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拾
让濯枝没有想到的是，在她和叶挟风去拜见他父亲之前，她先收到了一封请帖。
“双柑节？”叶挟风问。
“对，今天晓言转交给我的。”
晓言是叶挟风拨给濯枝的婢女，想必是她从门口的守卫手里拿来的。
叶挟风想了想，“宫里贵人确实有每年春初办双柑节的习俗，只是没想到会给你发请帖。”
前几日，叶挟风为濯枝赎身的事加上之前他半夜去镇北侯府的事，在京城一传十十传百，闹得人尽皆知。
连圣上都过问骠骑大将军叶怀远是怎么一回事，叶怀远先是说不知，后是一连几天称病不朝。
但濯枝毕竟还没有过门，现在没有名分，邀请她去双柑节，多少有些不太合适。也不知道是否有人别有用心，叶挟风心里琢磨道。
濯枝问：“那我要去吗？”
叶挟风思前想后，还是说：“去吧。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想来也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反正早晚你都要和她们打交道。”
濯枝被他一句“未过门的妻子”给噎了一下，继而道：“可我没有学过规矩，只怕冲撞了贵人们。”
“没事，我让晓言跟着你，她们做什么你也跟着做什么。”叶挟风突然一拍脑袋，“不行，这样也太拘束你了，你就想做什么做什么，要是有人责怪你，你就赖在我头上。”
濯枝被他逗笑了，“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叶挟风理直气壮。
“不行。”濯枝小声道，“再说，我也不想给你丢脸。”
叶挟风愣了愣，然后唇角一扬，“怎么？还没过门就担心起为夫的脸面了？”
濯枝别过头去，双颊飞红，“才不是。”
“我真的不在意。”叶挟风莞尔，“小枝，做你自己就好了。我小时候第一次进宫，所有人见到圣上，都跪下行礼，只有我一个人站着。圣上问我为何不跪。”
濯枝仰头看向他，“你怎么回答的？”她想，叶挟风肯定会回答出一个与众不同的答案。
没想到叶挟风坦荡地说：“我就说我忘了啊。”
濯枝：……
“不过圣上也没生气，反而龙心大悦。”叶挟风说，“不过因为这件事我被嘲笑了好多年，逢年过节父母带我去人家家里坐，就要说这件事。”
濯枝抿起唇笑，“将军，你从小到大就没有什么烦恼吗？”好像这世界所有的阴霾都无法挡住他的耀眼。
叶挟风顿时挫败道：“有啊，比如你现在还叫我将军。”
濯枝：“……挟风。”
叶挟风顿时眉开眼笑，“诶！”
“我认真问的。”
“当然有啊。”叶挟风突然一脸神秘兮兮，“小枝，昨天我练武的时候，不小心把你送我的荷包划破了，我现在就很烦恼，你可以给我重做一个吗？”
濯枝深吸一口气，“叶挟风！你烦死了！”
叶挟风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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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叶挟风这样说了，但濯枝还是不能完全放心。所幸晓言是宫里出来的婢女，她便缠着晓言，让她教自己学规矩。
晓言教得仔细，她也学得认真。
“姑娘，你不进宫真是可惜了。”晓言总是笑着对她说，“这一套规矩奴婢学了好几年呢。”
终于到了请帖上定的日子，濯枝早早就起来梳妆。
晓言帮她梳头发，梳着梳着突然停下来，行了个礼，“将军。”
濯枝回头，这下发现叶挟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那里不知看了她多久。
“你怎么来了？”濯枝问。
叶挟风笑笑，“我要走了，先来看看你。”
濯枝“啊”了一声，顿时有些不安，“你去哪里？”
“军营里临时有些事需要我去处理。”叶挟风拿起她的头发在手里把玩，“我尽早回来，如果来得及的话，我就去接你。”
濯枝轻咬粉唇，“好。”
叶挟风又把晓言叫到一边，跟她再交代了几句，然后才走。
梳妆罢，晓言对着镜子里的濯枝真情实意地夸道：“姑娘真是天生丽质，稍微打扮打扮就好看得不得了，难怪将军对您如此钟情。”
“晓言！连你也取笑我！”濯枝羞道。
“奴婢哪里敢取笑姑娘，姑娘不信的话自己瞧。”晓言辩白道。
濯枝不禁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果然如晓言所说，这些天叶挟风让厨房换着花样地喂她吃东西，她原本消瘦的双颊又重新圆起来，失去光彩的双眼此时正盛着流光。
晓言笑道：“奴婢说得没错吧。”
濯枝不好意思道：“咱们换了衣裳走吧。”
“是。”
之前叶挟风让京城里最好的成衣坊送了好多套衣裳过来。晓言从琳琅满目的衣裳里挑了件绛紫色绣着素纹的衣衫，“这件姑娘觉得如何？”
濯枝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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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青盖马车停在将军府门口。
晓言扶濯枝上了马车，濯枝问：“我们先去哪儿啊？”
“按规矩，双柑节被邀请的贵女命妇们应该先到皇宫外等候。待贵人车驾驶出后再随其后出发。”
濯枝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马车里安静了下来，车夫默默驱马往皇宫方向去。天色尚早，街上只有叫卖早点的小贩。
“晓言，你一直跟着将军吗？”突然，濯枝问。
晓言想了想，“将军去塞北的时候，我没有跟去，其他时候都一直在府内伺候。”
“那，那你知不知道……”
晓言见濯枝吞吞吐吐的，“什么？”
“将军他，有没有，有没有……”
晓言何其聪慧，一下子明白了濯枝的意思，“将军不是乱来的人，从始至终只有姑娘您一人。”
濯枝低下头，露出了修长莹白的脖颈，“我总觉得好像在做梦似的。”
是啊，晓言心道，从一个青楼女子一跃而成将军夫人，这换谁来不是像做梦一样？
过了一会儿，车驾到了皇宫门口。
宫门前已经停了不少车驾，有些贵女已经嫌车里闷，于是下了车，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
一见濯枝他们这车驾过来，丞相家的小女儿便走过来问车夫：“请问这是谁家的车驾？”
车夫毕恭毕敬，“回小姐，这是将军府的车驾。”
“将军府？哪位将军？”
“武安侯。”车夫又回道。
这一回答，在贵女们中引起不小的骚动。
“武安侯？那不就是叶小将军府上吗？”
“他府上哪里来的女眷？”
“你忘了那个青楼女子……”
“天呐，她怎么配来？”
“好脏啊……”
马车帘子并不隔音，濯枝坐在里面，把外间的闲言碎语听了个全。
晓言见她脸色微变，忙小声劝道：“姑娘莫要往心里去，她们无非嫉妒罢了。”
濯枝抿抿唇，“我并非觉得她们说我如何，只是觉得牵连了将军的名声。”
“将军不会介意的。”
濯枝没有再说话。
很快，宫里的贵人们陆续坐车出来了，其余人的车驾也紧随其后，向城外一处园林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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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诸位女子身份尊贵，虽说是“踏青”，但终究不敢和普通百姓一样去野外踏青。
于是就在这处名叫“拙园”的皇家园林呆上一天，也算是“踏青”了。
马车停在外面，众贵女被自家侍女扶着下了马车，濯枝也不例外。她不欲张扬，准备跟在所有人身后入园。
当然，今日这个情况即使她有心低调也低调不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落在他们马车上，晓言扶着她下马车的那一瞬，濯枝听见许多人都低低地抽了一口气。
濯枝顿时很紧张，忙低声问晓言：“是有什么不妥吗？”
晓言知道原因，却不方便多说，只道：“大概是姑娘您太好看了，让她们都很吃惊吧。”
濯枝悄悄抬头看了周围一眼，她们都是高门贵女，长相出众者不在少数，她最多也只能算个中人之姿。
濯枝心中疑窦丛生，只能强行按捺住。
皇后娘娘在拙园正厅设了席，让大家过去坐。濯枝本欲坐在末席，可是席位提前就设好了，以叶小将军的身份，她只能坐在了很靠前的位置。
皇后娘娘换了身衣裳，从偏厅步入，一众宫女太监鱼贯而入。
大家纷纷起身行礼。
皇后让大家平身落座后，一眼就注意到了濯枝，“这位小姐倒是……眼生，不知是谁家的小姐？”
濯枝忙站起来行了个礼，“回皇后娘娘，小女是将军府上的。”
皇后“哦”了一声，又问“哪个将军府？”
濯枝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有一个清脆的女声插进来道：“还能是谁？叶小将军府上的呗。”
濯枝下意识抬头去看说话的人，看到她的那一秒，一时愣在了原地。
“小四，我在问人家还是问你？这么不懂规矩。”皇后嗔怪道。
“因为，这是我请的客人啊。”四公主季惜弱笑着看向愣怔在那儿的濯枝，“本公主和这位濯枝小姐，很是有缘。”
濯枝看着那张几乎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脑子里一片混乱，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是好。
皇后温和地笑了笑，“你先坐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