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在这一刻，我真的很想活下来
大家都是花了时间，经历才会成为朋友，沈小姐虽然确实也跟他说过，只是吧，这么久了，沈小姐也只是把他当作没有那么危险的医生而已。
精神病类的人就是容易敏感，多疑，他们往往更需要亲近之人的陪伴。
他也不是说找借口，他要放弃沈小姐，又或者说觉得自己没有用，累了，不是的。
只是更亲近之人更有作用，用一个办法的时间长了，没有效果，那就要换办法，所以，经过自己长期的观察，了解，他发现了。
每一次，傅宸璟受伤，沈蓁意就会安静下来，恢复意识，那说明什么，说明傅宸璟很重要啊，潜意识的，本能地认定了，傅宸璟很重要，重要到要克制自己不理智，疯狂的情绪，重要到不能因为自己，傅宸璟受伤，那样的话，她会很心疼的。
“傅先生，你可以考虑一下，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再换另一种办法。”
不知怎么回到病房的傅宸璟，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沈蓁意的身边，看到床上人儿是不是皱起的眉心，伸手轻轻温柔地抚平。
他不是没有考虑，不是担心自己受伤，只是他害怕，突然换一种办法，还这么刺激，他怕沈蓁意承受不住，他当然知道蓁儿对他好，知道自己在蓁儿心目中重要，只是这样子刺激一个人，他害怕，恐惧。
蓁儿身边失去了很多人，她最不希望的就是，她在意的人受伤，要是再这么刺激她，后果他不敢想象，想想他都觉得毛骨悚然。
只是现在又能怎么办呢？
靠着床边闭眼的傅宸璟，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沈蓁意身上的伤疤，这些伤疤就像是一把把小刀，割在傅宸璟的血肉上，痛得让他无力反抗。
蓁儿这么瘦小，憔悴，又是女孩子，怎么舍得对自己下手啊？
此时的一间病房很是热闹。
还在给小毛球顺毛发的沈蓁意被时不时传来的热闹的声音吸引了视线，她病房的门现在属于半打开，为的就是傅宸璟出去的时候，沈蓁意在病房有什么动静，外面的人才知道。
护士也会时不时在门口看一下沈蓁意的情况。
她忍不住地往外边走，护士看到沈蓁意出来，立刻就迎了上来。
“医生，对面怎么了？”
难得见沈蓁意清醒，又怕自己不回答，沈蓁意会生气，笑着说：“今天是小朋友过生日，大人就带着小朋友来看爸爸，然后一起过生日。”
过生日？
沈蓁意偏了偏头，她好久没有过生日了，不，准确来说是她自己惹的祸，宸哥哥一直陪着她，这三年的生日，宸哥哥都会给她准备一个小蛋糕，还是她最喜欢的提拉米苏呢。
“我…我能不能看一眼，就在病房外边看一眼就行。”沈蓁意说出自己的心愿，她想去看看那个生病的小女孩，哪怕远远的都是可以的。
瘦弱的少女乖乖地抱着一只小猫咪，声音格外地清脆好听，带着一丝的恳求，护士心里泛起涟漪，如果自己不答应的话，那太不是人了。
带着沈蓁意就去斜对面的那间病房外。
他看到了，三个大人围着一个小朋友，透过一些缝隙，可以清楚地看到小朋友洋溢的笑容，手上的是水果蛋糕，很小，但是那么小，女孩已经很满足了。
“谢谢爸爸妈妈的蛋糕，谢谢姨姨的花花……”小女孩的声音很甜美，估摸着有十岁，大家都忍不住亲了亲小女孩的脸颊。
真幸福，真好，真羡慕。
沈蓁意流露出来的全是笑容，很自然的表情，一旁的护士都被沈蓁意突如其来的美好怔住了，她很早就见过沈蓁意，沈蓁意从来没有笑过，这是她第一次见，真好看。
就算脸上有伤痕，也完全不影响沈蓁意的娇容，这样的女孩子长得又好看，她记得，沈蓁意今年23岁，正值青春年华，哎，果然，年纪轻就是好啊。
沈蓁意满心满眼都是病房的那个小女孩，一举一动都被收进眼底，就好像她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爸爸妈妈，阿影给她过生日，那时候的她可调皮了，还把蛋糕糊了阿影一脸。
被弄得脏兮兮的阿影气鼓鼓的，腮帮子鼓的那才是可怜，妈妈拎着她的衣领，就要把她得起来，结果爸爸倒是把自己抱进怀抱中，一脸骄傲地说：“不能打，不能打，宝贝女儿念念最可爱了，不能打的。”
爸爸～
“嗯？”护士没听清，刚刚沈小姐再说什么？
十五年了，时间过得像流水一般迅猛。
当傅宸璟站在沈蓁意身旁好久，沈蓁意都没有发现，还是怀抱中小毛球叫了几声，沈蓁意才转过头。
两个人相对视，时间就仿佛在这一刻被定格，美丽的少女抱住一只猫咪，而对面是一位精致肤白的少年，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微风，少年额前柔顺的发丝飘起，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
黑色的发映着漆黑的眼眸，仿若晶莹剔透的黑曜石，清澈而含着一种水的温柔。
“宸哥哥。”沈蓁意低低地喊了一声。
傅宸璟大步向沈蓁意走去，随着热闹的声音看了进去，小女孩戴上了生日帽子，洋溢的脸，闭着双眼，他知道，接下来是吹蜡烛的环节。
护士见傅宸璟来了，她也就放心了，今天的沈蓁意倒是很安静，目前没有惹麻烦。
沈蓁意乖乖的，小脚往前走一步，离傅宸璟更近，抿着唇，眨着漂亮的双眼：“宸哥哥，我今天没有吵闹，我就是好奇，在这里看了一眼。”
护士听到身后传来的柔弱声音，身体一提，不可思议地往后看了一眼，她刚刚没有听错吧，那声音，那语句，那态度…护士立刻拍了拍自己的脸，以为自己活在梦里。
“嗯，蓁儿最厉害。”
“那我可以在这里再看一下吗？”
得到满意的回答，沈蓁意笑得更开心了，眼神重新移落到小女孩身上。
蛋糕已经分好，也不知道爸爸得了什么病，手背上还有针头口的印记，蛋糕没有吃，但脸上的笑容挡不住对女儿的宠溺，伸手拿起叉子，递到小女孩的嘴巴。
沈蓁意又想到自己过生日的时候，她才没有那么乖巧，爸爸递给她蛋糕时弯腰，她的小手趁机又在爸爸的脸上落下，妈妈那么温柔的人，当时真的就打了她一屁股，说她没大没小，当时的她，没在意，嬉皮笑脸，仗着爸爸对自己的宠爱。
大家都沉浸幸福之中，谁也没想到，再喂给小女孩最后一口蛋糕时，坐在床上的人儿手一下子滑落，整个人也坠落，闭上双眼。
不曾预料的意外，吓得小女孩赶紧握着爸爸的手，而旁边一个人出病房大喊一声，一个人按着床边的铃响。
医生护士一拥而来，沈蓁意也被其中一个人小撞了一下。
沈蓁意的笑容凝固，怔怔地，愣在原地，没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傅宸璟呼唤了好几声，沈蓁意才反应过来，小毛球也不抱了，只是一个人默不作声地走回病房，看着窗台的茉莉花。
茉莉花是母亲最喜爱的花，是因为那是父亲送的，你是我唯一纯白的茉莉花。
父亲说，念念也是茉莉花，念念是一朵可爱的白茉莉，带给人欢喜，愉悦。
傅宸璟有些担心，怕刚刚的事情给沈蓁意带来影响。
“宸哥哥，你说老天爷喜欢什么样的人啊？”
傅宸璟没明白，蓁儿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老天爷他谁都不爱，他只爱他自己，我们的命他从来就没在意过，好人得不到好报，不管做什么都是错的，我真的不知道我该怎么活。”
见沈蓁意痛苦，他知道沈蓁意又开始陷入内耗了。
上前就抓住沈蓁意的手：“蓁儿，活下去，你还有我，还有阿影，这个世界还是有美丽的一面，而且，我在意你，可不可以为了我活下去？”
鼻子猛地一酸，泪水开始涨潮，亮晶晶地在眼眶中打转：“宸哥哥，我这样的人就不配活着，身边的人总是因为我，现在宸哥哥也总是因为我受伤，我不想活了，我太难受了，我想安静，我不想再想一些难受的事情，我每天脑子里全是那些绝望的呐喊声，我好痛苦，我倍受折磨，我难受，我想死掉……”越说，沈蓁意越激动。
她知道，自己情绪上头的那一刻……像极了疯子，她总是发疯，神经病一样，脑子不好，好累，好像一了百了，什么都没有了。
傅宸璟摇摇头：“不要死，蓁儿没有错，我们从头来过好不好？”
沈蓁意的脑子要炸掉了，又开始疼，脑子眩晕的顿挫感，心脏被刺穿了的疼痛感，身体，精神，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挣扎，不受控制。
沈蓁意的手颤抖，忍不住去抓自己的脑袋。
“不要……”
傅宸璟弯着腰，眼神死死地盯着沈蓁意的一举一动，手也抓着沈蓁意的右手，他尝试着让沈蓁意不去想。
只是沈蓁意病情又开始发作，克制不住，疯了一样，可是脑海中有个声音，意识到身边人是宸哥哥，不，不要宸哥哥触碰自己，宸哥哥会受伤的。
“走，宸哥哥～你…你走……”痛苦地叫着，压抑，越是这样，越喘不过气，不能，绝对不能……
沈蓁意努力地推开，她不能，不能伤害宸哥哥……
“宸哥哥，我求求你，你快走…走～”声音颤抖，整个人一边努力地克制，一边推傅宸璟。
两个人就这样东拉西扯，一前一后，沈蓁意的脚不小心地挂到了病床旁边的输液支架。
傅宸璟睁大，彻底急红了眼，顾不上那么多，脑海只闪过‘不能让蓁儿受伤’的念头，立刻跟沈蓁意换了个方向。
输液支架倒了下来，钢铁掉落的声音就在耳边，直直地砸在后脑，钝痛，他也感觉不到。
他想看看沈蓁意，那雪白纤细的腕子上可怖的伤疤和那张手上的脸蛋上通红的侵着绝望的眼睛…蓁儿，受伤没有？疼不疼？
沈蓁意如木头般坐在地板不动，愣着眼睛发痴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傅宸璟。
发生了什么？
“宸哥哥！”沈蓁意扑了过去，拿开那支架，看得出来，傅宸璟后脑冒出了血。
此时易医生也来到了。
看到这一幕，他也没时间问，赶紧让几个护士带着傅宸璟去处理。
沈蓁意垂着的头慢慢抬起来，眼睛里全是泪水：“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我没有注意，我…我在做什么……”
大概是被吓坏了，沈蓁意的目光呆滞地看着易魏颂，语无伦次。
“没事，不是你的错，你听话，乖乖地坐在这里，我去看看傅宸璟。”
她不知道自己坐在病床上干什么，脑子全是傅宸璟，可是易魏颂告诉她了，她得乖乖的，她不能再给宸哥哥惹麻烦，她要坐在这乖乖地等着。
尽管内心再怎么煎熬，嚣张，她还是克制住自己再一次冲动的本能。
不知道等了多久，傅宸璟脸色苍白，缠着的纱布透出一层红色。
沈蓁意看着那红色，心想：宸哥是不是很疼，都怪她，都是因为她，自己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她明明控制得很好，为什么会这样？
傅宸璟忍住疼痛，坐在床边：“蓁儿别哭了，我没事的。”
宸哥哥因为自己受伤，还安慰自己，真的是难过死了，眼泪更是不停地流，对不起，我的错，我又这样了。
沈蓁意赶紧摇头，抓着傅宸璟的手，发出急迫又带着颤抖的声音：“宸哥哥，我会乖乖的，我再也不会那么冲动了，不会大吵大闹，我会好好吃饭，睡觉，宸哥哥，我都听你的，你不要有事情好不好？我不想你有事，我会控制好我的情绪，我错了，我会乖乖的，一定会乖乖的”
语无伦次，不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一个劲地道歉，表示自己会乖乖地。
傅宸璟一只手紧紧地握着沈蓁意的双手，另一只抚摸上沈蓁意脸上被她自己弄出的红痕，用纱布包裹着，脸很瘦，这样看上去楚楚可怜，傅宸璟很心疼：“很疼吧？”
“不疼，我不疼的。”
沈蓁意拉着傅宸璟的手，摇头否决，不让他去触碰，脸不好看，不要去看她的脸了。
易魏颂看着这两个人互诉衷肠，对于沈蓁意来说，伤处一直都是她的弱点，即便她再疯狂，再不理智，可是当傅宸璟在她面前受伤时，她的心脏就会跳动得猛烈，那种疼痛感，更不是普通的钝痛，而是锥心刺骨，直接痛到她的灵魂深处，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身体在叫嚣，在让她清醒，撞击，反抗，在试图打破禁锢，冲破牢笼，告诉她，面前的人不能受伤，那是自己最珍贵的男孩。
也许沈蓁意还没意识到自己对傅宸璟的真正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