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看书小说 > 恐怖小说 > 俯首为臣 > 第204章 第 204 章

第204章 第 204 章

<<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半月后果然京中有旨, 皇帝嘉勉福王治水有功,赐银五百两、纻丝二十五匹、罗二十五匹、纱二十五匹、锦五匹。然京中的使节到了洛阳才发觉,诺大的福王府中哀戚一片, 倒似天塌了一般。

    宣旨的副使不是别人,正是在礼部任职的孟泰来。他这次来是得了陆英的授意, 所以行事低调,只不动声色跟在他的上司, 也是这次宣旨的正使身后, 静静地打量着王府洞开的大门。

    王府中的长史早迎了出来,带着家人便跪下,几乎是含着泪诉说,这几日福王是如何染了风寒,原以为是小病,未成想半月不见好转,如今竟药石罔顾, 下不得床来。

    对于这番说辞,孟泰来自不肯信,因为福王一向身体强健,何至于染了风寒就病成这样。

    看到出他前面的正使也面有犹豫, 孟泰来便暗暗给他使了把力, 那正使定下心神,对王府的长史道,福王便是病了,按着规矩也需得出来接旨。

    这番话说得语气严厉,王府的长史答道:“陛下平素仁爱,如今福王身染重疾,定能体恤宽宥, 还请特使通融。”

    这便是一顶天大的帽子扣下来,若是强行要福王出来接旨,便是不顾陛下的手足之情。

    孟泰来闻言在心中想,这样犀利的对答,并不是他一个王府长史能想到的,恐怕背后有人指点,这福王府中果然藏着些什么。

    他原本是得了陆英请奏的旨意,若察觉福王有不臣之心,便在宣旨时将其擒获,为此有锦衣卫从京中随行,已在外预备着了。但朱毓岚卧床不起,他们便只得先进入王府之中,再随机应变。

    拿定了主意,孟泰来也只得随着那长史向内走,出乎意料的是,王府中的仆役奴婢皆行色匆匆,面有困顿之色,就连廊庑外的花草树木也疏于修剪,倒像是真出了事,王府中人手应接不暇。

    而到了朱毓岚的居所之外,孟泰来一走进便微微蹙眉——浓烈的药腥味扑面,虽是数九寒天,但这屋子也围得太严实了些,四面窗户都垂着厚厚的帘子不说,地龙的热气更是燥得人难耐,似乎住在里面的人是极怕冷的。

    银丝炭腾起的细细烟气直直钻进喉咙里,孟泰来禁不住轻轻咳了声,在围得密不透风的昏暗卧室中渐渐看清了周遭陈设。

    眼前的紫檀屏风之后,隐约有个瘦削的人影正在侍婢的服侍下艰难地起身,不消说正是朱毓岚。

    他动作极缓,颤巍中杂着粗重的呼吸。如此这般,已将圣旨捧出来的正使倒不好催促了,只得那样站着,看朱毓岚被搀着,跪在地上。

    与其说是跪,倒不如说是趴,待到将圣旨宣读完毕,孟泰来见那人影前的青砖都被汗水打湿一片,倒映出一张蜡黄的面目。

    原在京中之时,他也是见过这位皇帝的异母兄弟的,只是那时的朱毓岚在他印象里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没想到如今竟颓然似风中残烛了。

    这样的场面是谁也没有预料到的,那正使显然也心有戚戚,命人将朱毓岚扶到床上,又将圣旨及赏赐之物交予王府长史,便带着孟泰来退了出去。

    走出逼仄昏暗的卧房,孟泰来不由在心中想,若朱毓岚的病是装的,那也真够下本了。

    回到下榻的驿馆,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给陆英写了封信,详细叙述了今日所见所闻,若福王当真病得这样厉害,抓人的计划许是要改一改了。

    送出了信,孟泰来也没有闲着,悄悄和随行的锦衣卫千户说了,暗地里派些人在王府周围监视,看朱毓岚是否有异动。

    洛阳距开封并不远,来去也只需一日,所以第二日他便收到了陆英的回信。对于福王如今的情形,陆英早有耳闻,他自然是不信的,所以干脆借着这机会,点了人马,当日便从开封直赴洛阳。

    孟泰来也没有想到陆英竟来得如此果断,将自己当日在王府的所见复述了一遍后便迫不及待地问道:“这里面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陆英并没有回答,而是着人递了拜帖,不待回信,人已在福王府门前下了马车。

    这次迎出来还是上次那位长史,孟泰来在一旁悄悄瞄他,但见他虽有些惊讶,神情却没有丝毫慌乱,更没有拦着陆英,而是将人恭恭敬敬地迎了进去。

    依旧是在上次那间暖室里,孟泰来再次见到了朱毓岚,只不过这一次他不用跪下接旨,便歪在床上没有起身。

    似乎好一会他才意识到来的人是陆英,睁开无神的双目定定瞧了他一会儿,方道:“……是皇兄,叫你来看我?”

    他缓缓的语气中带着嘲讽,嘴唇在开阖间不由自主地颤抖,一旁的婢女想为他拭去口涎,却叫他一把推开了。

    孟泰来忽然感到辛酸,这无疑是病入膏肓的样子,即便如此,朱毓岚依旧有先帝嫡子的骄矜,不肯在人前有一丝一毫的示弱。

    这会孟泰来不得不相信,朱毓岚是真的病了,若非如此,以他的性子,是断不肯在人前露出如此秽态。

    想到这他不禁抬眸瞧一眼陆英,却见陆英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在榻边坐下了。

    朱毓岚乜斜着眼瞧他,倒有种濒死之人的无所畏惧。

    陆英没有接他方才的话,而是从婢女手中取过药碗,径自将药饮尽。

    这举动叫孟泰来很是吃惊,若朱毓岚是真病,这便是大不敬,是要治罪的。而若朱毓岚是装病,当面揭穿,若他恼羞成怒,起了杀心怎么办。

    就在孟泰来心中百转千回,颇有些手足无措,陆英已将碗放下来,微微一笑,望着朱毓岚道:“治乱用重典,去疴需良药,这方子虽好,药性却烈,于王爷恐怕害大于利。”

    说罢,他起身道:“从今日起,便将这大夫换了罢,我已从开封另则名医,这就为王爷请脉诊病。”

    这话说得没有一丝回寰余地,而就在陆英的话音落下,外面便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似乎是守在外面的锦衣卫已涌入王府中。

    朱毓岚气得手抖,将面前的药碗挥在地上,摔得粉碎。

    在婢女的搀扶下,他咳嗽喘息着:“陆时倾,你是要反了不成?”

    孟泰来暗暗心惊,陆英却不为所动,只静静望着朱毓岚道:“王爷好好将养,才不辜负陛下的关爱之心。”

    他的话似有意所指,孟泰来却想得不甚明白,直到出了王府才敢问陆英:“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陆英没有回答,而是大步上了马车,坐定后方道:“今日你可觉,王府中有何不妥。

    孟泰来想了想道:“是那药有问题?”

    陆英摇了摇头道:“那确是对症的药。”

    孟泰来这便想不明白,若朱毓岚喝得药没问题,陆英是凭什么和他翻脸?

    见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陆英望着眼车窗外王府的门楣道:“你瞧那是什么?”

    孟泰来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见远处的檐角下依稀盘桓着几个灰影,似乎是群鸽子,而他手中正拈着片灰色的羽毛。

    孟泰来心中一动,望着陆英道:“你是说,福王养着这些鸽子,是要给什么人送出信去?”

    陆英道:“不错,他若真的病得这么厉害,又如何用得着这些谋划。”

    孟泰来却有些犹疑:“但仅凭这几只鸽子,也难说真有什么。”

    陆英望了他一会道:“我也希望,是我多心了。”

    孟泰来道:“所以你的话,是提醒他,不要做出背叛陛下的事?”

    陆英叹了口气道:“迷途知返,为时未晚,但又有多少人执迷不悟。陛下始终对他有骨肉亲情,我只希望敲山震虎,能让他有所收敛。”

    听陆英的话,是对朱毓岚并不放心,孟泰来不由有些忧虑道:“那接下来,该怎么办?是写信回京请旨,还是留在这观察动静?”

    陆英淡淡道:“没有证据,陛下也不会信的,为今只有先遣人回京,仔细找一找,到底他的同谋是谁。”

    陆英的话说的意味深长,孟泰来心中一凛,按理说朱毓岚一介藩王,远在京城之外,即便有异心,也难以成气候,难道竟真如陆英猜测的那样,在京城之中,天子近旁,还有什么危险不可?
<<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添加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