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38章
光亮如昼的医院走道里，可以清楚地看见对面来人。
算起来，也有一周未见。
“阿嬛。”
“林庚哥？”
林姝入院的事情并未告知谢林庚，对于他出现在医院，琅嬛觉得有些意外。
整整八天三个小时零十四分，再见到琅嬛，他才愈发觉得那些自己好似过了个空白，日子难熬。
他是满心的欢喜，可他却看得出琅嬛眼中的疑窦。
“我去你屋企，想带些朋友送的山参给林姨补身子，听邻居说了才知道，林姨入院。”谢林庚上前两步，却又保持着适当距离，“阿嬛，不带我去看看林姨么？”
琅嬛回神，笑笑走在前面。不得不承认，刚刚看见谢林庚的瞬间，她确实疑心他怎么这么快就知道林姝入院。
只是听完谢林庚的解释，她才暗怪自己多心，也许人家只是好意。
对于谢林庚的到来，林姝欢喜。她在病房里闷了一天，正愁无人闲聊。谢林庚是社会里摸爬滚打多少年磨出来的，一张巧嘴随便说些八卦便逗得林姝兴致勃勃。
琅嬛隔着床榻，看坐在蓝白条椅垫上的人，想到月闵楼里那个叼着烟卷的模糊影子，很难想象这是同一个人。
茶色的毛衣领子堆叠在他细长的脖颈，金丝边的眼镜恰好遮住一半上翘的桃花眼，灯影晃动，有暖光在他长长的眼睫镀了一层金。他的胡茬刮得干净，鬓角也是一丝不苟，还有手腕上不经意抬起露出的那支腕表，一看表盘上的那串字母就知道是贵价货。
琅嬛不是第一次注意到他举手投足间克制的优雅，就连将水杯递给林姝，那双手奉上的恭敬都不比寻常。
这些年，他都经历了什么呢？
从初入社会到如今在丽都身居高位，可以想见不是一点付出便能够的。
谢林庚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盈盈的，探究的。
他冲着琅嬛微微一笑，唇边陷了一个梨涡。自己对他的审视被突然发现，琅嬛心头一跳，赶紧将头低下去盯自己缠绕的指尖。
聊到夜半，病床上的人总算是有了困意。
谢林庚讲述的声音徐徐，又渐渐放低了声调，最后在林姝阖上眼皮之后，停住了。
床头的灯被转成暖黄的暗暗的光，两个人都放低了脚步声，带上了房门。
走廊的长椅，琅嬛同谢林庚分坐两头，中间隔了一人位。
谢林庚不满足这样的距离，却也知道自己若再“放肆”会让琅嬛缩得更远。
“一个人在医院应付得过来吗？”谢林庚只是偏头，就能看见琅嬛愈尖的下巴。
今日她着的是一件宽领的粗针线衫，宽大的领口可以看见她明显的锁骨。
她瘦了。
是因为林姝？还是因为陆家的事情？一想到琅嬛为了陆启昭奔波烦心，他的胸口就在钝痛之后迎来一波又一波的嫉妒。
“还好，我妈她晚上不怎么起夜。”琅嬛飞快地看了一眼谢林庚似乎想张开的嘴，又赶紧补上一句，“明天启昭他家的三姐会陪我一起。”
“那好。”
琅嬛听见这两个字，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却又听他继续道：“今晚我留下帮你照看林姨，算是尽点心意。那时候在月闵楼住着，喝了林姨不少的汤水。”
想到那会儿十几岁的后生仔能吃能喝，谢林庚狼吞虎咽的样子让琅嬛记忆犹新。
“太麻烦”
“阿嬛，我一直把你当我细妹，何必客气。”
细妹？
原来林庚哥一直当自己是妹妹。琅嬛的不自在忽地消散，她抿嘴一笑，自己实在多心。是了，自己又非天仙，怎么就人见人爱了。
越夜廊上的风越大，两人进屋在墙边的沙发又坐下，琅嬛翻了几页书，便觉困意袭来。她的头一下下轻点，像反复的钟摆，在最后狠落下的瞬间枕在了谢林庚的肩上。
谢林庚不敢有大动作，却试着调整姿势让身边的人睡得更舒适。下巴拂过她的发丝，连她熟睡中的呼吸都能感受得到。
腿上摊开的书被谢林庚轻拿开，宝蓝色书面印着的是一个男孩模糊的轮廓。
boyhood
从前琅嬛读《衙内奇侠录》，现在读《双面男孩》。
书被谢林庚放到手边，他的视线所及是琅嬛未施粉黛的脸。
她的眼下有隐隐的黑，脸颊褪去了青春期的婴儿肥，从发尾传来的是一股好闻的青柠檬的香味。
贪恋时光，谢林庚的脑中升起这个念头。
“阿嬛”
“阿嬛”
窗外的树影簌簌，日光升起斑驳的光点倾洒在琅嬛的侧脸，那光印得她的肌肤有一种破碎的透明感。
谢林庚想起自己同琅嬛在月闵楼的那次初见，也有光。
多日操劳，琅嬛难得睡得如此安稳，半梦半醒之间她睡眼迷蒙，自己似乎躺在谁肩。
绵软的茶色的毛线衫垫在她的脸下，她忽然惊觉，是谢林庚。
琅嬛赶紧从他的肩上离开，谢林庚见她醒来，才活动了僵硬的胳膊。他脸上挂着和煦的笑：“醒了。”
“我就这样靠着你睡了一晚？”琅嬛抹了一下嘴角，生怕熟睡中有口涎流出。
“你睡得熟，我没叫醒你。”
琅嬛看着他捏着自己的肩膀，更觉抱歉：“是不是很重？”
“那倒没有。”谢林庚起身发现半边身子僵硬，他一晚都不敢有大动作，生怕将琅嬛吵醒，“我去楼下餐堂，想吃什么？”
一连几天，除了晚上谢林庚再未留宿，白日里他都要在林姝的病床前坐足三个钟头。等到林姝出院那日，他更是早早就到了病房，忙前忙后帮着收拾整理，连琅嬛几乎都要插不上手。
谢林庚将林姝抱上轮椅，拎起两大包行李，才将位置让给了琅嬛。
“真是辛苦林庚了。”林姝看这冬日，谢林庚的脸上都沁出汗珠。
“冇事。”
琅嬛看着身侧的谢林庚，浅麦色的肌肤好似比一个月前要深了几度，港城冬日少日光，怎么会晒得甘黑。
“点解睇我？”他衬衣下胳膊上拢起健硕的肌肉，拎着两包行李轻轻松松。
“看你是不是也学《阿sir早晨》的男主角晒灯。”
谢林庚一愣，知道她在说自己的肤色，却不愿意多谈，一笑而过。
一两百呎的屋邨再多放进一架轮椅，显得有些拥挤。琅嬛收起沙发边的收折椅，安顿好林姝，又烧水给谢林庚泡一杯热茶。
“行了，阿嬛别忙了，不用招待我。”谢林庚接过热水壶，也替她倒了一杯。
“没有忙，我是去拿门口的信，刚刚看见多得都堆出来了。”
林姝也拍了拍身边的沙发：“是阿，你们俩都坐会儿，林庚开这么远路的车，也累了。”
信件一周未收，已经攒起了满满一大叠。琅嬛一张张看过去，除了各种缴费账单，另有一张寄件地址是房委会。
“阿妈！”
“做乜事？做乜失惊无神。”林姝见她一惊一乍。嗔怪道。
“是房委会的信。”琅嬛撕开信封，抽出里边的纸，“阿妈，我们中了，是46号签阿！”
来港十几年，终于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若不是林姝此刻腿脚不便，都要跳起来庆祝一番。
琅嬛也是激动，买楼让林姝住得舒服，是她进大学之后就立下的心愿。
谢林庚早听林姝说过他们去房委会填过申请，没想到排期抽签一次就中，实在是好运气。
“那要好好庆祝了，晚上我叫楼下福记送点菜来。”谢林庚走到琅嬛的身侧，看她手上拿得那张单，“是哪边的单位？”
这次港府推出的白表免补地价买居屋有2000个名额，中签者的选择不少，较贵的是西南九龙的富荣花园，现价110万到150万。便宜的是天水围的泰裕苑，现价最低只要70万。
“富荣花园不错，屋够大，有六百多呎，能隔三间房。”谢林庚翻看着后附的图纸，递到了林姝的手上。
林姝看着图纸上面画出的1号屋，南北通透，又动静分离，还是东边套，也是满意，不过看到售价143万，还是心头一跳。
“是间好房，不过超出我们的预算了。”林姝又转向天水围那张图，“泰裕苑也不错阿，价格低了几十万。一成首期只要十万块，年利率2厘，之后月供三千块，划得来阿！”
琅嬛知道林姝是担心她压力大，不过怎么算富荣花园都要好过泰裕苑。
“阿妈，其实富荣花园3号屋也不错，不过小一点，价格也才120万，不算超出预算。”
林姝听琅嬛这么说，心中也是意动，怎么说地段也是富荣花园更好。更何况她们母女两个，四百呎的屋住起来也是足够了。
谢林庚见林姝纠结，开口道：“不如这样，明天我开车带你们去两边都看看，再做决定？”
“好啊！”林姝一口答应。
“会不会太麻烦，年底你们娱乐公司不是都很忙？”琅嬛知道他们娱乐业一行，年底活动不断，生怕因为自家的事情耽误到他。
谢林庚灿然一笑：“冇事。买楼是大事，阿姨很挂心的，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