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儿女命父母债
李长斛不忍心看李大夫那瞬间老去许多的样子，拉着李敬蔘离开了。
因着李长朮的事，李家办喜事的气氛被冲淡不少，但人人还是强打起笑容，毕竟明天就要迎亲，有太多事情得准备了。
李长朮不到晚饭时间就醒了，李长斛还特地去看他，李长朮的精神却不差，自己坐起来，还立刻就想下床，杜绮君赶紧把他压住。
“娘，没事，我现在精神比早上还好，胖丫给我扎针时其实我已经醒了，只是有些累，又继续睡着了。”
“既然如此，为兄扶你在院子里走走，胖丫给我的儿科医书我看了，你这病往后得多多走路多多活动，方能好转。”李长斛伸手去扶李长朮。
杜绮君听李长斛如此说，踟蹰了一阵，还是放手，转身去拿外衣给李长朮披上。
两兄弟走到后院的大枣树下，刚好看到弯月升空，远远地也听见李长斛他娘在喊大伙儿吃晚饭。
“大哥，你去吃饭吧！我还不饿。”
“为兄也不饿，我陪你再走走，你以后得按时吃饭知道吗？不能不饿就不吃，先吃青菜再吃肉，最后再吃点杂粮饭，白米饭得当点心吃。
莫怪为兄啰唆，三朝回门后我就得去镇上坐诊了，实在很担心你的病情，又不能时时叮嘱你，以后我十天回来一次，你在家可得好好保重自己身体。”
李长斛细心地帮李长朮拉好衣襟，又帮他卷好过长的袖子，看见李长朮消瘦的手腕，心里又是一痛。
人生最痛莫过于悔不当初。
他就只有李长朮一个弟弟，怎么能这般不经心。
“大哥怎么此刻还在担心我呢？明天可是大哥的大婚之日，大哥半点不紧张吗？这可是人生大事呢！
听说大妞表姐如今可漂亮了！是咱们桃花村的村花了，我还等着看新娘子进门呢！”
说起这事，李长朮特别兴奋，他昨天也想偷看江大妞，却不小心又发病了。
“小鬼头，那是你表姐又不是旁人，小时候还看不够？”李长斛也被逗笑了。
“说真的，我记不太得了，只记得大表姐很安静，胖丫姐很吵，啊！你可别跟胖丫说，我这次生病多亏了胖丫姐，我可不能再说她坏话。
其实，大哥啊！我偷偷跟你说，我……有点庆幸自己生病了，我是真不想念书了。
我在书院最小最瘦，那些人……都欺负我，丢我的书还会弄脏我的桌案，我又打不过那些人，学问也跟不上，在书院……不开心，我也不敢跟爹娘说。
念书也不开心，白日夫子讲课时，我常常跟不上，夜里又花很多时间温书，睡也睡不好，这次回家才终于吃好睡好，
和大米大豆他们一起玩特别有趣，只是我居然连打陀螺都不会，他们还会爬树抓蛇，我也想跟他们一样……我这样想，是不是很不孝啊？”
李长朮难得说了这么多话，李长斛摸摸他的头，温柔地回答他。
“最不孝的事是伤害自己的身体，你只要健健康康的，叔叔婶婶就会欢喜。”
院子的不远处，本想来喊他们吃饭的杜绮君在后面把李长朮的话都听见了。
她捂着嘴无声掉泪，又转身想跑回房，却不小心撞上大嫂许氏。
“弟妹这是怎么了？大好日子掉泪多招晦气。”
杜绮君赶紧抽抽鼻子，扯出笑容道：
“大嫂误会了，我就是被风沙迷了眼。”
许氏直勾勾地盯着杜绮君，淡淡说了一句：
“儿女命，父母债，你的心我懂，只是别让娘看见了，老人家心里不好受。
你先回房去洗把脸，再捞一碟娘爱吃的腌梅来，我去叫他们兄弟吃饭。”说完，也不等杜绮君回答便走了。
许氏在李家是很特别的，她娘家很远，离南竹镇还要车行半天，当年是经由李敬蔘粮行的老板介绍，才远嫁过来。
嫁过来没多久就和李敬蔘去镇上讨生活，不常回桃花村。
个性大方俐落，李敬蔘当帐房，她帮忙打下手，包货挑货甚至补货都难不倒她，有时候李敬蔘不在，她还能帮着结帐。
但许氏回李家的时候也很孝顺，从不抱怨，家里的家事一肩挑起，夜里还会替老人家打热水泡脚。
只是从李长斛之后一直无所出，这点让李奶奶多少有怨言。
杜绮君看大嫂好说话，又没有娘家可靠，年纪渐大后又只有一个儿子，以前有些轻看许氏，这次李长朮发病，她也是担心大房借机找碴，没想到大房却没有发难。
李家的晚饭时刻，全家到齐，看李长朮变得精神不少，李长斛也细心地给李长朮夹菜，还跟杜绮君解释李长朮的饮食禁忌，李奶奶总算有了淡淡的笑容。
“都是一家人，以后要相互扶持才好。”
“阿奶！以后我就多了大嫂了！明天我也要去迎亲！大米他们说买了炮仗呢！”李长朮一改以往的安静，活泼不少。
“阿朮，这样会不会危险啊？你以往没玩过炮仗啊！”杜绮君一边收碗筷一边忍不住担心。
“娘，大米他们说准备了长竹子，根本炸不到身上，很好玩的，我也想试试。”
杜绮君还想开口，外头正在擦酒坛子的李敬芝吼了一嗓子：
“让他去！哪个小孩没被炸过！炸过才好长大，这是喜事！”
难得被丈夫吼，杜绮君不敢说话，低下头继续收她的碗筷。
“就是这个理，来，阿朮来，阿爷也给你削竹子，阿爷可会削竹子了。”
本来在喝茶的李大夫也站了起来，就要去柴房拿柴刀。
“坐着吧你！你那手是救人的手，拿什么柴刀，你削竹子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阿朮来，看大伯给你削，我跟你说，大伯小时候不要说炸炮仗了，我还炸水鸭，炸蚁窝，那才叫一个刺激，
等过年的时候，大伯给你买一大包炮仗回来炸，包你成为村里最威风的孩子。”
李敬芝牵起李长朮的手，伯侄俩欢乐地去砍竹子绑竹子，研究怎么炸到别人又不会炸到自己。
“这狗崽子，一天不怼我两句他就不痛快。”李大夫边骂却笑了。
“敢骂我儿子是狗崽子，你是当狗去了吗？”
李奶奶凉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李大夫赶紧放下茶杯，也跑去找李敬芝和李长朮凑热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