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人画合一
刚吃过晚饭的孙老照常来巡视，打算看看乔未晞今天的进展。
他背着手走到门口，忽然看见一个人影，正鬼鬼祟祟地贴着画室门偷听。
孙老活了几十载，自认为是个极有正义感。现在不知道从哪出来个人，敢扒着他徒弟的门偷听。
想着，小老头吹胡子瞪眼，大步流星过去，一脚踹在了那人的屁股上。
“哎哟！”
熟悉的声音响起，孙老一愣。
还没等他说话，就见那人扶着门把手，一下撞进了画室。
画室的门大开，抬着腿的孙老和扶着屁股的李嵩同时被窗边的两人吸引。
乔未晞缩在周池遇怀里，耳廓通红。后者则是垂眸，以淡然之色，行逾矩之事。
“少、少爷”
李嵩顾不得屁股上传来的痛意，忙不迭抬头，朝周池遇露出惶恐又谄媚的笑。
孙老就比李嵩自在得多。
他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李嵩会趴在门口听，原来是在打探情况呢。
知道踹错了人，孙老也有点不好意思。
李嵩平日里跟着周池遇在画廊里进进出出，他总不能踹了人，又放着不管吧。
于是小老头笑呵呵地把李嵩扶起来。
“不好意思啊李助理，我大老远看你趴在门口，我寻思画廊里进贼了呢。你没事儿吧？屁股疼不疼？”
李嵩摔得两股战战，但比起屁股，他心肝儿颤得更厉害。
因为此时，周池遇正沉默地看着他们的方向。
李嵩一边说着“没事”，一边就要退出去。
他半只脚还没迈出门框，反倒被乔未晞喊住了。
“李助理，麻烦你把这些猫粮猫砂还有罐头什么的东西都送到萧家去吧。”
李嵩闻言，肌肉比脑子反应还快。
他一转身，声音响亮地应好，随即便如获大赦似的开始运东西。
孙老掏了掏耳朵，自顾自走到画桌前，端详起乔未晞今天练习的画。
乔未晞的悟性极高，得了他几次指导，画技便突飞猛进。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的画虽然有灵性，但只涉及客观事物层面的生命力，很少能从乔未晞的话里感受到她本人的情绪。
在孙老看来，一副画最重要的就是人画合一。
可乔未晞距离这一门槛，始终差了毫末。
说白了就是她的心里没有东西，是情感的缺失。
这样的画作在画展上足以引人瞩目，倘若要拔得头筹，却是不可能的。
他捻了把胡子，有些发愁。
坐在旁边的乔未晞见状，不由紧张起来。她推开周池遇，凑到画桌边。
“师傅，是有哪里不对吗？”
孙老坦白。
“小乔啊，不是我想打击你，只是你的画里，少点东西。”
乔未晞脸色一凝，小心翼翼地询问。
“少了什么？”
孙老并不在意周池遇是否在场，他随手指向墙上挂着的一副泼墨画，悉心给乔未晞解释。
“这是前朝的一位画家所作，他出身高贵，随父从军，是响彻皇城的少年将军。但因为天子忌惮将府势力，趁他出征的时候找了个借口屠他满门。等他回来，军衔被废，权力被夺，流落市井，被一个卖花女收留。”
“你能从这幅画里看出什么？”
乔未晞的目光落到画上。
墨色肆意挥洒，勾勒出山川河流，画上用粗重的墨点作骏马将士，细锋作金戈剑影。并无杂色，只有高悬的红日刺眼无比。
画面饱满，却让乔未晞无端感受到一阵孤寂，尤其是在听孙老说完这位画家的身世后，她看那鲜红的太阳，怎么看怎么悲怆。
她说出心中所想，得到了孙老赞同的眼神。
“你说得不错，这幅画创作时的心境悲壮寂寥。所以我今天要教给你的就是，人画合一。你既然能看出别人画里的情绪，那为什么看不出自己的画有什么不对劲呢？”
“小乔啊，你的画里没有情绪，这很难吸引那些收藏家的兴趣。”
孙老的这些话始终盘旋在乔未晞心头，直到她跟周池遇走出了画廊，都没能从思绪中脱离出来。
看出她的不对劲，周池遇问道。
“从刚才开始就这么丧气，在想什么？”
乔未晞回答时，脸上不乏迷茫。
“到底要怎么才算把情绪投入到画里，那些收藏家又喜欢什么样的画？”
她的神色有些偏执，像是准备和这些问题死磕到底。
“你很看重孙老说的那个画展。”
乔未晞叹了口气。
“当然了，如果能在这场画展里被评为最佳画作，那不仅仅能拍卖出一个非常可观的价格，也是我证明自己的最好途径。”
她顿了顿，抬头看周池遇。
“有了钱，我就可以把我爸爸治病的手术费还你了。”
乔未晞想起刚才在画室里周池遇和她说的那些话，生怕周驰遇下一秒就说出不需要她还钱的话，急忙补了句。
“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周池遇淡淡睨她。
“我是别人？”
乔未晞傻了，没想到周池遇提问的角度如此刁钻。
她有些恼，瞪过去。
“你别找茬。”
周池遇轻笑，不再打岔，点明她的想法。
“其实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不是拍卖的高额报酬吧。”
乔未晞没有反驳，黯然低头。
周池遇说得没错。
因为多年前的遭遇，她抛弃了心中热爱，现在能有机会重拾画笔，她迫切需要这个契机来证明自身价值的同时，更不想让乔爸乔妈和孙老对她失望。
“我从来没有问过有关你的事情，如果倾诉能减轻你心里的负担，改天可以聊聊。”
周池遇淡漠道。
乔未晞有些意外，但看着男人沉然的黑眸，她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她最后回到萧家时，坐的是周池遇的车。
李嵩早早送完了那些猫粮猫砂赶回来，又殷勤地接过乔未晞手里的猫包，就差把“狗腿子”三个字写在脸上。
萧家别墅的门一开，萧蔷正准备迎接心心念念的宝贝好友，却乍眼看见那熟悉的车牌号。
她眼角一抽，不可置信地叫道。
“未晞！你怎么坐他的车回来？”