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纠缠
侧躺在卧榻上,千凡记看着正在燃烧的壁炉。
羽目暗士……也就是说,在这十年里,羽目期一直都在他的附近。他知道他在这里,可却从来都没有来找过他。
“傻子……”
因为幼时的一个承诺,千凡记在冰树下等了羽目期十年。他一直都那么渴望与他再次相见,可羽目期却根本不想见他。
“傻子啊——”
在壁炉旁添柴的宫婢被捂着脸抓狂的千凡记吓到了,她立即跪在地上求饶道:“对不起王子,是不是奴婢做错什么了?”
“不……不是,你先出去吧。”
“那奴婢就先退下了。”
平躺在床榻上,千凡记忽然想起羽目期说的话,他顿时憋红了脸,生气道:“居然说出那样的话,可恶!”
翌日,千凡记从朝议回到寝宫后便闭门不出,谁也不见。他躺在摇椅上,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心里什么想法也没有。
原本正打算就这样度过一整日,可他身后的门却传来了敲门声,狠狠地打破了他的平静。
“不是说了不要来打扰我吗?有什么明天再说吧!”
说完后,门的另一边仍然不断地敲响。
千凡记将盖在腿膝上的毯子拉到脸上盖住,然后瘫软无力地躺在摇椅上。
“进来吧……”
听到门缓缓地被推开,听到轻轻的脚步声,还听到……
“千凡王子。”
还听到了那无比熟悉的声音……
将毯子从脸上拉下,千凡记看到羽目期站在了他的面前。
他立即坐直,连忙问道:“阿期,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
羽目期微微弯着腰说道:“王命我来当千凡王子的陪练。”
“陪练?”
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千凡记,之前竟突然主动要求亲自去救回被挟持的暗士,这让王对羽目期充满了兴趣。所以王便找了个由头,将羽目期放在了千凡记的身边。
“啊……父王他……”
千凡记捂着脸低嚎,他大概能猜到王的用意,可现在时机不对啊!昨天才发生了那样的事,现在他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羽目期的呀!
看着略微抓狂的千凡记,羽目期忍不住转过脸笑了。接着他咳了两声,然后站得笔直地说道:“千凡王子若是觉得太突然的话,我可以明日再来。”
其实,羽目期一开始对此次特派是抱着拒绝的态度的,可他无法违抗王的命令。后来,他是想建议千凡记让王收回陪练的命令,可是看到千凡记的反应之后,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在做什么了。
“嗯……没事没事,我缓一缓就好。”
努力且快速地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后,千凡记随意披了一件斗篷,便带着羽目期去到训练场。
站在空旷的训练场,千凡记变得更加不知所措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让羽目期陪练,也不知道要练些什么才好,更不知道要用什么态度去对待他。
“阿……不,羽目暗士平时常用什么武器之类的吗?”
“属下擅长弓箭类的武器。”
屠灵家族猎户出身的羽目期,常用弓箭来进行远程暗杀。
“也是,你以前连弹弓都能用得那么好,弓箭的话,会更加厉害吧。”
这样的话脱口而出后,千凡记立马后悔了。无缘无故提起过去,这只会让现在的羽目期感到不适吧?
羽目期察觉到千凡记的情绪后,他立即说道:“那可否让我见识一下千凡王子的箭术?”
这就是所谓的“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吧?
“好啊。”千凡记干脆地应下了。
虽然平日千凡记也没少练,可这是他第一次感到如此紧张的情绪涌上心头。
装箭,拉弓,对准。一套流畅的动作展现完了,可接下来才是最难的。当千凡记越是想要瞄准箭靶,就越是手抖,全然没了平日里的那种平静泰然。
“声容静、气容肃。千凡王子你拉开弓弦的力度减少一些,呼吸也尽量控制平稳。”
发现了千凡记的紧张后,羽目期默默地后退几步了,他觉得这样千凡记可能会没这么大的压力。
可他不知,知道羽目期在附近的千凡记,是无论如何都静不下心来的。
呼——吸——
猛地呼气——缓缓地吐气——
千凡记心里不断默念“不紧张”,他努力让自己专注起来。
“嗖——”
弹指间放出了箭,而箭也顺利地射中了箭靶,可箭只是勉强地射在了箭靶的边缘。
“哈哈……手抖了。”
不敢回头看向羽目期,千凡记又拿起一支箭再射。
“今天……好像有点发挥失常了,我平日里不是这样的水……”
忽然,羽目期拿过千凡记手中的弓,他随手拿起一支箭,然后迅速拉起,再瞄准射出——
箭正中地射中了靶心。
“羽目暗士果然厉害,好箭术!”千凡记连忙拍手称赞道。
“那看来千凡王子的箭术还需再练一练了。”
羽目期将弓递回给千凡记,这时千凡记才敢看向羽目期的脸,他微微地笑着说道:“是啊,还要再练啊……”
就这样,在之后的训练中,千凡记总是把箭射在箭靶的外圈,而且很奇怪,好像无论如何都射不中靶心。而羽目期也在一旁静静地陪着千凡记,看着他一次又一次地射偏。
几日后,千凡记穿了一身轻便的衣裳坐在房间里等着羽目期的到来。
最近就像又回到了小时候,他们相约,然后千凡记默默地等着羽目期。无论多久,千凡记都在原地等着。幸好,他终于等到了。
“千凡王子……千凡王子……”
是阿期吗?千凡记满怀期待地睁开了双眼,可他出现在他面前的,却是左岽桥。
“岽桥,是你?现在什么时辰了?我怎么睡着了……”
见到左岽桥,千凡记很明显地失望了。察觉到千凡记的情绪后,左岽桥说道:“千凡王子应该饿了吧,我去让人准备晚餐。”
晚餐?不,不对……千凡记看向漆黑的窗外,他才发现自己等着等着就睡着了,而原本该来的羽目期并没有出现。
他立即抓着左岽桥的手问道:“阿期呢?他今天怎么没来陪练?是我不小心睡着了,所以他才走了吗?”
左岽桥原本想要转移千凡记的注意力,其实也知道并不会成功的。他沉默了一会儿,答道:“千凡王子,羽目期是名暗士。”
暗士……是啊,羽目期是暗士,那意思就是说……
“他在哪里!现在立即告诉我!”
为了稳固家族在屠灵家族里的地位,羽目期拼了命地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不管王交给他多危险、多困难的任务,他都从不拒绝。
其实在羽目期接到任务之后,他来过千凡记的房门前。那只久久不肯推开门的手,变冷,变僵硬。
不行的,羽目期不行的……你跟他是两个世界的人,你到底在痴心妄想些什么!
没有可能的事情,就连同心底的那份不可以说出口的情感一并吞灭吧。你只配这样活着,你已经没有资格再站在他的身边了。
想着这些,羽目期最后都没有把门推开,他收回了手,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