手中的能量本源忽然颤动起来，“你是一缕意念，你没有回归？”
“壹，你与吾共存无数岁月，彼此吞噬，吾既往人间，岂会不留后手。”明淡淡的道。
“你留了一道意念在身上，待你在人间的肉身毁灭之时，出来自保？”壹号明白过来。
“不错。”
“哈哈哈，我果然还是输给了你。那你还等什么，吞了我。”壹号咆哮道。
“不要吞。”南荣急忙出声，“小重明，不……鬼蜮之主，你投生为人，定然是喜爱人间的。你已是鬼蜮之主，吞不吞他意义不大，用他补天，人间位面便会稳固，这样鬼蜮和人间才能和平共处。我相信，你想要的是一个充满生机的人间，而不是第二个鬼蜮，对吗？”
明瞅了一眼南荣，目光淡淡移开，并未回复，而是看向重阳。
“别吞，小重明，喜欢这个世界。”重阳不知道这个明会不会听话，但还是说了。
“吾之转世，喜欢你在的世界。”明低声说完，在重阳错愕的目光中，身体骤然拔高，朝着天际飞去。
“明，你要做什么，吞了我！”壹号鬼蜮之主的咆哮从天际传来，越来越远，最终在一声震天动地的爆炸声中消失不见。一同消失的，还有明的一道意念。
爆炸声后，天地一片静谧，忽然一阵风过，有圣光从云层落下，普照大地。圣光所过之处，游魂鬼气尽皆消散，炼狱之门轰然关闭，阻住了还在不断涌出的游魂，片刻后，消弭在空间壁垒之上。
忽而乌云堆积，有雨水落下，人们刚想要寻个地方躲雨，却骤然发现，这雨水竟然是带着灵气的，被雨水淋过的伤口，自动愈合，被雨水淋过的土地，万物生长。这一幕，同一时间发生在世界的各个角落，世间万物，焕然一新。
大雨中，重阳顾不得感受天地的变化，落地便朝着小重明的方向奔去。
大雨中小重明眉心的红色印记，正在消散。
封印还是破了，小重明的肉身正在崩溃。
灵气复苏，天地万物都在自愈，唯有小重明正在死去。
重阳抱着小重明在大雨中朝天狂吼：“老子也算是救世了，难道没点功德吗？”
雨水似乎都被重阳这一吼，震的停滞了片刻，继而一道金光在漫天乌云中突兀的落下，汇聚在重阳和南荣两人身上。
重阳二话不说，把自身的功德之力全部注入小重明的体内，加固封印。
南荣同样蹲下身，手覆在重阳的手背上，注入功德之力。
重阳看他一眼，没有说话，两人救世的功德疯狂的灌进了小重明的体内。不断的修复那道已经崩塌近半的封印，直到小重明的气息重新稳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