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忧己无时日，恨夫空信任
凌氏一直在逍遥苑里等着，倒不是担心叶楚枫安危，而是希望儿子回来后，再心平气和地和他聊聊。
“小姐，已经很晚了，您还是回去休息吧。世子应该是留宿飘香楼了。您有什么话，等明天世子回来再说不迟。”
“都是我的错，以前对枫儿太疏于管教。”
“小姐，无需自责。等世子再大一些，总是会懂事的。”
“可我不知道还能不能等他再长大一些了。”凌氏脸上露出了愁容。
“小姐，您这是……”
“我最近明显感受到自己身体大不如前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我去找郎中来给您看看。”
“我自己身体状态，我自己知道，怕是坚持不了多久的时间。当年生枫儿的时候留下了病根。”
“小姐，您不要这里操劳了，我扶您回去休息。”福伯语气坚定了许多，似乎是不容凌氏拒绝。
“好吧。”
就在福伯扶着凌氏准备离开逍遥苑的时候，叶楚枫身披夜色走了进来。
他没有想到母亲还在自己这里。
“母亲，还在这里作甚？是还要在教训我吗？我又去了飘香楼，您是不是还要家法伺候？”
“世子，你怎么可以这么和小姐说话？小姐她……”
“福伯！”凌氏厉声止住了福伯的话头，“枫儿，为娘只是担心你，才在此等待的。”
“是嘛。那儿子已经回来了，您请回吧。”
“好，我就不打扰你休息。明日你与我一起去向你父侯请安。”
“不去。”
“枫儿，不要任性。这么多天不见，难道你不想你父侯？”
叶楚枫原本还是想要，但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那我就去看看父侯是不是有了新欢，是不是就忘了我。”
“明早我让福伯来唤你。福伯，走吧。”
走出逍遥苑，福伯才再次开口，“小姐，您为什么不让我将您的身体情况告诉世子？”
“告诉他干什么，只会让他徒增烦恼。我身体的事情你也不要告诉其他人。”
“连侯爷也不说吗？”
“是。”
“小姐，您这又是何苦呢？”
“何必让那么多人跟着忧愁。”
“小姐，让我不告诉其他人可以，但是您后面一定要听我的，好好修养。”
“行，听你的。”
次日午前，福伯将叶楚枫从床上喊了起来。
叶楚枫不是很有精神地来母亲的住处，母亲已经准备好，在那里等着他了。
跟着母亲，叶楚枫很快就发现他们并不是在往父亲平时的住处，而是二姨娘那里。
他立马就有些不乐意了。
“母亲，父侯这些天一直都是宿在二姨娘那里？”
“你二姨娘身子不爽利，你父侯陪着也是应该的。”
“母亲方面怀我的时候，父侯有这般重视吗？”叶楚枫有些为自己母亲鸣不平。
“那怎么能够一样，那几年北境正值多事之秋，你父侯在外公干，一年都不能回来几次。”
母子俩说着话，就来到了媚姬的住所外。
“大夫人，世子，侯爷还在休息，还没有起。”
“无妨，我们在这里等着侯爷就行。”
“怎么能够让您和世子在这里等呢？您看要不先回去休息，等侯爷起了，我再让人通知您。”
“周海，你这是在教我们做事吗？”叶楚枫冷哼一声，可不会顾忌周海是他二姨娘的管家。
“枫儿。”凌氏唤了一声，然后又对周海说道，“我们就在这里等就行。”
“是。我让人准备些点心来。世子应该还没有吃早食吧。”
凌氏点点头，带着叶楚枫在院中的小亭里坐了下来。
两人在那里坐到一直等到日上三竿，才见那边的房门打开。
也亏了凌氏在一旁，要是叶楚枫一个人，早就大闹起来，甚至是直接冲进房里，将自己父亲从床上拉起来。
叶韩依起身后，周海已经向他禀报了大夫人和世子在外面等候，所以出门后便来了小亭这边。
“凌氏，你怎么来这了？”
“这不是有些时日没有给侯爷请安，所以来了。而且枫儿伤好之后也没有来给侯爷和他二姨娘请安。”
“是嘛。的确是有些时日没有见到我儿。我儿，你身体怎么样了？”
“早就已经好了，就是不见父侯来找我玩。”叶楚枫一脸不乐意的表情。
“我儿这是不开心了？”叶韩依开口调笑起来。
他哪里看不出来自己儿子这是在怪自己这些天里面的冷落。
“我儿，等为父有时间就会去陪你玩的。”侯爷开口安抚，“只是这段时间你二姨娘需要为父照顾。等你二姨娘给你生下弟弟妹妹后，为父一定好好地陪你。”
对于自己父侯如此的回答，叶楚枫显然不是很满意。
他毫不掩饰地质问，“父侯，您这是有了二姨娘肚子里的孩子，就不喜欢我了吗？”
岚县侯看向自己的儿子，第一次有了不喜的感觉。
以前不知道有多少次这样和自己说话，他都完全可以接受，甚至觉得这是自己儿子和自己亲近的表现。
“我儿怎么会这般想？为父自然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你，即使将来你有了弟弟或者妹妹，为父都是最喜欢你的。”
“真的？”
“当然。为父什么时候诓骗过你？”
听到自己父侯的肯定答复后，叶楚枫的情绪才好些，“就知道父侯还是喜欢我的。父侯，那我去看看二姨娘。”
“你二姨娘身子不方便，需要静养，你就不要去打扰她了。等后面她身子好些，你再来吧。”
“好吧。那我自己去玩了。”
这个过程中，凌氏一直都看在眼里。她已经感受到侯爷对自己儿子的态度和以前有着一丝不一样，心中难免有些隐忧。
“既然媚姬妹妹身子不方便，那我也不去打扰妹妹，后面再来看她。”
“嗯，去吧。后面不用在意请安这些形式了。”
“妾身知晓了。”
凌氏从媚姬那里回来后，心里多了些忧虑。
“小姐，您的表兄来了。”
“表兄来了？”凌氏心中的忧虑消散了不少，整个人都高兴起来，“快请他进来。”
表兄可是她在娘家那边关系最好的同辈人，从小就是一起长大，只是在凌家落寞后，表兄就很少来岚县，之前可是每年都要来住上一两个月。
距上次来，已经有两年多，这次表兄能来，凌氏自然是欣喜。
“表兄，好久不见，你怎么这么久不来看妹妹？”
“小妹，这两年过得可好了？你也知道凌家发生的事情因为我母亲也是波及我家，家中多事。而且也不想让那些事情影响到你和枫儿。这不是影响淡了一些，我就来看你了。”
“多谢表兄挂念，我过得很好。福伯，快去把枫儿喊来。”
“是，小姐。”
“小妹，这两年不见，枫儿怕是又长高了不少。”
“是长高，可是脾性也是越来越大，根本就管不住。表兄这次来也帮我好好说教说教。”
“你对枫儿管得太严了，我就觉得枫儿挺好的。”
“表兄，我们都是太宠溺枫儿他了。你是不知道，枫儿在岚县已经成了一霸，风评极差。”
“管那些贱民作甚。他们对枫儿说些坏话，对枫儿造不成什么影响。”
“表兄……”
“舅舅。”门外传来叶楚枫的呼喊声。
“枫儿。”卫浩转过身，张开双臂，将冲进来的叶楚枫抱住，“你长大了，舅舅真的抱不起来了。”
“舅舅，你好长时间不来找我玩。”
“这不是来了嘛。”
“走，我带舅舅去好地方玩。”
“枫儿，怎么就想着玩，你舅舅才来，舟车劳顿，也是要休息一下的。”
“是啊！枫儿，舅舅可是赶了半个月的路，今日就不出去了。明天再与你一起出去可好？”
“那好吧。不过舅舅一定要去我的逍遥苑，让我好好招待你，我那里有的是美酒美人。”
“行，去你那里。我和你母亲叙叙话，就去你那里。”
卫浩没有食言，当天晚餐都是在叶楚枫那里用的，晚上更是直接陪着叶楚枫喝了个酩酊大醉。
叶楚枫次日过了晌午才醒过来。
起身之后并没有看到自己舅舅卫浩的身影，以为他早于自己醒来，已经去找自己母亲了。
他让丫鬟服侍自己洗漱时，总是感觉她们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怪异。
叶楚枫还没有要对这两丫头做什么，就听到见房外传来声音。
“世子，侯爷请您去书房。”来人是侯爷身边一位管事。
“我洗漱完就去。”
“侯爷让你现在就去。”
叶楚枫一愣，这外面管事怎么敢这般和自己说话。
不过一想自己父侯这般着急找自己，肯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也就先不与其计较。
“走，前面带路。”
走进父侯的书房，发现那里面不止自己的父侯在，舅舅卫浩也是在那里，只是此时正跪在地上，脸上明显的伤痕。
卫浩也是看到了进来的叶楚枫，一脸关切和愧疚。
“父侯，不知道这么着急找我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你先站一旁，等你母亲来了之后再说。”叶韩依冷冷说道。
叶楚枫为之一愣，他明显感受到自己父侯语气中对自己的厌烦。
“难道昨天父侯说的都是假的吗？”叶楚枫可没有要听话的觉悟，直接开口质问。
“枫儿，禁声。不要再惹侯爷生气了。”
“哼！卫浩，你对他还真是情深。”
“侯爷，他什么都不知道，你就不要为难他了。”
叶楚枫有些不明白自己父侯和舅舅两人的话是什么意思。
“侯爷，大夫人到了。”
“让她滚进来。”
凌氏进了书房也是被里面的场景吓了一跳。
“侯爷，这是怎么回事？表兄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问我怎么了？”
“小妹，我们的事瞒不住了，侯爷已经知道。”
“什么事？我们有什么事情是要瞒着侯爷的？”
“小妹，对不起。我是个软骨头，刚刚没有忍住，已经把我们俩有染和枫儿是我儿子的事情说了出来。”
“表兄，你胡说什么？我们……”
“凌氏，都到现在了，你还要在我面前装吗？谁不知道你和卫浩从小关系就好，待楚枫又像是亲儿子一样，他有必要在这件事情上面诬陷你们吗？而且他也是当事人之一，会拿自己的命来诬陷你。要不是昨晚他喝醉酒当着楚枫的面说出楚枫其实是他亲生儿子的话，估计我要永远被蒙在鼓里吧。”
“表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凌氏此时已经失去了日常的冷静，像是疯了一般冲向跪在那里的卫浩，却是一旁的两名管事。
“小妹，是我的错，昨晚不应该喝那么多酒的。我对不起你和枫儿，我有罪。”
“卫浩，你这个混蛋……”
“闭嘴！”叶韩依怒吼一声，走到凌氏面前一巴掌狠狠地抽在她的脸上。
叶楚枫整个过程中都是懵在那里，有些无法相信刚刚自己听到一切，仿佛置身在梦中。
叶韩依的一巴掌这才将他唤醒过来。
叶楚枫一下子冲到自己母亲身边，拦在叶韩依身前，“父侯，不要打母亲。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
“误会？还有什么误会？事实不是已经摆在眼前了嘛。你这野种，还敢拦在我面前。”
叶韩依抬起就是一脚，将叶楚枫踢倒在地。
“父侯！”叶楚枫对自己父侯向自己动手很是震惊。
“侯爷，你不相信我？我自嫁入侯府，不曾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我们夫妻之间也一直相敬如宾。难道我这么多年的表现不值得你信任吗？”
“相敬如宾？那只是我不想多和你相处而已。当年我们之间的婚事只是父辈定下的，从来都不是我所喜欢的。一开始我只是碍于父侯的面子，勉强和你相处，后面对你客气也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不然我早就拿了你正牌夫人的位子给媚姬。现在连儿子也不是我的，我哪里还要在装模作样。”
“侯爷……”
凌氏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叶韩依，他的这些话直接击碎了凌氏这些年里所做的一切。
“原来，我一直以来都是个笑话！”
凌氏痴笑一声，一口鲜血喷出，歪倒下去。
“母亲，母亲…”叶楚枫赶忙爬过去，将凌氏抱入怀中，查看她的情况。
凌氏的状况十分不好，气如游丝，随时都有断气的可能。
叶韩依也是被这一幕吓了一跳，只是心中盛怒，并没有上前去关心。
凌氏看着毫无动静的侯爷，一脸失望，挺了挺身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开口道，“侯爷，既然你不信我，我也无话可说。只是枫儿无辜。看在这些年他真心与你亲近的份上，不要为难与他，给他一个普通的生活吧。”
叶韩依本想拒绝，可是看到凌氏那凄惨样子，到嘴边的话变了。
“叶楚枫从此以后不再是我岚县侯府世子，贬为庶人，赶出侯府，与侯府再无瓜葛。”
听到了叶韩依如此说，凌氏总算是欣慰了一些，支撑着的最一口气散了，整个人瘫软下去。
“娘！”叶楚枫感受着怀中母亲逐渐消散的生机，不知所措地痛呼出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懵了。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这样就走了？
门外的福伯听到叶楚枫的痛呼，不顾门外卫士的阻拦，冲进书房，看到已经失掉生气的凌氏，直接呆立当场。
“小姐！是谁害了小姐？”福伯反应过来后冲到叶楚枫身边急切问道。
叶楚枫抬起头恶狠狠地看向叶韩依和卫浩。
福伯明白自家小姐的死与这两个男人有关，也不管其他，从旁边一卫士的手中夺过一把刀，就向卫浩冲去，一刀将其砍翻，然后又转向叶韩依。
那些卫士没有再给福伯机会，将其拦在了叶韩依面前。
叶韩依也不啰嗦，夺过福伯手中的刀，反手插进了福伯的胸口，拔出刀时带出的鲜血溅了叶楚枫一脸。
叶楚枫看着眼前的一幕，精神受到了多次打击，整个人彻底陷入了混沌状态。
叶韩依冷冷地看了一眼叶楚枫和地上的两具尸体，“把他赶出侯府。尸体拉到城外随便找个地方埋了。至于这个卫浩……”
“侯爷饶命，你答应过我，放了我的。我卫家……”
“你滚回你的卫家最好不要再出，否则你的命我就收下了。”
“多谢侯爷。”
失了神的叶楚枫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被两家仆架出侯府，直接丢在了侯府的后门外。
“周海，那女人怎么轻易就死了？”媚姬显然也是没有想到那个女人会接受不了，当场暴毙。
“我找人问了之前给她看过病的郎中，原来她的身子早就不行了，亏损太严重，即使没有这次的事，也活不了多久。”
“那小东西也算是运气好。要不是那女人死在侯爷面前，侯爷估计不会轻易地放过那小东西。”
“不过现在也算是将他赶了出去，世子的位置是小公子的了。”
“要不是这些天里面我时不时地给侯爷吹风，这次侯爷可能还不会处理得如此决决。要是没有如今的结果，我的心力岂不是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