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孤男寡女
傅直浔一噎,沉默了下,语义双关:“你如今胆子是越发大了。”
明舒笑得虚伪:“毕竟有夫君做靠山,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再者我若胆小怕事,岂不是丢夫君的脸?”
傅直浔又一次被怼住了。
以前明舒也怼他,却没有像如今这般肆无忌惮,果真是有了底气,就原形毕露,张牙舞爪了起来。
“夫君安心看戏吧。”
明舒将目光转到了阵法上。
这是牵引阵,镇国公府、东宫乃至沿途发生的变故,都会显示在阵法里。
明舒也可通过阵法,控制今日大婚之地的风水——当然,前提是傅玄按她所言,在沿途和东宫布了阵。
突然,阵中突然腾起一道火焰,一张黄符化为灰烬。
“奠雁死了。”
明舒唇角一弯,笑意森然,“太子殿下这个毕生难忘的婚礼,开始了。”
傅直浔剑眉一挑,眼中饶有兴致。
东晟婚俗,“奠雁”是迎亲礼中最重要的东西。
雁乃候鸟,秋日往南迁徙,顺乎阴阳,且一生只有一位伴侣,合乎义礼,婚事以雁为礼,象征男女阴阳和顺以及对婚事的忠贞不渝。
此雁会在婚礼结束之后,由新郎放生。
“奠雁一死,寓意这场婚事并不和顺,太子与太子妃大抵难以白头到老啊……”
傅直浔一面啧啧,一面又道,“不过,太子定会再找一只活的。”
明舒冷哼一声:“交代过傅玄了,绝对不会让大雁活到放生那一刻!有一只,杀一只,来一双,宰一双!”
傅直浔:“……”
“你不是自诩名门正派,能如此杀生?”
明舒用傅直浔惯用的神情和语气回:“赵伯配的药,傅玄下的手,又不是我杀的生。”
遥远的、正在替明舒干脏活的傅玄连打三个喷嚏。
傅直浔默默喝了口茶。
明舒按傅直浔给的流程单,算着迎亲的进程:祭祖、拦门、催妆……
暮色四沉,天色渐暗。
墙外传来爆竹声响,天际有烟花炸开,鼻尖似有硝石味萦绕。
明舒唇角噙着一抹笑。
她能想象,此时从将军府到东宫沿途路上,禁军点燃一个个火炬,辉煌又明亮,宛若一条长长的火龙。
而太子丰檀,看着独属于自己的半城辉煌,定然心情愉悦——倒不是因娶了秦楠,纯粹是权力的春药味。
那就让尊贵的太子殿下,尝一尝什么叫“乐极生悲”。
明舒眉眼一冷,双手结印,清气流转之间,几张黄符随风飘去,散为灰烬。
……
与此同时,距离东宫半里外的一排树上,一支支火炬毫无征兆地或歪斜、或掉落,很快点燃了冬日的枯树。
烟花爆竹落下,似火上浇油,火势立刻大涨,宛若火龙吐出热焰,一路迅速蔓延,直逼东宫!
东宫失火了!
迎亲队伍不得不停下,等火被扑灭。
原以为有禁军在,也就一会儿的工夫。
可北风吹紧,火势蔓延太快,即便沿途禁军都赶了来,连帝京武侯铺也带着装水皮袋和溅筒来了,火势愣是压不下去。
东宫乱成了一锅粥。
吉时已误。
文宣帝得知后,喝令钦天监布阵,务必控制火势。
在起火一个半时辰后,东宫这场火才终于被扑灭。
……
明舒心情很好地吃了顿晚饭。
傅洪把东宫的情况告诉傅直浔:
“王公勋贵,四品以上的官员,如今都战战兢兢地坐在东宫宴席上,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十分尴尬。”
明舒评价了一句:“幸亏你才七品,否则也很尴尬。”
傅直浔觑她一眼,皮笑肉不笑:“你就不担心你动东宫的风水,瞒不过钦天监监正?”
明舒微抬下巴:“不担心。阵法启动之时,便是销毁之际。除非他能在阵法启动前发现端倪,但不可能。”
“牵引阵至少有两个阵法,单看一个阵法看不出来。所以即便监正察觉东宫异样,也无济于事。”
此时,阵法里的黄符已经消去一半。
明舒眼中冷了下来。
时辰差不多了,烧完东宫,接下来就轮到秦楠了。
她占了梵音公主的肉身,总该替她报一报身死之仇。
这一世,没了梵音公主,秦楠也别想做个吉祥如意的太子妃!
明舒十指翻飞,清气化成透明细线,牵引着一张张黄符,缓缓飘到空中。
……
东宫的风水起了变化。
但,作为新妇的秦楠一无所知。
因着东宫失火,向来骄纵的她此刻有些惴惴不安,谨慎地跟着喜娘入了东宫。
按着东晟婚俗,夫家人要“躏新妇迹”,就是把新妇入门后走过的路都走一遍,寓意驱赶新妇从外面带来的妖魔鬼怪。
太子亲眷都是皇亲国戚,这事自然由东宫下人代劳。
本来只是走个过场,谁知那些“躏新妇迹”的下人一个个摔得鼻青脸肿。
更诡异的是,他们都是被石头绊倒的。
可是,东宫哪来那么多石头?
即便有,他们对东宫何其熟悉,又怎么会躲不开?
下人们不敢说,可分明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参宴的勋贵与官员得知此事,面面相觑:钦天监合的八字靠谱吗?太子妃真的合适做太子妃?
盖头下的秦楠如何表情,喜娘和嬷嬷看不见。
可太子殿下阴沉的脸,他们却瞧得清清楚楚。
吉祥话都说得有些疙疙瘩瘩。
寝宫里,太子挑开了红盖头。
喜娘赶紧道:“合卺共饮情意浓,携手同行到白头。”
下人将酒倒入金盏。
喜娘和嬷嬷脸上挂着有些僵硬的笑,等待太子和太子妃喝交杯酒。
……
傅府东院的牵引阵,只剩最后一张黄符。
明舒勾了下手指,清气牵引黄符飘到她掌心。
她一把捏紧。
黄符化为齑粉,自她指间簌簌而落。
……
东宫,丰檀和秦楠还维持着交杯的姿势。
他们手中的金盏却碎裂了。
酒水溅湿了两人华贵的礼服,本是鲜艳的颜色,浸了水后,却仿佛像渗出的血。
喜娘的唇嗫嚅了两下,后面的吉祥话堵在了喉咙口。
交杯不成,婚事大凶!
……
明舒一挥手,丝丝缕缕的清气重回她体内。
黄符的灰烬早就被风吹散。
院中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牵引阵的痕迹——东宫亦然。
傅直浔淡淡道:“太子不能杀,太子妃也不能?”
明舒一愣,随即了然。
傅直浔查过她。
他知道在入帝京前,秦楠曾经想要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